REITSUBOMI

一条咸鱼。随便写写脑洞。不要太认真。

月光小夜曲

5


巴泽尔修斯现在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经历了一场大失败:他心仪的姑娘打心底认为他是个自大的混球,之后轻而易举地缴了他的魔杖,对他施了全身束缚咒,让他和他最讨厌的人在一堆猫头鹰间厌恶地对视,动弹不得。


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当然,他从欧多加隆的表情上看得出来,他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巴泽尔修斯的魔杖掉在离他几英尺的地方,而他只能徒劳地瞪着它,幻想着自己突然掌握了无杖魔法,能够解开那道束缚咒。或许那些伟大的巫师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的发生,才迫切地掌握了这项技能——永远不会在女孩子面前丢脸。


但那名少女的举动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他先前以为她只是个斯斯文文的“书呆子”,可她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掌握了无声咒——那是连一些高年级学生都很难驾驭的魔法。他先前在公共休息室里见到过六年级的学生练习无声咒,他们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像是服下了便秘仁一样。


此时只有雨声和猫头鹰们偶尔扑扇翅膀的声响。有几只鸣角枭似乎生了他两的气,飞到他们的肩膀上对着他们的脖子狠啄了几口。


巴泽尔修斯不时瞥上一眼那名红发少年,只觉得他看上去脸色很差,眼睛下的阴影比先前更重。他猜想着他或许是生了什么重病或是中了什么诅咒,这才需要定时服用《强力药剂》里的高级魔药。一想到这儿,巴泽尔修斯心里不免对他生出了一点点同情,但等他们目光相遇时,欧多加隆仍旧对他摆出了一副极度厌恶的表情。


“你偷听了我们的对话,是不是?”欧多加隆气呼呼地问,“你去了猪头酒吧。”


巴泽尔修斯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先前说漏了嘴,于是挣扎着强辩道:“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哦,得了吧,”红发少年冷笑道,“你这个卑鄙的——”


“我卑鄙?”巴泽尔修斯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你差点儿叫她什么?”


欧多加隆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懊恼地垂下眼,又沉浸在极度后悔之中。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红发少年又冷笑了一声,“你离她远一点儿!少把你那颗毛躁的大头伸向不该管的地方。”


“我才懒得管你这个惹祸精,”巴泽尔修斯翻了个白眼,轻蔑地说,“可你不能把她卷到什么危险之中。”


“危险——”他刚想反驳他,但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巴泽尔修斯从未见过他露出过这种表情,混杂了懊悔、失落、忧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但那表情转瞬即逝,他再望向他时,仍是平日里那副样子。


巴泽尔修斯觉得他两会这样待上一整个下午,或许更久,甚至让他赶不上完成魔药课的作业。但好在他那神通广大的哥哥不久之后宛若救世主一样出现在猫头鹰棚屋里。


巴希尔瞧着活人雕像一样的两人笑了足足有五分钟。猫头鹰们到后来开始不满地瞪着他,嘴巴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看在老天的份儿上——”巴泽尔修斯恼怒地冲他吼道。


“抱歉抱歉,我只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说罢懒洋洋地挥了挥魔杖,“咒立停!”


被解除了全身束缚咒的两人几乎是同时跃起,立刻奔向自己的魔杖。然而巴希尔皱了下眉后,微笑着念道:“魔杖飞来!”于是他们的魔杖又被他捏到了手中,而巴泽尔修斯差点儿和欧多加隆撞了个满怀。


“哥,你——”巴泽尔修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别在这里打架,否则以后它们再也不肯寄我们的信件了。”他指了指猫头鹰们,笑眯眯地说出了和亚库相似的话,“比起这个,你们为什么不一起回到学校,然后坐下来好好享受今晚的碎肉馅饼和牛排大杂烩呢?”


欧多加隆白了他一眼,好像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把魔杖还给我。”他没好气地对巴希尔说。


“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巴泽尔修斯生气地冲他吼道,“你至少要说个‘请’——”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斯莱特林示好?”


巴希尔倒没生气,拉住了又要冲过去的弟弟。“我觉得你们或许需要敞开心胸,多了解一下彼此。”他说着礼貌地将手中的桃花心木魔杖递给了欧多加隆。红发少年轻哼了一声,拿了后便向外走去。“另外如果我是你,”巴希尔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我会去好好道个歉。”


“多管闲事!”欧多加隆不耐烦地甩下一句话,然后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巴泽尔修斯吃惊地看着巴希尔,不知道他的哥哥究竟是如何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的。


“……猪头酒吧的老板和我关系还算好,”巴希尔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微笑道,但巴泽尔修斯老觉得他还有所隐瞒。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知道我在?”茶发少年拿回了自己的魔杖又问道。


“谁知道呢,”巴希尔有些模棱两可地说,晃了晃手中的信封,“我是来寄信的。”


巴泽尔修斯叹了口气,接着沮丧地向他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听到亚库用了无声咒缴了他们的魔杖后,巴希尔夸赞道:“真是个让人吃惊的姑娘!”


“或许我也该好好用功一下了。”茶发少年有些闷闷不乐地说。


“那也不错,反正你的O.W.Ls考试也临近了。”巴希尔打趣道,“老爹对你的期望可不低。”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提些让人难受的事!”他抱怨道,“我只是想弄清楚她和欧多加隆在做些什么。那本……”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要说漏了嘴,于是连忙轻咳了一声来掩饰。


巴希尔看了看他,低声警告道:“有时候贸然接近别人的秘密倒也未必是件好事……”


“可我不想看到她被那个惹祸精最后卷到什么危险里——”


“比起那个,”巴希尔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如先担心一下明天要交的魔药课论文。”


“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巴泽尔修斯泄气地说,“……你的围巾还在她那里。我想她当时是太生气了,彻底忘了这回事……”


巴希尔听后眨眨眼,微笑道:“它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祝你晚上好运。”



晚饭的碎肉馅饼和牛排大杂烩的味道美妙极了,巴泽尔修斯觉得简直应该给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涨工资。他虽然不是狂热的家养小精灵平权运动的支持者,但也认为他们的劳动和付出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礼堂里乱糟糟的,一些学生被大雨浇得狼狈不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片片的水渍。里奥雷乌斯念念有词地演练着他的计划,为明天的魔药课做准备。巴泽尔修斯识趣地没去打扰他,否则他又要被他拉着出谋划策——要知道他自己的情况可比他糟糕多了。


他没看到亚库和欧多加隆的身影,或许那个惹祸精终于去向她道了歉,又或许他们已经重归于好,此时正在有求必应屋里一起熬着魔药。这让他一想起来胃里就一阵抽搐,顿时对面前的南瓜派失去了兴趣。


“你不吃了吗?”里奥雷乌斯拿起了一块南瓜派问道。


“我要去……呃,写我的魔药课论文。”


“你可以等等我,我——”


“我约了人一起。”巴泽尔修斯打断了他的话。


里奥雷乌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绽开了笑容。“你成功了?”他急切地问道。


“说不上。但……”他说着又瞥了一眼拉文克劳的长桌,“至少是个开端。”


那之后巴泽尔修斯跑到级长盥洗室里洗了个热水澡,那之后他终于把额前的刘海儿成功地梳了上去。他打量了一会儿镜子中的自己,一度认真地思考着要不要也去弄个龙牙耳钉之类的配饰。但最后他还是规规矩矩地系上了红黄相间的领带,套上了校袍。


茶发少年慢慢踱到了图书馆。虽然时间尚早,但他想着至少能在见到她之前再看看魔药课的教科书——他可不想蠢头蠢脑地在她面前再丢一次脸。


平斯夫人对他怒目而视。巴泽尔修斯相信他听到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应该永远禁止他来图书馆”。他讪笑了一下,很快逃出了她愤怒的视线。


巴泽尔修斯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但他很快便看到了那名少女——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周围堆着几本厚书。他深吸了口气,轻轻地走了过去,却发现她似乎刚刚哭过,眼角还挂着泪滴。


那个混球难道压根儿没来找过她道歉?……她或许连晚饭都没吃。他盯着她苍白的脸颊没来由地想。


茶发少年拉开椅子,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坐下来。他哥哥那条绿色的斯莱特林围巾被她仔仔细细地折好放在了一边,看起来她似乎还清理了一下。巴泽尔修斯托着腮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强迫自己拿出了论文和教科书。可他还是忍不住每隔上几分钟就看她几秒。


那个莽撞的拥抱还在他脑子里徘徊不去。她的体香和肌肤的触感都让他心潮澎湃,好像世界上没有比那再美妙的事。他可以一直看着她、抱着她、陪着她。


“瞧瞧,我们的巴泽尔修斯少爷又在锲而不舍地追求他的书呆子了……她都有自知之明地远离你了,你还这样纠缠不休?”


巴泽尔修斯的脑后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


斯莱特林的库夏尔达欧拉抱着双臂拖长了声音接着说道:“我真该庆幸你没进斯莱特林学院,否则我们每天都要忙着清理你带进来的泥巴。”他微微仰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轻蔑之情。


“请注意你的言辞!”巴泽尔修斯抓着魔杖侧过身厌恶地说,“你今天是忘了刷牙吗,库夏尔达欧拉先生?”


那个有着一头铁灰色卷发的少年见他举着魔杖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还想接着关禁闭吗?……我要是你的话,就和这些巫师里的渣滓划清界限,别给自己的父亲找麻烦。贵族院可一直不喜欢他对麻瓜和泥巴种的态度。”


巴泽尔修斯觉得亚库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但他又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的分类太草率了。”巴泽尔修斯瞪着他回应道,“我倒是乐意因为这个再关一次禁闭。”


库夏尔达欧拉微微变了脸色,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的魔杖。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嘴里突然冒出了成串的粉红色肥皂泡。巴泽尔修斯诧异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过了十秒才反应过来是趴在桌上的那名少女又悄无声息地用了除垢咒。他赶在平斯夫人冲过来之前飞快地收起了魔杖,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库夏尔达欧拉被那些泡泡呛得说不出话来。


“我这次什么都没做。”他高举着双手无辜地说,“大概是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太臭了,所以想给自己清洁一下。”


“咒立停!”平斯夫人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要是再被我抓到你在图书馆里做些违法乱纪的事,你就永远别想再踏入这里一步!看在老天的份上,你还是个级长呢……”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扯着库夏尔达欧拉离开了他们。灰发少年脸上涨得通红,手上无力地捏着自己的魔杖。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巴泽尔修斯,好像在说“走着瞧”。


茶发少年嬉皮笑脸地冲他挥了挥手,感到今天总算是有了些好事。


而这场小风波过后,那名少女才慢腾腾地坐直了身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揉了揉眼睛。


“哦,嘿,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巴泽尔修斯清了清嗓子,又换上了成熟的语调,“你真该看看刚刚库夏尔达欧拉嘴里的那些泡泡……”


亚库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觉得那个笑容有点狡黠。可她很快又变得冷冰冰的,摆出了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还没到时间呢。”她冷淡地说。


“是的……你介意我在这里看会儿书吗?”


“随你。”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发闷,“我以为你还得和猫头鹰们再呆上一会儿。”


“我哥哥恰好去寄信,所以我也就侥幸脱了身。”巴泽尔修斯望着她说道,“你什么时候掌握了无声咒?……真厉害。”


少女皱了皱眉,没去理会他的问题,过了半晌才低声问道:“那他也……”


“他没来找你吗?”他脱口而出道,但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听了后果然更加低落,巴泽尔修斯觉得她又要哭了。“找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泥巴种!”她说完又不停地咳嗽,听上去像是感冒了一样。


“别这么说自己!……”


亚库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隐隐约约感到她一直在拼命压抑自己,把那些负面情绪都藏到了厚厚的书本后面。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在你眼里不也一样吗?”她微微提高了音量,抓着他校袍的前襟质问道。


“不是的!……我从来没觉得纯血统这种东西有什么可值得夸耀的。”巴泽尔修斯真诚地看着她,轻言道,“所谓的血统论不过是一类人欺负另一类人的借口罢了。那是不对的……是懦夫的行为。黑魔头已经完蛋了那么多年,但还有些傻瓜信奉着血统论……可不论是谁,到头来还是被困在这世间万物的规律之中……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最后都要去同一个地方。”


亚库轻轻地吸了几下鼻子,渐渐松开了手。


“再说,纯血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茶发少年冲她微笑了一下,“我还是写不出月长石的论文,也用不出无声咒啊。”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坐在那里又哭又笑。


“我没带手帕之类的……真糟糕。”巴泽尔修斯抓起了巴希尔的那条围巾递给了亚库,“你可以先拿我哥哥的围巾将就一下。”


亚库摇了摇头,依旧拿袖子抹着眼泪。


“我也不介意你拿我的衣服擦一下。”他又微笑着说。


“得寸进尺。”她推开了他伸来的手臂,微微皱眉道。


“另外今天那件事我……我很抱歉。我只是看到你哭而……一时失控。”


亚库擦干了眼泪,苍白的脸颊上有些微微泛红。她又咳嗽了两声,接着低声说:“把你的论文拿给我看一下。”


于是巴泽尔修斯就在她的帮助下写起了月长石的特性,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在魔药课作业上的效率能这么高,而她的知识面和理解力也都让他惊叹不已。只是在这一过程中,她总是要咳嗽上几声,身上也微微地颤抖,好像很怕冷的样子。但图书馆里的壁炉烧得挺旺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茶发少年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侧头问道,“今天的天气挺糟糕的……”


“没什么。”她揉了揉鼻子,“你要是写完了就走吧。”


巴泽尔修斯顿了一下,然后不顾她的反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温度高的吓人。“这叫没什么?”他微微有些恼怒,“你现在马上跟我去趟校医院!……”


“只是感冒而已……”她固执地低声说,“我没事。”


巴泽尔修斯恍然意识到她或许打算在这里等着欧多加隆的出现。他心上一沉,板起脸对她威胁道:“你要是不去的话,我说不定就会不小心把那本书的事告诉了别人……”


亚库皱紧了眉头,不快地瞪着他,看上去又在寻思着给他念个什么咒。


“你的魔杖我先收着,”他见状晃了晃手上的柳木魔杖,“等你乖乖跟我去了校医院后我再还给你。”


“你什么时候……!你这个讨厌的——”她说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但亚库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跟着他往校医院走去。她晃晃悠悠地走着,有几次差点撞上了走廊上的盔甲。巴泽尔修斯试图拉着她,可都被她甩开了手。但等她下楼梯时就没那么顺利了,她几乎是失去了意识,一脚踩空。要不是他反应迅速,她可能就那么脸着地了。


茶发少年今天第二次抱住了她,一时间竟有种做梦的感觉。他的心脏在狂跳,比魁地奇比赛时还要紧张。他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偷偷地在她那如月光般的头发上吻了一下。


“别勉强自己,”他低低地说,“别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你会把自己憋坏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巴泽尔修斯轻声说着,索性把她抱了起来。即使加上了她书包里的那些厚书,她也还是轻得像猫一样。他真不知道那些碎肉馅饼一类的美食都被她吃去了哪里。


“……放我下来。”亚库有气无力地说。


“不放。”


“你这个讨厌鬼——”


“……乐意为你随时效劳。”


到了校医院后,巴泽尔修斯在庞弗雷夫人吃惊的目光中将亚库直接放在了床上。“她不肯来。”他解释道。


那名少女最终在药效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庞弗雷夫人说她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睡一觉就能康复,但巴泽尔修斯还是死皮赖脸地央求着能多陪她一会儿。


“五分钟,”庞弗雷夫人让了步,“她需要休息。”


巴泽尔修斯坐在床边端详着她的睡脸,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事情的发展虽然和他预期中的都不一样,可他终归是离她近了些。


大雨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乌云散去后,月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洒下一片洁白。茶发少年顺势望向窗外,忽然意识到又一个满月就要来临了。

月光小夜曲

4


十月的霍格莫德秋意盎然,各个建筑都装点上了南瓜、鬼魂和蜘蛛网。当然有些鬼魂会突然擅离职守,张牙舞爪地吓路过的学生一跳,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到原位,等着下一个受害者的出现。三把扫帚推了季节限定饮品——南瓜肉桂啤酒和焦糖肉桂威士忌,但巴泽尔修斯觉得肉桂的味道掺在任何东西里都显得古怪。


蜂蜜公爵里人头攒动,他不得不撞开魁梧的哆哆伽玛尔去拿滋滋蜂蜜糖。里奥雷乌斯在巧克力和粉色椰子冰糕之间犹豫不决,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他,问道:“你说我要送雷娅哪一个?”


“巧克力?”巴泽尔修斯有点不耐烦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可你连话都没和她说过……”


“哦,我会的!”黑发少年不开心地说,“我打算在明天的魔药课上问她些问题……”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巴泽尔修斯讲述着他的计划。


茶发少年耐着性子听了一半,终于在他又一次问他到底要送雷娅哪种糖果时再也忍受不住,装作被人群挤散,溜到了另一侧的货架旁。那之后他很快买好了给巴希尔的糖果,甚至去了韦斯莱魔法把戏坊补充了些金丝雀饼干和鼻血牛轧糖——他们终于在霍格莫德盘下了佐料的店面,而这也就意味着霍格沃茨的学生再也不用跑到对角巷去买最新的恶作剧商品了。


巴泽尔修斯此刻正漫无目的地到处晃悠,嘴巴里残留着一股肉桂粉的味道。秋风吹得他阵阵发抖,这让他着实后悔没戴格兰芬多的厚围巾。而他挂念的那名少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为此他甚至神经质地冲进了帕笛芙夫人茶馆,但好在他没在那满是粉红色蝴蝶结的地方看到她和什么人像鳗鱼一样黏在一起。他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沮丧——他明明在排队前往霍格莫德村时见到了她。


“嘿,这不是我可爱的弟弟吗?”巴希尔的声音在他思考的空隙从他身后传来。


茶发少年转过身,看见自己的哥哥正冲他热情地挥手。而他身旁站着一名赫奇帕奇的短发女生,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两人看样子是要去帕笛芙约会。


“给你的——”巴泽尔修斯把他买的糖果大礼包一股脑地塞给了巴希尔,“黄油啤酒的话下次再说,我看你今天是没什么空了。”


巴希尔打量着他吹红的鼻头微微一笑,取下了自己的围巾围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在他耳边低语道:“或许你该去猪头酒吧。”


“什么?……”


“没什么。”巴希尔笑着拉起了那名女生的手,“回头见。祝你玩儿的开心。”


巴泽尔修斯不知道他的万事通哥哥到底在暗示些什么,但他还是决定按着他的话去猪头酒吧看看。他裹紧了那条绿色的围巾——它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他看上去和一个斯莱特林没什么两样。


他顺着大路走了一会儿,然后拐进了那家破破烂烂的小酒馆。脏兮兮的木头招牌上画着一个被砍下来的野猪头,看上去有些吓人。他甚至觉得这家酒吧根本不需要费劲儿在门口放些什么南瓜和骷髅架子,因为它一年四季都自带万圣节的恐怖气息。


巴泽尔修斯歪着头在门外犹豫了好一会儿,门口的骷髅朝他不耐烦地挥舞着自己的肋骨。他皱起了眉,这才低头走了进去。他在那昏暗破旧的室内环视了一周,然后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瓶黄油啤酒。巴泽尔修斯拧下了那锈迹斑斑的瓶盖,然后扯下了一点围巾喝了一大口,很快从里到外地暖和了起来。


猪头酒吧的顾客似乎都喜欢蒙着脸。他亲眼看到一个把自己裹成像木乃伊一样的人点了一杯火焰威士忌,正有滋有味的喝着。可他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喝进去的。


巴泽尔修斯又看了看四周,始终猜不透他哥哥为什么叫他来这个像妖精财宝挖掘现场一样的地方,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两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上。


——是亚库和欧多加隆。


巴泽尔修斯的心脏剧痛了一下。


要约会的话,难道帕笛芙不是更好吗?他哀怨地想。甜腻腻的氛围、咖啡、还有会撒金色纸屑的小天使……所以她拒绝他,就是为了去见那条疯狗吗?他到底哪里好了?巴泽尔修斯忿忿不平地盯着吧台上厚厚的灰尘又想道。他随随便便就能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身为找球手又常常成为魁地奇比赛中的功臣,现在又和他喜欢的姑娘凑在一起……


“你最近将遭遇一场大失败,亲爱的。”特里劳尼教授在最近的一堂占卜课上看了他的茶叶后,用她一贯虚无缥缈的声音说道。


他虽然一向对占卜嗤之以鼻,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次的预言或许真的成真了。


巴泽尔修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只是碍于酒吧里太过昏暗,他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他们两个也不太像是在约会,倒像是在商量什么要紧事一样。茶发少年于是轻轻挪动脚步,隔着一张桌子在他们后面坐下来,努力在一片交谈声里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那太冒险了!”巴泽尔修斯听到亚库有些惊慌地说。


“冒险?一直去偷那些材料不冒险吗?”


“你小声点儿!”


“你要是怕了,大可不必管我。”欧多加隆隔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反正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什……什么叫和我没关系……”


巴泽尔修斯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声呜咽。他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你不是答应了帮那个傻瓜小少爷做他的魔药课作业吗?”欧多加隆挖苦道,“我可不知道原来你喜欢那种顶着一颗毛躁大脑袋的家伙。”


“我没有!”亚库低吼道,“是他看到了那本书!……”


“那你为什么不念个遗忘咒,反而让他再三纠缠?”他生气地问。


“那个咒语的副作用你也知道!想想多年前的洛哈特教授吧,他在圣芒戈躺了快半辈子……”


“哦,所以你还是在乎他了?”欧多加隆酸溜溜地说。


巴泽尔修斯原以为还能再听到些他们间的“秘密”,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因为他而开始争论不休。那感觉很古怪。


“……你真是不可理喻!”亚库显然也生了气,声音里隐隐有了哭腔,“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总是对对方抱着那么大的敌意!……”


“我不可理喻?”欧多加隆恼怒地说,“你明知道我讨厌他!难道因为他是魔法部部长的儿子,所以你就对他示好了?……哦,也许他能在你毕业后帮你在魔法部找个职位。可你在他们那种巫师眼里,不过是个泥……”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对面的少女站了起来,有些踉跄地撞了一下桌子。


巴泽尔修斯听到亚库的啜泣声后几乎要去揍那个惹她哭的罪魁祸首,可他很快便看到那名少女跑出了猪头酒吧。他原以为欧多加隆会追上她道歉,可他却坐在原地没动,懊恼地盯着面前的两瓶黄油啤酒,为自己差点儿脱口而出那个不可饶恕的称呼而后悔不已。


“……混蛋。”他冲着巴希尔的围巾低声咒骂道,但显然欧多加隆听不到。巴泽尔修斯站起身,冲出了酒吧。门口的骷髅看了他一眼,然后拿着自己的肋骨指了指邮局的方向。


“谢了。”他对骷髅说道。


天气忽然阴沉了许多,秋风刮到他脸上有些凛冽。乌云慢慢地升了上来,也许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汽。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亚库果然在有求必应屋里照着那本《强力药剂》熬着些什么高深的魔药——甚至需要她和欧多加隆去魔药课的储藏室里偷那些珍稀材料。而欧多加隆似乎需要一直服用那种药剂……巴泽尔修斯皱紧了双眉,脑海中闪过许多种猜测。但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他似乎想要改变这一现状,难道是今天课后伊比路玖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飞奔到了邮局门口,累得气喘吁吁,真心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学到幻影移形。


巴泽尔修斯穿梭在猫头鹰架之间,最后在一排鸣角枭前看到了那个哭泣的身影。它们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好像是他惹了她哭一样。而她摘掉了兜帽,正拿袖子抹着眼睛,脸色惨白得和鬼魂差不多。


茶发少年平复好了气息,然后走到了她身边,轻声问道:“你……你没事吧?”他觉得自己用出了最深沉的语调,假装他是不经意地碰到了她。


亚库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擦着眼泪,甚至忘了要对他摆出厌恶的表情。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只是来找一只猫头鹰寄信……”


“真巧,我也是。”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蜂蜜公爵最好的巧克力递给了她,“我听说韦斯莱魔法把戏坊也可以通过猫头鹰订货。”


亚库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巧克力,慢腾腾地咬下了一小口。“是吗?”她盯着那排鸣角枭问道。


“哦,它们只送当地信件。你得用那些大灰枭。”


她点了点头,默默地吃完了手里的巧克力,看上去总算恢复了些生气。“……谢谢。”她用极低的声音向他道了谢。


“没什么。”巴泽尔修斯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是说寄信或者其它什么事……”


亚库听后抬头看了看他,蜂蜜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她又咬住了嘴唇,接着摇了摇头。


他轻声叹了口气,摘了巴希尔的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要下雨了,别感冒。”他没头没脑地说道,慢腾腾系着那条围巾。她身上那股桃果沐浴露的味道又在干扰着他的思维,而她现在离得这么近……


茶发少年在大雨倾盆之际抱住了她。他第一次觉得她是那么弱不禁风,好像他一用力就会捏碎她的肩膀一样。夹杂着水汽的冷风不断地吹来,她在他怀里一直抖个不停,直到他的体温渐渐传了过去,她才平静下来。


如果时间静止就好了……他默默地祈祷着。


亚库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僵在原地,等她回过神后连忙推开了他。她还没来得及冲他发脾气,周围的猫头鹰突然一齐不安地扑扇起翅膀来,紧接着一道咒语朝着巴泽尔修斯袭去。


“盔甲护身!”好在他的反应不算慢,挡住了那道“神锋无影咒”。


欧多加隆面如死灰地站在不远处,手上紧紧地攥着魔杖。“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他冷冷地说。


“我同意,要是你没来煞风景的话。”巴泽尔修斯咬着牙回应道,看上去也来了火气。


一声惊雷落下,周围的猫头鹰又扇动着翅膀啼叫起来。羽毛宛若雪片一样散落下来。


“别……别在这里……”亚库有气无力地说,“会吓到它们的!”


但那两个人显然没听进去。巴泽尔修斯的昏迷咒打中了欧多加隆身后的铁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而红发少年的石化咒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差点击中一只来不及躲闪的大灰枭。


“我—说—了—别—在—这—里—!”亚库抽出了魔杖,无声地解除了两人的武器,然后将他们的魔杖牢牢地攥在了手里。两名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能用出无声咒来。


“是他先动手的。”巴泽尔修斯生气地说。


欧多加隆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一般。“谁让你离得那么近……”他恶狠狠地说。


“嘿,我为什么不能?”茶发少年冷笑着挑衅道,“你是她什么人吗?”


欧多加隆仿佛一头发怒的恶狼,看上去马上要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再扼住他的脖子。然而他很快便被一道蓝绿色的火花绊住了脚步,一时间无法顺利前行。他扭头看向亚库,知道她又无声地用出了障碍咒。她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够了……!”亚库大声说道,“你们两个都让人厌恶——”


“什……我可没说你是……!”巴泽尔修斯徒劳地辩解道。


“——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她没理会他,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你们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看谁不顺眼就要千方百计地叫对方难堪……我真奇怪,你们是怎么厚脸皮地过了这么多年的?”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抹了一把,却也不再看他们。一片寂静,只有雨滴敲打着屋顶的声音。


亚库将两人的魔杖扔在地上,然后拉起了兜帽,气呼呼地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巴泽尔修斯想追上她,“外面还在下雨……”


“统统石化——”她这次念出了声,对着站在一群猫头鹰之间的两人精准地用出了全身束缚咒。


雨下得更大了。


月光小夜曲

3


巴泽尔修斯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感觉像被人施了“倒挂金钟”咒,头重脚轻。而他的论文起色不大,只追上了原来的进度。可他还有一张半的羊皮纸空着呢。


茶发少年睡意朦胧地对着镜子揉了揉头发,没去管耷拉在额前微卷的刘海儿。等他坐到礼堂里吃早餐时,这才浑浑噩噩地意识到今天上午要和拉文克劳学院一起上黑魔法防御术。他徒劳地理着自己的头发,想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点,可它们始终不听话,他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欧多加隆在几个座位之外瞧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轻蔑地笑了一声,耳朵上匈牙利树峰的耳钉顺着他的耳廓爬到了耳垂。他今天倒是穿了黑色的校袍,只不过依旧随随便便地披在身上,露出了里面红色的麻瓜帽衫。但他对那件衣服的前襟施了些魔法,让原来的狮子王图案变成了格兰芬多的雄狮,还会威风凛凛地来回走动。隔壁桌一些赫奇帕奇学院的女生伸长脖子打量着他,然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我真搞不懂他有什么好看的。”巴泽尔修斯不快地嘀咕道,毫无食欲地拨弄着面前的黄油吐司。


“你的月长石论文怎么样了?”里奥雷乌斯在一旁问道,嘴里塞满了熏培根和煎蛋,“我还差几英寸……”


“毫无头绪。”巴泽尔修斯无精打采地说,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橙汁。他越过哆哆伽玛尔的头顶瞥着拉文克劳的长桌,只见那名淡金色长发的少女坐在桌子的尽头,一个人默默吃着早饭,手边摊着一本厚书,大约在做课前预习。她和她的其他同学离得有点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拉文克劳的女生级长雷吉艾娜觉察到他的目光,高傲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和旁边的雷娅低语了起来。巴泽尔修斯觉得那并不是什么特别好听的话,因为她们脸上都隐隐透出了一丝嘲弄。


等他们鱼贯进入教室的时候,茶发少年逮着了个机会,和亚库打了个招呼。可她的反应很冷淡,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教室。巴泽尔修斯很快听到了身后欧多加隆的冷笑和拉文克劳学院默契的哄笑——他昨天被她拒绝一事显然已经传遍了各个角落。


“我相信你们已经提前预习好了今天的内容。”他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身材魁梧的伊比路玖朗声说道。他们面前放着一个摇晃的旧衣柜,不时发出些可怕的声响。


“显然没有。”里奥雷乌斯小声嘟囔道。


“我们要对付博格特。”伊比路玖装作没听见,但眼神向着格兰芬多的方向扫了一下,“谁能告诉我它的特性?”


“它能变成我们最害怕的东西。”雷吉艾娜脱口而出道。


“拉文克劳加五分。”伊比路玖满意地说。他接着详述了博格特的特性,并介绍了对付它们的方法。“现在谁愿意来第一个试一试?”他环视着四周,目光灼灼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一片沉默。没人愿意抬头与他对视。


“嘿,你们马上就要参加O.W.Ls考试了,我们的进度可有点落后。”伊比路玖在教室里踱着步说道,“巴泽尔修斯先生,醒一醒,请到前面来!你看上去像是中了昏迷咒……被人拒绝让你这么一蹶不振吗?”


茶发少年听到他的名字后吓了一跳,立刻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周围的人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巴泽尔修斯走到了教室的正中央,脸上有些发红,觉得自己像个哗众取宠的傻子。他看了看亚库,只见她始终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些惴惴不安,但显然不是担心他的缘故。她在几秒钟后遇上了他的目光,而他忙不迭地对她笑了笑,可她又咬起了嘴唇,表情像是看到了炸尾螺一样。


“……巴泽尔修斯先生显然是对击退博格特信心十足,”伊比路玖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将他一下子拉回了现实,“那么我们开始吧!”


巴泽尔修斯觉得伊比路玖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他。以前他还让他在夺魂咒的影响下做出了许多可笑的举动,但好在他最后总算能抵御了。


茶发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魔杖,衷心希望那个博格特能在他念完咒后变得可笑一点。至少能让她也笑一笑。


“滑稽滑稽!”


他确实成功了,穿着麻瓜夏威夷风情衬衫、脖子上戴着鸡蛋花花环的魔法部部长引得全班再次哄堂大笑——毕竟他父亲总是以一副威严的模样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就连亚库的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些。


“很有创意。”伊比路玖笑眯眯地说,“格兰芬多加五分。”


巴泽尔修斯怀疑他是故意叫他第一个上来的。他先前听了些传言,说是身为傲罗办公室主任的伊比路玖对魔法部部长的某些做法颇有微词,两人之间似乎总有些矛盾。


这堂课接下去的时间里,几乎每个人都轮流上台独自面对了博格特,但只有两个人例外——亚库和欧多加隆,他们并没有被伊比路玖点到。或者说在他们被点到之前,那个博格特就化成了几缕青烟消失了。不过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一点,大多数人都沉浸在对付博格特的喜悦当中。


巴泽尔修斯扭头看了看亚库,只见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向伊比路玖投去了感激的一瞥。茶发少年当即不悦地皱起了眉毛,没来由地觉得她和欧多加隆之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伊比路玖极有可能是知情人,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没让他们上台。难道他们的博格特是些大家不愿意见到的东西?……比如摄魂怪?


“作业——请阅读相关章节,然后写一份提要。下周上课前交。”伊比路玖说道,“另外,欧多加隆先生,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其他人可以下课了。”


巴泽尔修斯看到亚库又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自己的博格特,然后开心地收拾起书包向着礼堂走去——下午没课,可以到霍格莫德去,而明天又是周五。没什么比这更美妙了。


但亚库显然把自己隔绝在这美妙之外。


欧多加隆插着兜从她身边经过,脸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她微微抬了头,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出声跟他说上两句话。但她最终还是坐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巴泽尔修斯收拾好了书包,慢慢走到了她身边,轻声说道:“你需要吃点东西。我听说今天中午有约克郡布丁。”


她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在和她说话。“不劳你费心。”她依旧冷淡地说。


茶发少年顿时觉得一股挫败感从头到脚涌了上来。她明明对欧多加隆那么关切……


“你今晚可以帮帮我吗?”巴泽尔修斯在她快要走出教室前追上去拉住了她,孤注一掷地说,“魔药课那篇关于月长石的论文我还是没什么头绪,可明天就要交了……”


亚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像从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人。“那是你自己的事。”她有些烦躁地说,“请你放开我。”


“那或许你可以把那本《强力药剂》借给我看看?”巴泽尔修斯提高了音量,“我想那里面介绍的肯定更全面。我可怜的好哥们儿里奥雷乌斯也正为这篇论文抓耳挠腮呢。”


亚库微微变了脸色,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本禁书的事。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的伤疤停留了许久。她的右手微微地颤,似乎又在犹豫是不是要拿出藏在袖子里的魔杖给他念个遗忘咒。但她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开口道:“七点,图书馆。但你要是让你之外的人知道了那本书的事,我就让你彻底忘了自己叫什么。”


“成交。”他笑嘻嘻地答应道,当即决定今天下午去蜂蜜公爵再给巴希尔买上一份最贵的糖果大礼包。他低头瞧着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头一次和她离得这么近。她身上桃果沐浴露的香味让他有些飘飘欲仙,而魔药课的论文被他一下子抛到脑后去了。他想离她再近点。


“那请你放开我。”她不满地“啧”了一声,低声咒骂道,“无赖。”


巴泽尔修斯笑着松了手,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到了礼堂。他的脚步轻快,开心地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我不得不说,腿这个HP Paro简直愉悦又迅速,比正篇好玩多了(滚呐


2

“你的书掉了。”巴泽尔修斯在巴希尔念完咒后飞快奔了出去,换上了成熟友好的语调。


“啊,是的,”亚库有些惊慌,但很快掏出了魔杖挥了挥,“恢复如初!”于是她那裂了缝的书包变得完好无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书来,淡金色的长发宛若瀑布一样散落下来。巴泽尔修斯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要极力克制自己想去拨弄她那头长发的冲动。


亚库原本还在向帮她捡书的人道谢,可等她发现面前的人是巴泽尔修斯后便下意识地咬起了嘴唇,似乎很不想看到他似的。


她至少背了快十本厚书。他默默地想着。真不知道她那瘦小的身板是怎么把那么多书都扛在肩上的。


《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中级变形术》、《咒语之书》、《强力药剂》……巴泽尔修斯瞧着那本禁书微微皱起了眉毛。


亚库把嘴唇咬得更紧,猛地从他手中抢过了那本书塞进了书包里。她握着魔杖的右手微微颤抖,似乎犹豫着要不要给眼前的人念个遗忘咒,好叫他忘了见到那本书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他觉察到了她的意图,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不会去告诉别人的。”


“最好是这样。”她有些恼火地说。


“……我对今天在图书馆的事感到十分抱歉,”巴泽尔修斯轻声说,“连累你周五晚上要跟着我一起留校关禁闭。”


“真是个高明的惩罚。”她冷嘲热讽道。这时棋社的成员陆续从有求必应屋里出来,见到他两都好奇地把目光投射过来,巴希尔甚至故意吹起了口哨。


“明天……”巴泽尔修斯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明天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霍格莫德?作为补偿,我请你去三把扫帚……”


亚库背起了书包,厌烦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可不会跟一个给别人念恶咒、自以为是的讨厌鬼出去。”她说完看也不看他,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哥们儿,看来你最近有点走背字儿啊!”哆哆伽玛尔在一旁小声说。


“赫奇帕奇扣五分!”巴泽尔修斯摆弄着级长徽章恼火地吼道。他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掏出魔杖来给周围的所有人都念上个遗忘咒。


巴希尔轻叹了口气,对着人群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拉着他的弟弟进了间空教室。“你冷静一下。”他低声说。


“我很冷静——”巴泽尔修斯低吼道,“她不会跟‘一个给别人念恶咒、自以为是的讨厌鬼出去’?……那欧多加隆算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她可能觉得你有点自大……”


“我?”巴泽尔修斯冷笑了一声,“……我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标准来评判的的。”


巴希尔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若有所思地陪着他的弟弟又待了一会儿,直到他终于冷静下来之后才回斯莱特林的休息室去了。


巴泽尔修斯冷着一张脸向寝室走去,中途又扣了两个三年级学生的分:他们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走廊上,打算偷偷向费尔奇的办公室扔大粪弹。


“再有下次就关禁闭!”他严厉地说。


其中一个学生朝他吐了吐舌头,好像根本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


“星光灿烂。”巴泽尔修斯垂头丧气地对着胖夫人说了口令,“虽然我觉得今天简直暗淡无光。”


“你看上去糟透了,亲爱的。”胖夫人有些不满地说,但还是让他进了格兰芬多的休息室。


巴泽尔修斯躺在四柱床上辗转反侧,反反复复回想着之前的场景。而他对面的床空着,欧多加隆似乎还没回来。他没来由地觉得他是去见亚库了,说不定就在有求必应屋里。他们难道在约会?……这个想法让他更加烦躁,最后索性抓着书和羊皮纸坐到了公共休息室里,写起了魔药课的论文。


他盯着教科书看了半天,但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像是有一群康沃尔郡的小精灵乱窜。或许他当时应该问问亚库有关月长石的特性及其在制药方面的用途,她毕竟是年级第一……


可她的眼神……


巴泽尔修斯用羽毛笔的一头挠了挠鼻尖,又想起了那双蜂蜜色的眼睛。不过与其说是看巨乌贼,倒不如说她在看一头惹人厌烦的巨兽。可他觉得自己长得还算好看,应该不至于让她那样厌恶,至少他规规矩矩地穿着校袍呢。


《强力药剂》……


他眯着眼看着教科书上对月长石的解释,又想起了亚库带着的那本禁书。难道全年级第一的优等生并不满足于书本上的知识,需要些课外辅导?可《强力药剂》也太……


她那个时间去有求必应屋干吗?她又不是棋社的成员。巴泽尔修斯盯着跳动的炉火想道。难不成她想在那里熬制些什么药剂?……


他打了个冷颤,几乎从扶手椅上跳了起来。巴泽尔修斯抓起自己的魔杖,准备夺门而出,然而公共休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红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他依旧穿着麻瓜的帽衫和牛仔裤,右耳上戴着个匈牙利树峰的耳钉。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眼睛下有两团黑影。但他见了巴泽尔修斯后,马上露出了同样厌恶的神色。


“已经过了就寝时间了。”巴泽尔修斯盯着他干巴巴地说。


“所以你要因为这个再给我念个恶咒?”欧多加隆看了看他手中的魔杖冷笑了一声,“‘神锋无影’……真亏你想得出来。”


“哦,总比你哭唧唧地躲在女人身后强。”他尖刻地反驳道。


红发少年愣了一下,之后低低地说道:“那是她多管闲事。她要是不横插一杠,你现在正躺在校医院里哼哼呢。”


巴泽尔修斯听后抓着魔杖的手抖了一下,几乎又要给他念个恶咒。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问道:“你去哪儿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深更半夜地在外面游荡……你还嫌惹得麻烦不够多吗?我看我们今年分数要垫底了。”


红发少年眯了眼,咋舌道:“我们亲爱的级长大人总喜欢把他那颗毛躁的大头伸向跟他无关的地方……月长石的特性你了解了吗?我看在课上你也是把自己的头伸到坩埚里去了,否则你那缓和剂怎么和你的头发一个颜色?”欧多加隆盯着他的魔药课教科书和沾了墨水的羊皮纸嘲讽道,末了还抱起双臂欣赏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们可不是在配复方汤剂。”他又补充道。


巴泽尔修斯恼火地瞪着他,连魔杖都不想用,迫切地想要直接抡起拳头揍他一顿。他的缓和剂看上去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总比里奥雷乌斯冒着臭鸡蛋味儿的深绿色试剂好得多。当然了,他眼前的那个讨厌鬼熬出了完美的银白色药剂,为格兰芬多赢了十分。他一想到这儿就更生气了:一个给别人念恶咒、自以为是的讨厌鬼……


“祝你好运,级长大人。”红发少年瞧着他阴云密布的脸色揶揄道,“不过我得提醒你,这篇论文后天就交了。”


“闭嘴!要不是因为你……”


欧多加隆轻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寝室。巴泽尔修斯气呼呼地在扶手椅上又坐了下来,几乎忘了要去有求必应屋一探究竟。等他回想起来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可他的论文还是没什么进展,只写了开头两段。


一切都糟透了。

霍格沃茨paro。

最近重温哈利波特开的脑洞233333

傻狗阿爆阿眩都上五年级的时候。

啊不会定期更新的(

一时爽的速涂而已啦嘻嘻


*

巴泽尔修斯正闷闷不乐地和他的哥哥巴希尔在有求必应屋里下着巫师棋。他的主教刚刚被巴希尔用一个横冲直撞的骑士吃掉,场面惊心动魄。他很快一败涂地,没多久就被他的哥哥叫了“将军”。


“真是‘美好’的一天,”他有些恼火的说,“连你都和我作对。”


“注意你的言谈举止,亲爱的级长大人。”巴希尔看着他脸上的伤疤打趣道,“要是下次被人发现你在图书馆里和别人决斗,除了关禁闭,费尔奇先生恐怕还要寄封吼叫信给老爹。”


“不是决斗——”巴泽尔修斯听了之后更加不快,“我是在纠正那条疯狗的错误行为!”


他的声音稍稍大了些,引得周围几个赫奇帕奇学院的学生好奇地抬了头,竖起了耳朵。


今天是星期三,“巫师棋俱乐部”每两周定期在有求必应屋举行例行活动。虽然是个松散的组织,但加入的成员不算少。俱乐部除了在活动期间提供不限量的黄油啤酒和南瓜汽水,还不限制申请者的学院——只要知道巫师棋的规则,通过些简单的测试就可以了。因此在学生间有着颇高的人气,每到活动时间总是人头攒动,各个学院的学生参差不齐地分布在有求必应屋里。这会儿临近结束,屋子里有些乱糟糟的,似乎大家的心思都不在下棋上了。斯莱特林的沃尔加诺斯和赫奇帕奇的哆哆伽玛尔甚至玩儿起了噼啪爆///炸牌。


巴泽尔修斯烦躁地瞪了他们一眼,似乎要花上十二分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去找茬儿扣他们学院的分数。


“我知道你们两个一直关系不好,”巴希尔挥了挥魔杖,收起了巫师棋,“但你们在同一个学院,同一个魁地奇球队,甚至还是同一个寝室……”


“我正打算申请换寝室。”巴泽尔修斯打断了他哥哥的话,恼怒地说。


“但你们总不能见了面就要给对方念石化咒和昏迷咒之类的——”


“天呐,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哥哥?”巴泽尔修斯生气地说,“是他先动手的!上周六魁地奇训练的时候他也总是给我捣乱……我差点儿被他动过手脚的鬼飞球撞下来!”


巴希尔摆出了个遗憾的表情,但看上去他还是想笑。“所以你们今天在图书馆的时候,因为魔药课的作业而大动干戈?”他说完扬了扬眉毛,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因为家庭作业而大打出手。


“哦,是的,”巴泽尔修斯厌恶地说,“就因为我问了他缬草根在狼毒药剂里的作用。”


巴希尔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弟弟。“我看你还是去趟校医院吧。”他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说道。


“小事儿,”巴泽尔修斯突然不再那么激动,整个人显得有些忧郁,“这倒不是他弄的。”


“不是他?”巴希尔喝了口黄油啤酒,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不是差点掀翻了图书馆?”


“差不多,”他抓起了一支南瓜汽水,猛灌了几口,“在我快要对他用出‘神锋无影’的时候,有个拉文克劳的女生突然冲过来,对着我念了句‘除你武器’……然后我的魔杖就擦着我的脸飞了出去。”


巴希尔听后大笑了起来,简直像被施了过量快乐咒一样笑个不停。沃尔加诺斯和哆哆伽玛尔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噼啪爆///炸牌扭头看着他。


“看在老天的份儿上——”他提高了音量,几乎要掐住巴希尔的脖子。


“抱歉抱歉。”巴希尔擦着眼角的眼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让我猜猜,那位拉文克劳的女生是不是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她叫亚库,有时候会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长得还是挺可爱的。”


“……你认识她?”巴泽尔修斯意外地看着他。


“倒谈不上认识,”巴希尔绕着额前的刘海儿低声说,“我只是听说她是你们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


“你不会是约过她吧?”巴泽尔修斯皱着眉头一针见血地说。


“嘿,你倒是了解我。”他的哥哥少有地讪笑了一下,“不过她当时看我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巨乌贼一样。或者还不如巨乌贼……”


“她也是那样看我的。”巴泽尔修斯又变得闷闷不乐起来,“真见鬼。她看那条疯狗的时候可不是那种眼神……他连个像样的校服袍子都没有,整天穿些麻瓜的衣服乱晃。可我又不能老扣自己学院的分。”


巴希尔耸了耸肩,说道:“听起来他们关系不错。拉文克劳的优等生和格兰芬多的惹祸精……倒是个有趣的组合。”


“我要是能再早点认识她……”巴泽尔修斯喝完了最后一点南瓜汽水,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


“现在倒也不晚。”巴希尔宽慰他道,“她时常待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也不爱出席什么活动,你不太能见到她也是正常的。”


“我们今年只有魔药课和黑///魔法防御术是和拉文克劳一起上。”巴泽尔修斯努力地回忆着自己的课表,有些沮丧地说,“……她好像总是自己待着。”


“我听说她的其他同学没那么喜欢她。你知道的,麻瓜出身的优等生……”


巴泽尔修斯叹了口气,说:“我真不知道血统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他说完又轻轻摸了下脸颊上的伤口,表情有些低落。


沃尔加诺斯和哆哆伽玛尔终于分出了胜负,沃尔加诺斯为此赢了七个银西可。而其他学生也陆续懒懒散散地收拾起面前的巫师棋来,漫不经心地讨论着第二天去霍格莫德村的计划。巴泽尔修斯的情绪依旧看上去十分糟糕,当然这可能和他那篇在打架中被欧多加隆烧成灰烬的魔药课论文也有一定的关系。有关月长石的特性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写了半张羊皮纸,现在前功尽弃,他又要重新来过了。


“开心点,”巴希尔有些幸灾乐祸地安慰道,“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


“我没有。我只是……”他辩解了一半,接着目光就被闯入有求必应屋的那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名有着淡金色长发的女生嘟囔了一句“还没结束”,很快低着头退了出去。她的书包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书。


“她来这里做什么?……”


“四分五裂!”巴希尔没回答他的提问,而是飞快地对着亚库的书包念了个咒,然后冲着弟弟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一年份的黄油啤酒,”巴泽尔修斯轻快地说,飞身跃起向着门外奔去,“再加上蜂蜜公爵最好的巧克力。”


“你就这样打发我?——”


“谢啦,哥!”


苍蓝星的忧郁

警探组。


47


巴泽尔修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上司在一旁掌控着方向盘,不时瞥上一眼他的表情。伊比路玖没让他开车,想来是怕他在坏情绪的影响下胡来——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警察头子至今还对他的车技心有余悸,不想让自己再次处在晕车的边缘。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骆驼牌”香烟递给他。然而巴泽尔修斯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戒了”,并没有伸手去接。伊比路玖挑了下眉,对他的反应甚为惊奇,低声重复了一遍:“戒了?你不是才开始没几天?”


“不行吗?”茶发青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说道,“反正也不会让我心情好起来。”


伊比路玖哼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出手揍他。”


“揍了他你来帮我写反省报告吗?”巴泽尔修斯没好气地说,“……我一想到他那张脸就来气。”


“……那你怎么看?”伊比路玖沉吟了几秒后问道。


“看什么?”


“他到底动没动手。”


巴泽尔修斯长叹了口气,抱着双臂低语道:“他当然有那个嫌疑。自从拉多巴尔金的那篇特辑出了之后,他对着索拉哥哥的那间资产管理公司前前后后做了不少动作,再加上我们之前拿到的‘那伽’洗钱的证据,到头来检方开始立案调查那公司是否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资金流断了,又将那窝眼镜蛇牵扯进去……我猜索拉那混账哥哥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才回了国急急忙忙地处理这些事情。”


“所以那位伯爵就假借‘那伽’的名义报仇了?”


“这么想确实顺理成章,但是……”巴泽尔修斯欲言又止,陷入了沉思。


伊比路玖轻笑了一声,接着他的话说道:“又或许是那位亲王将计就计,故意让他去背这项杀人嫌疑了。”


“……是那样,”巴泽尔修斯说着将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了起来,“但一切得等到了现场再说。”


太阳出来后,那片偏僻的海滩终于褪去了些荒芜之感,只是海风依旧带着丝丝凉意,灌了松了领带的巴泽尔修斯一个透心凉。他急忙系紧了领口,轰走了码头上聚集而来的一群海鸥。


辖区的负责警官见了他和伊比路玖,忙不迭地换上了近乎谄媚的微笑,向着两人介绍了案情。这地方远离市中心,当地民众在三百六十五天中大约有三百天都过着波澜不惊、细水长流的日子,另外的几十天也只会有些诸如谁家宠物走丢了的琐事。此番出了杀人案,倒真是宛若一道炸雷从天而降,成了实实在在的“大新闻”。


巴泽尔修斯略带不满地盯着围观的人群,之后掀了黄色的警戒线走进了案发现场。来往的鉴识人员对他点头致意,之后便继续各自忙碌着取证。他环视了一圈,只见那具尸体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浸在一滩血迹里。不远处的吧台上放着些酒杯,似是死者约了什么人见面。而会客区的玻璃茶几已经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玻璃渣,还有一块已经干涸的红酒痕迹。


“近距离枪击……”他端详着死者额头正中的伤口喃喃自语道,“倒是有些奇怪。”


伊比路玖附和地轻哼了一声,之后翻着负责警官整理好的资料说道:“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大约在六小时前。但根据死者手上的运动手环所监测到心率数据,可以将死亡时间定在今天早上五点四十八分。死者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一枪毙命。”


“从市区到这里,开车也要将近两个小时……”巴泽尔修斯翻了翻死者的领子,只见他的脖颈上有一个细小的针眼。他抬头望了眼伊比路玖,问道:“死者的脖子有注射过的痕迹,看样子是最近才留下的……血液报告还没出吗?”


“还没这么快,验尸官不久前才到。”


“那是谁报的案?”巴泽尔修斯说着又开始检查起死者的衣服口袋,仿佛在搜寻什么特定的东西一样。


“附近来钓鱼的居民。说是觉得这艘游艇停靠在这里有些可疑……你知道的,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停着这么扎眼的东西,总是引人注目的。但蹊跷的是,在他报案的十五分钟前也曾有过一通报警电话。”


“钓鱼……”巴泽尔修斯几乎是趴下了身子,在尸体附近的地面上细细观察着什么,“所以弹道分析也还没有出了?”


“没有,”伊比路玖翻了翻那份报告说道,“这份报告也就是个梗概,跟那负责警官说得大同小异,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倒也不能以平日的速度要求他们。”巴泽尔修斯站起身轻声说。


伊比路玖将那报告放在一旁,抱着双臂端详着那具尸体感概道:“不过再见这个混蛋竟是以这种方式……人生还真是无常。”


茶发青年看了看他的上司,见他少有地如此百感交集,终是有些意外。“所以这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他说着又踱起步环顾着四周。


“身为警察虽然不该说这种话,”伊比路玖俯身打量了一番那具尸体,“不过把镇静剂喂给亲妹妹,眼睁睁地对着她的痛苦视而不见……这结局倒也适合他。”


巴泽尔修斯听罢叹了口气,一时间只觉得胸中更加不快。他拿起那份报告哗啦啦地翻着,在看到掉落在现场的钢笔照片时轻哼了一声,说道:“钢笔?……这倒是多此一举了。”


“当然,”伊比路玖打了个呵欠,“整个现场都带着一股自作聪明的违和感。”


“我可不认为我那学长会蠢到带着限量版钢笔出门作案,还在杀人后特意扔在案发现场。”


“但里奥雷乌斯检察官说不定会喜欢这种‘致命’的证据。”


巴泽尔修斯听后苦笑了一声,问道:“……报案的那个钓鱼的人呢?”


“我已经叫负责的那个傻瓜去带他来了。”


“那这周围的监控录像……”他出了船舱,环视着荒芜的海滩后又叹了口气,“果然没有吧?”


伊比路玖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说道:“挑这种既没监控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十有八九是那位疯狗先生的手笔。我叫他们查了查死者的通讯记录,这阵子果然有些无法追踪的未知号码。”


“这位先生回国后行踪也鬼鬼祟祟的,偷偷见了几个放高利贷的……大约是不想引人耳目。”


“……你之前就查过了?”伊比路玖笑了笑,倒是丝毫不意外。


“她的文章出来后,我就让人去盯着这位混蛋哥哥了,只是百密一疏……不过要是那条疯狗设局,我就算是亲自上阵,也难免会被他钻了空子。”


“那孩子……可惜了,”伊比路玖轻叹了一声,“……所以你怎么看?”


巴泽尔修斯瞥了眼自己的上司,一时间竟是分不清他指的是亚库还是欧多加隆。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暗礁,又轰走了几只翩然而至的海鸥,嘟囔着“这种地方怎么钓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略带腥咸的海风尽数吸入了肺中,这才开口道:“你大老远巴巴地来现场,难道是为了考核我的业务能力?”


伊比路玖“嘿嘿”一笑,说:“每天劳神子的琐事一堆堆的,我还是怀念出外勤的日子……你就不能配合一下你可怜的上司,扮演两分钟的好搭档吗?”


“然后回去报告还是我来写,你可真是‘好搭档’,”茶发青年揉了揉额角,苦着一张脸回应道,“这现场对于欧多加隆来说,太过多余了。就算是我那该死的学长动手,也不会留下钢笔和酒杯这么明显的破绽。死者是被一枪毙命,又没什么外伤和挣扎过的痕迹,那么那些玻璃渣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尸体太干净了。”


巴泽尔修斯点点头,拿食指点着太阳穴接着说:“若是在他生前发生了什么能让那玻璃茶几破碎的事,以这一地的玻璃渣和酒渍来看,死者身上或鞋底多少都会粘上些。但尸体却是一尘不染,周围连个玻璃渣都没有。”


“自作聪明的事后伪装。”伊比路玖耸了耸肩,说道,“……凶手到达现场时这位混蛋哥哥还活着,只不过很可能没有意识。”


“那两个人没杀他倒是让我很意外,”巴泽尔修斯沉吟道,“看起来他们似乎是从这位哥哥嘴里问了些什么……死者脖子上的针孔也很有可能是他们留下的。”他说着又想到了亚库先前脖颈上那相似的痕迹,心头那股怒火又腾了起来。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没杀他?……难道放任他清醒后胡言乱语、反咬一口?”伊比路玖轻声说,“欧多加隆不会做出这种破绽百出的事,而那位伯爵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除非他们原本是想让警方发现活着的被害人。”


“……让他承认两年前犯的罪,然后指证那位亲王。”


“恐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他们逼出的‘招供’内容录下来藏在他身上,”伊比路玖瞥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吧?”


巴泽尔修斯轻哼了一声,说道:“所以我才想问问那位跑到这种古怪地方钓鱼的‘第一发现者’。”


他的话音未落,那名负责警官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那、那名发现者见了我,不知为何开了车就跑,拦都拦不住!我已经派了人去追……”


巴泽尔修斯暗自轻叹着“果然如此”,然后与一旁的伊比路玖对望了一眼,两人便默契地快步走向警车,迅速驾车追了出去。


“我觉得我会晕车。”他的上司苦着脸抱怨道,一边死死地拽住了车上的把手。


“你不是怀念出外勤的日子吗?”茶发青年冷笑了一声,故意将油门踩到了底,“这也是外勤的一部分。”


“我很多时候都在怀疑,”伊比路玖将窗户打开了个小缝,似乎想确保自己接下去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你就是为了能够肆无忌惮地合法飙车才来当警察的。”


巴泽尔修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然后专心地听着警用无线电定位那名发现者的位置,不时对着共同追击的警员们吩咐几声。而那名落荒而逃的“发现者”的车技显然比不上涅尔基甘铎,很快就被他逼下了公路。当然这期间在伊比路玖看来简直是险象环生,他们的车子几次擦着别的车的反光镜而过,甚至差点撞上了突然换线的大货车。然而那位茶发青年却始终表现得波澜不惊,似乎这些状况不过是他飙车生涯中稀松平常又司空见惯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等伊比路玖下了车后的几秒钟内,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头晕目眩,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涌,甚至让他记起了早上吃的火鸡三明治的味道。


“我再也不想坐你的车了。”身材魁梧的警察头子再次抱怨道。他的脸色发白,后背上冷汗涔涔的。


“求之不得。”巴泽尔修斯回敬道。他给枪上了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被他逼停的灰色道奇。在重复了几次要那嫌犯从车里出来的要求后,他们很快得到了回应:那名戴着深蓝色棒球帽的男子不由分说地向他们开枪射击。茶发青年“啧”了一声,一缩身躲在了警车后。而子弹打在周围的灯柱上,发出几声“叮叮”的响声。


“别贸然出头!”巴泽尔修斯冲着旁边一名警员吼道,紧接着将他按了下来。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那愣头青的脑瓜早就开了花。


“该死的!你们平时没出过这种现场吗?”他生气地低吼道。


那名警员哆哆嗦嗦地答应了一声,显然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惊吓之中。巴泽尔修斯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瞅准时机瞄了那嫌犯的手臂开枪还击。而那也很快奏了效——子弹击中了那名男子的肩膀,让他的枪脱了手,掉在了一旁。年轻的探员闪身而出,可还未等他再次有所行动,伊比路玖已经趁势绕到那名嫌犯身边,一把将还在哀嚎的男子按倒在地,然后铐上了手铐。


“……我想我们得好好聊聊。”他在程序化地宣读完了一系列的罪行后补充道。


巴泽尔修斯见状苦笑着摇摇头,心中不免对那名嫌犯生出几分“同情”。然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被困在电脑前无休止地写报告,情绪坏得和连续的阴雨天一样。警局里的人都识趣地远离他,生怕沾上他的“低气压”。


和往常一样,他的上司兼“好搭档”又将坐在办公桌前敲报告这种琐事统统扔给了他,自己跑去“怡然自得”的审问嫌犯。那名男子很快就统统招供,甚至交待了是受了多斯吉尔欧斯的指使才去杀人灭口的。而一系列的检测结果也与他的供述吻合,只是里奥雷乌斯检察官依旧对死者脖子上的针眼耿耿于怀。


“那和杀人案无关,”巴泽尔修斯不耐烦地说,“我已经在调查疑犯了。”


检察官不满地瞪着他,原想着反驳他两句,但念在他情绪极差的份上受理了他那份报告。“上次你申请的搜查逮捕令已经批下来了,”里奥雷乌斯推了下眼镜说道,“但你为什么要以‘杀害拉多巴尔金’为由?那个酒瓶……”


“你要用那种由有嫌疑的人提供的证据吗?”


里奥雷乌斯托着腮,右手上的钢笔几乎在纸上戳了个洞。“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束雷吉艾娜的案子?”他不悦地问道。


“快了。”巴泽尔修斯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脸上的表情阴得和外面的乌云差不多。


检察官轻哼了一声,将逮捕令扔给了他,然后从牙缝里挤了一句“代我向你哥哥问好”。


名为“荒天”的飓风从南部登陆,这些天正向着西北缓缓移动,给周边地区带来了暴雨和狂风。而城市的交通在这种极端天气里一下子瘫了痪,连地铁站都被雨水给倒灌了进去,逼得上班族们只好挤在小亭子里等着不准时的公交车,不由地叫苦连天。


不过托这场飓风的福,“马格达洛斯家族继承人死于谋杀”的新闻才没那么显眼。再加上伊比路玖又事先向媒体打了招呼,这条消息只在网络上一闪而过,没引起什么热度。相比之下,《苍蓝星周刊》的App客户端上就热闹许多了。由于神秘录音的出现,客户端的下载量一下子暴涨,而门户网站的访问量也水涨船高,一时间满城风雨,连农夫市场上卖南方风味炸鸡的阿婆都认为瓦尔哈扎克这位尊贵的王室成员正极力隐瞒着些什么。


而全世界似乎只有巴泽尔修斯对那些录音不感兴趣。但与其说是不感兴趣,倒不如说他对此感到极为恼火。那位女记者又重新回到了公众的视线当中,只是这一次她并非是舆论的受害者,而是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可他不想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他也不想看到她努力地扮演着涅尔基甘铎的“棋子”。


巴泽尔修斯试过在深夜的时候打电话给她,但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却又说不出什么要紧的话,只能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要她好好养伤、注意安全,末了再补充两句艾路的近况。而亚库会问问他案子的进展,然后嘱咐他要好好吃饭。但如果他对她说“我想你了”,得到的却是一大段沉默。茶发青年捏着手中两张游乐园的票苦笑,听了她的叹息后却又开不了口约她在国庆日那天出去。他在挂断电话后一头栽进枕头里,咒骂着自己是个窝囊废,就好像欧多加隆的那股软弱莫名其妙地传染给了他一样。


“我想她了。”他闷声对艾路说,“你呢?”


暹罗猫“喵”了一声,然后体贴地蹭了蹭他,以示安慰。


那天之后,他和她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有一刻他们离得很近,就像是真真正正的恋人一样。可那须臾过后,他们又因为彼此都极其忙碌而鲜少联系,甚至比她讨厌他的时候还要稀薄,几乎成了陌生人。而更让他恼火的是,他那位该死的学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开始粘着亚库不放。不仅亲自接送她上下班,连一些重要的社交场合都把她带在身边,惹得上流圈子里的贵妇们不停地嚼舌根,说是涅尔基甘铎伯爵抛弃了未婚妻,移情别恋了。


“我今天见到记者小姐了。你那位学长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边,我连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哥哥参加完酒会在电话里嘲弄道,“……你这么快就又失恋了?”


“闭嘴。”巴泽尔修斯说完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警局里关于他“三角恋”的传言就没停歇过,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保留话题之一。而这情形在他负责盯梢的下属发现涅尔基甘铎伯爵在车上亲了亚库后愈演愈烈,惹得他差点砸坏了面前的电脑,最后不得不在倾盆大雨中站了三分钟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先去把自己弄干,”伊比路玖对着落汤鸡一样的他说道,“然后来一下。”


巴泽尔修斯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微卷的刘海粘在额前,像个刚来报到的新人。他有些不情愿地坐在伊比路玖的办公室里翻看着索拉哥哥的遗物,但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物件。只是死者身上的录音笔已经被那凶手毁坏,再不能复原,让他着实失落了好一阵儿。


“倒也未必就是绝路,”伊比路玖咬着甜甜圈宽慰道,“那两个人说不定手上会有备份……”


“你又知道了?”茶发青年擦着头发没好气地反问道,“这难道又是你的‘街头经验’?”


伊比路玖耸了耸肩,说:“你把那位疯狗先生请回来问不就一清二楚了?”


巴泽尔修斯听罢叹了口气,眉心的印子又深了几分。他烦躁地灌了几口热咖啡,摆弄着伊比路玖办公桌上的绿色恐龙怪物玩偶问:“换做是你……你要怎么做?”


“追记者小姐吗?”


“当然不是!”巴泽尔修斯差点拧断了恐龙的尾巴,但又随即改口道,“……好吧,关于这一点如果你要是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听一听。”


“别有那么多的顾虑。”伊比路玖沉默了两秒之后说道。


“顾虑?”茶发青年抬眼看了看他,“……我没什么顾虑。”


“得了吧,巴泽尔修斯少爷,”他的上司换了个称呼打趣道,“你要是没什么顾虑早就该出拳揍那位伯爵了。”


“……那样我会让她为难的。”巴泽尔修斯低下头,叹道,“万一我那学长又为此迁怒于她……”


“你瞧,”伊比路玖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就是想得太多了。退一万步讲,你先前不带她去验伤是尊重她的选择,但这和揍那混蛋是两回事。他那么对一位无辜的女士,可真是该被好好教育一番。”


“所以你的建议就是我该去揍我那学长一顿?……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揍完了他,管理官不扒了我的皮,然后再向我父亲告状?更别提那些三流小报要是知道了,简直就像是过节一样。”茶发青年瞪着自己的上司,不满地说,“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受伤的事?你那会儿难道一直站在门口偷听?”


“飘到我耳朵里的可不算是偷听。”伊比路玖又拿起了一个甜甜圈,咧嘴笑道,“总之,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想那么多,顺着直觉行事即可……记者小姐的事也好,欧多加隆的事也好,你早已有了决定……有些事想多了也不会有结果。既然如此,那顺着直觉去做便是。瞻前顾后的反而要失了良机。”


“好吧,”巴泽尔修斯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那我倒是应该带她走,别再和那两个人搅合在一起。”


伊比路玖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说:“你再不做点什么,我看你很快就会有第二位‘情敌’了。你那位学长天天对着那么可爱的姑娘,动点什么心思也是正常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巴泽尔修斯听后手臂上的青筋一下子爆了起来,几乎要出拳砸在他上司的桌子上。“他那种混蛋有什么资格!……”


“你终于要去揍他一顿了吗?”伊比路玖见状打趣道,“……不过那位小姐确实开始有些在意你了。可喜可贺。她不是还亲手做了料理给你吗?”


“可在她心里,欧多加隆始终是……”他一下子泄了气,充满挫败感地说道,“他凭什么?我那该死的学长也清楚这一点,料定了她不会真的去指控他,也不会一走了之。”


“感情的事可没个所以然……”伊比路玖低声说道,“她看了那些资料之后,大约是想着去‘拯救’他吧。”


“她不欠他任何东西。她只需要对警方说自己在被威胁就足够了!……‘拯救’?”巴泽尔修斯低吼道,“那也该是我们的事……我们没做到的事……”


伊比路玖点点头,说道:“记者小姐看上去总是娇娇弱弱的,但最近做起事情来倒是强硬的很……听说她已经回去复职了?这两天网上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想来是她的手笔。”


“……然后她就成了众矢之的,”巴泽尔修斯阴沉着脸,看上去情绪更糟了,“那位亲王不是已经打算起诉《苍蓝星周刊》了吗?”


“起诉归起诉,但现在舆论的压力让高层不再提‘以交通事故结案’这件事了。”伊比路玖轻轻敲着桌面说道,“这倒是给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巴泽尔修斯长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知道。”


伊比路玖交叠着双手打量了他一会儿,之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文件和一个迷你移动硬盘。“作为替我完成各种报告的回礼,”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找了些七年前的东西。虽然是些陈年旧物,但仔细看看竟然别有一番新发现。”


巴泽尔修斯颇感意外地看了看他的上司,然后便浏览起那份资料来。“空壳公司……拉多巴尔金?……难怪。”他喃喃自语着。而当他看完最后一页的视频截图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五官几乎皱成了一团。“你为什么总是能拿到这些关键的视频?”他问道。


“‘街头的经验’……”伊比路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他双手捧着印了警局徽章的咖啡杯,低垂着双眼看着上升的氤氲雾气,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竟有种无能为力般的懊悔。“我在市里环保署工作的熟人以前曾在拉多巴尔金雇去的环境评估公司里任职。谢天谢地,他们还保存着当时的一些工厂数据和影像资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被窗外的雨声所干扰,“……其实倒不如说是发现了之前遗漏的‘盲点’。那件事之后,我们所有人都笃定那是个‘意外’,因此也就疏于思考其它的可能性。若不是你去调那七年前的工人名册,我也不大会联想到。”


“不是我想到的,”巴泽尔修斯的手上微微颤抖,“她……”


伊比路玖听后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过了半晌才低语道:“她或许也……想为你做些什么吧。”


“她倒是很少为她自己想些什么。”茶发青年站起身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的上司,“……我也该去一趟‘瘴气之谷’了。”他轻声说道。


伊比路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雨下得更大了。


*

无他,我只是很想写警探组(

啊至于推理部分就……hmm也算是个尝试吧(

苍蓝星的忧郁

40


和那位伯爵大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日子比亚库想象中的还要难捱。她起先以为只要避开他的视线就万事大吉,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太过天真。涅尔基甘铎总会丢些生活上的琐事叫她处理,好像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把她当成了私人助理。这期间她取送过干洗的衣服,订购过交响乐团的门票,甚至还被他叫去酒会当他的代驾。亚库甚至怀疑他是故意为之,以此来拖延她回杂志社复职的时间。等她不满地向他提出抗议时,伯爵先是冷笑几声,然后便又搬出“钱”这一件头等大事来叫她老老实实地闭嘴。于是一来二去之后她只得认命,将解决那些琐事当作是整理资料后放松的方式。


那叠七年前的资料几乎成了她噩梦的新来源,好像先前巴泽尔修斯提过的那个“炭人”小男孩也跑到了她的梦里,歇斯底里地冲着她一遍遍喊着“救救我”。有时她不得不借助酒精的力量来盖掉脑海里宛若幻灯片一样播放的场景,可尸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一样插在了她的心上。


所以那两个人都是在这如影随形的噩梦里过了七年吗?……


那些泛黄的纸张她看得极慢,似乎每次翻开都需要她鼓起十二分的勇气。而她的屋子也逐渐变成了间小小的档案室:墙上贴着各种照片,透明板子上是用黑色马克笔梳理的各类线索,而地上也堆着找来的各种文件。伯爵偶尔会在她整理资料时推开房门凝视她一会儿,可他却什么也不说,之后默默地掩了房门离开。


卷宗里还夹着许多那位刑警特意留下的便签纸,他似乎想将自己的思路和注意到的细节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她。亚库看了那些文字后偶尔会露出会心的微笑,特别是当她和他的思绪重合的时候。


巴泽尔修斯没再对着她“死缠烂打”,只是每天临近深夜的时候会给她发些“耍赖”般的短信。他们之间的“绯闻”在那场小小的风波后平静了下来,很快就被其它花边新闻所取代。她几天没见他的身影,有时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因为忙着案子,还是有意等着舆论消停下来。而他在知道她的处境后也没像先前那样气势汹汹地冲到伯爵的家门口,反而半真半假地问她“要不要他带着五十万的现金来赎人”。


“你是笨蛋吗?”她庆幸着他是在电话里问她这个问题,这样他便见不到她嘴角泛起的那抹淡淡的笑容。


“如果这样就能干净利落地带你走,我是不会犹豫的。”巴泽尔修斯在电话那头认真地说道。


亚库轻叹了口气,听得他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不知道他又去调查了些什么。“……有什么进展么?”她回避着他先前的话,转而问起了案情来。


“你在这么直白地套我的话之前,就不能稍微关心我一下吗?”他又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连我的上司在问我事情前都知道先问候我一下。”


她一边忍着笑,一边又是不情愿地问道:“那你还好吗?”


“不好,”他抱怨道,“我又饿又困,只想吃完你做的饭之后再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亚库有些难为情地轻咳了一声,听他这样说不免有些心软,想来他又是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你还是要按时吃饭,也要适当休息……”


“那你愿意大发善心地施舍给路过的可怜人一些食物吗?”


“诶?”


巴泽尔修斯在电话那头笑了,说道:“我在楼下。”


亚库挂上电话后本想着对他置之不理,可他先前那副憔悴不已的模样却总是让她于心不忍。到最后她抓着飞速做好的芝士火腿百吉饼下了楼,庆幸着那位伯爵还没有回来。


路上早没了行人,不远处的公园只剩了个黑漆漆的影子。路边总有些小虫不知疲倦地啼叫,偶尔混了些夏蝉的声音,一齐给这闷热的夏夜添了些生气。茶发青年将车停在了拐角处不起眼的位置,像是有意避开什么监控似的。他靠着车子,手上还夹着根香烟,显得疲惫又焦虑。昏黄的街灯让那位平日里凌厉的警察看上去有股淡淡的颓废感,尤其是他的领带不再那么一丝不苟地系着,几缕碎发也掉落在额前。他吐着烟圈,然后仰头看着那一缕薄雾逐渐消散在夜空中。亚库远远瞧着他的轮廓,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忧郁,而她竟是头一次觉得他那副穿着西装的模样还算是顺眼。可等他看见了她,眉间的那几丝焦虑转眼间便烟消云散,整个人也轻快起来。他掐灭了烟,忙不迭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块薄荷糖含在嘴里,然后对着她一个劲儿地微笑。


“不是说再也不会做东西给我吃了吗?”他整了整西装,然后指了指她手中的餐盒笑着问道。


“不是我做的!”亚库慌忙辩解道,“我只是去买了点吃的而已。”


“你还要对着个警察说谎吗?”巴泽尔修斯接过她手中的盒子,“这个时候哪里还开着?……而且你身上有股芝士融化后的香味。”


亚库见果然瞒不过他,只好讪讪地承认道:“是我‘善心大发’才施舍给你的。但我是为了了解案情的最新进展,可不是为了其它什么原因。”


“嘴硬……”巴泽尔修斯一把抱住她,“明明就是在担心我。”


“自作多情……”她闻着他身上那股混了古龙水的烟草味小声嘟囔道,却没再推开他。


“我想你了,”他把头埋在她肩膀,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一想到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就让我坐立不安……我那位讨厌的学长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他还在忙收购的后续工作,没什么时间理我。”


“拉多巴尔金的公司?”


“是的……”她忽然有些警觉地说,“你在套我的话?”


他笑了一声,却没有否认,又继续问道:“那篇有关拉多巴尔金的文章其实是你写的吧?”


——亚库以格琉斯遗作发表的文章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民众们像是读悬疑小说一般猜测起背后的权钱交易和始作俑者,倒也觉得津津有味。只是众说纷纭,真相扑朔迷离,竟成了坊间各大饭局上一等一的谈资。谁要是有些“内幕消息”,立时便被奉为上宾。而那位地产巨头背后牵扯出来的贵族们也让金融和地产圈子一时间草木皆兵,辨不清风向。再加上交易委员会的介入与涅尔基甘铎伯爵横插一杠的收购,更让外人看不清局势,不敢轻举妄动。


“是我整理了前辈先前准备的特辑与近来收集的资料写的……有什么问题吗?”亚库轻声说道。


“通篇都在暗示是那位亲王才是幕后主使,你也真是胆大妄为,”巴泽尔修斯微笑道,“后面还写了些有牵扯的公司……是我学长的意思?”


“你知道答案还来问我?”


“因为我想见你,”他嬉皮笑脸地说,“不过那其中有一家是马格达洛斯家名下的公司……他想干什么?复仇?”


“我只是‘奉命行事’,”亚库谨慎地回答道,“至于他想些什么,我可猜不透。”


巴泽尔修斯听后望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你之前就跟着伯爵不学好,现在好像越来越‘狡猾’了……真不该跟他长时间待在一起。”


亚库撇了撇嘴,小声说道:“那可不是因为他……”


茶发青年再也收不住嘴角的笑,那颗薄荷糖被他在嘴里咬成了小块囫囵吞了下去。等他咽下了最后一块便低下头去吻了她,直到她因为缺氧而求饶为止。


“无赖……”她红着脸嗔怪道,“往后你就算是饿晕在路边,我也不会做任何东西给你吃。”


“是吗?……那你想套我的话可得换种方式了。”


亚库气急败坏地去拧他的嘴,他故意没躲,疼得频频皱眉。“我可没说是什么方式,”他还是摆出那副无赖般的嘴脸,“是你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正事!”她气冲冲地说,“再胡闹以后我可不见你了。”


“那可由不得你,”他说着轻咳了一声,慢慢严肃起来,“雷吉艾娜那位失踪的助理找到了。”


亚库像是在黑暗中看到曙光一般,有些雀跃地问道:“她说了什么吗?”


“如果尸体会说话的话,那她的确说了很多,”巴泽尔修斯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只是通常做这种事的家伙嘴巴都很严。”


“……或者他也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亚库长叹了口气,沮丧地说。


茶发青年点点头,附和道:“确实是那些人的风格。”


“那么那位助理先前曾去过医院吗?”


“医院?……”巴泽尔修斯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雷吉艾娜生前也曾去过。我想既然是助理,也许她们是一起去的……”亚库回想起她的日程安排,只觉得“医院”二字始终与其它地点格格不入。工作繁忙的偶像小姐没有预约自己的私人医生,却偏偏选择绕到了远在海边的医院——这一反常的举动总让亚库觉得有些难以释怀。


“她们确实去过。那位助理在之后的几周里还帮她取过药,”巴泽尔修斯对于她知道雷吉艾娜的行程倒是不怎么意外,“……想来也是那个时候掉包了她的褪黑素吧。”


“褪黑素……”亚库轻声重复道,“明明是非处方药,为何特地跑去医院?……你有调查过雷吉艾娜见的那名医生吗?”


“当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是一名心理医生,两年前才从别处转来现在这家医院……”巴泽尔修斯说到一半,突然神色一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两年前……”他望着亚库呢喃道。而她听后也回望着他,只觉得醍醐灌顶,好像凝滞了多日的思绪终于有了疏通的渠道。“我会再去查一下那名医生的底细……”茶发青年看着她的表情轻声道,“你该不会和我在想同一件事吧?”


“谁知道,”她眨眨眼,对着他笑了笑,“我也猜不透你的想法。”


“又在说谎。”他说着也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要走了吗?”亚库见他拉开了车门,于是出声问道。


“舍不得我?”


她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一直喊饿,怎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我要认真地享用,”他回过身又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想我又有些力气回警局去加班了。”


亚库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对他摆出什么表情,只好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些生硬地说道:“……少抽点烟。记得休息。”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他有些受宠若惊地说,“……你不喜欢我抽烟的话,我往后不抽便是。”


“又在自作多情了。你抽不抽烟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反问道,“万一你往后因为讨厌烟味不让我再亲你,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都是你自作主张……”


“……当真?”他咧嘴笑道,捕捉着她四处游移的目光,“那是我技艺不精咯?”他说完又凑上前去轻轻舔舐着她的嘴唇,然后衔着她的舌尖兜兜转转,反复吮/吸,直到她意乱情迷、最后瘫倒在他怀里为止。


“你……你个……”她气喘吁吁地擦着嘴,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好像这不是‘不喜欢’的反应吧?”他狡黠地笑道。


“胡说……”


“……你也要好好休息,那些卷宗不看也罢,免得又要做噩梦,”巴泽尔修斯不再逗弄她,笑着嘱咐道,“另外往后别再穿成这样和我学长待在一起……太危险。”


亚库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着装,这才意识到她在匆忙间只在当作睡裙的长T恤外罩了件连帽衫。“我本来已经要睡了,谁知道你……”她红着脸小声嘟囔道,然后尴尬地向下拽着衣摆。


“那你的房门能反锁吗?”他认真地说,“他看上去老是冷冰冰的,但实际上是头不折不扣的野兽……下次我给你带些警局里做安全讲座的道具。”


“……我最该防的人是你。”她哭笑不得地说。


“我?……”巴泽尔修斯凝视着她的眼眸打趣道,“我可是你的骑士,要救走被困在高塔上的公主呢。”他说罢行了个吻手礼,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亚库愣在原地,脸颊绯红一片,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他望着她温柔地笑,然后轻声说道:“晚安……我的公主殿下。”


亚库脸上的热度在那之后一直居高不下。她甚至怀疑那热度烧掉了她的理智,让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巴泽尔修斯的身影,直到她迈进门厅看见涅尔基甘铎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时,那热度才稍稍降了温。


“他来找你?”他不满地问道,似乎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


亚库答应了一声,心想着他也许看到了先前的场光景,这才故意在门厅等她。而他像是刚从什么酒会上回来,双眼微微充血,周身弥漫着一股酒气。伯爵又盯了她一会儿,之后转身进了电梯。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一同进了那狭小的空间。


“深更半夜地穿成这样去见他?”


“……没来得及换。”她盯着跳动的数字干巴巴地回答道。


“哦?”涅尔基甘铎冷笑了一声,“你已经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了?”


“这让你很困扰么,伯爵大人?”亚库抱着双臂反问道,“我去接近他不是你一直所期望的吗?……你若是这么不喜欢,往后我不见他便是。”


伯爵一言不发地瞪着她,似是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也有反呛他的时候。等他进门后见了厨房里她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厨具时,心头那股无名火早已蹿得老高,让他不受控制地冲她吼道:“你还对他这么好?……那欧多加隆对你来说算什么?”


亚库本在洗着碗盘,忽然听他这样发作不禁一愣,手上的碟子也顺势滑了下去,立刻碎成了几半。她恍惚地捡着碎片,指尖被那锋利的边缘划了个口子,登时鲜血直流。可她没去处理伤口,只是不停地掉眼泪。“以前你总是叫我别那么幼稚,可我现在按着你的话做了,你反而来质问我?……”她的肩膀微微地抖,声音也逐渐失去控制,似乎那根让她一直紧绷着的弦在此刻断了开来,瓦解了她的理智,让她满腹的委屈与痛苦决堤而下。“他叫我忘了他,也不再见我了……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她说到后面几乎已是歇斯底里,狠命擦着泪水,脸上给那鲜血也染上了道道红色,凝成了血痕。


涅尔基甘铎见他激得她这般崩溃大哭,一时间手足无措,后悔不已。等他缓过神想去安抚她时,她已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向了二楼,之后撞上了卧室的门。银发青年僵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的,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他本想着追过去跟她道个歉,却发现她反锁了屋门。他长叹了口气,在黑暗里隔着那扇门隐约听到她的呜咽声。


……是对是错?他已分不清了。


*

忙成狗的三次元实在是……后面怎么又是刀子???

苍蓝星的忧郁

39


亚库再次踏进伯爵那间住所前还有些忐忑,心脏狂跳个不停。楼外隐隐有雷声响起,似乎又下起了雨。她深呼吸了几次,这才下定决心解了密码锁,可当她推门而入时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屋子里灯火通明,周围嘈杂一片,如野蜂飞舞,不时响起一阵异域风情的音乐声。而这期间还有些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抬着些家具进进出出,或是忙碌地整理着纸箱里的物品。亚库起先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可当她看到涅尔基甘铎周围也围着一圈杂物时,诧异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银发青年优雅地坐在那与他格格不入的纷乱之中,手上还拿着平板电脑不停地翻着些资料。亚库四下张望,原以为是他心血来潮买了些古怪的家具回来,可等她定睛一看,一些敞开的纸箱里竟露出的是自己家中的物件。她一下子慌了神,冲到他面前质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银发青年连眼都懒得抬,傲慢地回答道:“为了保证你接下来的人身安全,往后你就住在这里。”


“什……什么?做这种决定前请你至少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她扔下包,急火火地清点起自己的个人物品来。


“商量?……有那个必要吗?”他不咸不淡地说,“因为昨晚的劫持事件而担心不已的‘男朋友’一早去帮‘女朋友’搬家……没人会觉得不对吧?至于房租和违约金之类的我已经付过了,你倒是不必担心。只是那种老旧小区的租金也要这么高吗?……看起来倒是桩不错的生意。”


“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你怎么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伯爵殿下?”她没好气地翻找着先前收集的资料,额头上冒出了一圈冷汗。


那位伯爵见状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指了指自己的面前放着的小箱子,说道:“那些东西在这里。我亲自收的。”


亚库见状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捂着额头,但很快又陷入到一股无名火中——她可不想一周七天都看到他的脸,然后在他眼皮底下战战兢兢地过着“变相囚禁”的生活。她忍着怒气对他说道:“感谢你的好意……可我也需要有自己生活的空间。”


涅尔基甘铎冷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好啊,那请你把我付完的房租、违约金、清洁费、搬家费以及添置新家具的钱一并还给我……总共算下来差不多要五十万。我还没算你在这里待着的衣食住行费用。”


“五十万?你……你疯了吗?”亚库只觉得眼前的资本家终于露出了邪恶的嘴脸,“还有你为什么要把家具的钱算在我头上?”


“楼上有几个房间一直空着,总要添些物件,”他抱着双臂瞪着她说道,“你来了的话,我还要多买些女人用的东西。”


亚库拼命揉着太阳穴,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计算起到底要工作几年才能还清那五十万。他哪还用再拿什么枪啊审讯药物之类的胁迫她,光是钱这一件事就能逼得她乖乖认命。等她算了下自己的工资和存款,那股无名火早就灭了一多半,而她面前的伯爵翘着腿打量着她,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奴隶主在审视自己的奴隶一样。“万恶的资本家……”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涅尔基甘铎短促地笑了一声,说:“你就庆幸这不是古代吧……我可是贵族,放在以前就算把你直接带回来,你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我现在就能说‘不’了吗?”她差点儿说出“强抢民女”一类的话,但总觉得他今日要比往常都要暴躁,于是识趣地将声调降了下来,不去触碰他的逆鳞。“……那我平时总可以自己出门……吧?”她小心翼翼地瞄着他的表情问道。


“视情况而定。”伯爵冷冰冰地说。


“那如果我要约会呢?”她试探性地问。


“约会?”涅尔基甘铎又冷笑了一声,“和谁?那个条子?……”


亚库听到这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了他反常的举动和暴躁的情绪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还是怕我对他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是叫你去接近他,但没说让你真的喜欢他。”伯爵答非所问地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些许恼怒,似乎此刻她身上皱巴巴的衬衫、脖颈上的吻痕和有些凌乱的头发都让他莫名地感到怒火中烧。


“……是你怕我喜欢上他,还是他怕我喜欢上他?”亚库听了后低声问道。


涅尔基甘铎罕有地被她问了个哑口无言,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他烦躁地站起身,开了百叶窗看着窗外。而此刻外面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像是神仙渡劫、魔王出世。


“你见过他了?……他还好吗?”


“……托你的福。”伯爵沉默了很久,最后有些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


亚库又叹了口气,幽幽地问道:“他不会再见我了吧?”


“也许你偶尔能在这里见到他,”涅尔基甘铎轻声说,“可他……”


“……我知道了。”她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加冰的威士忌呛得她咳嗽了几声,而她也很快感到了一股眩晕。


伯爵本想着反问她一句,然后告诉她那个恶棍先前几乎为她发了狂,还喝了个烂醉。可他最终没有说出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涅尔基甘铎又盯着玻璃上的水珠看了一会儿,这才板着一张脸对她说道:“你先去楼上洗个澡,再换身衣服……你现在的样子很碍眼。”


她顺从地答应了一声,晃晃悠悠地绕过忙碌的工作人员上了楼。等她洗完了澡,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那些杂乱的纸箱早不见了踪影,而家具也都摆在了合适的位置上,让她不禁连连感叹金钱的力量。而她的新卧室也被伯爵挪到了二楼,紧邻着他的房间,像是连在睡梦里都要监视着她一般。亚库偷瞄了眼室内,只见她的毛绒玩具一个不落地立在床头和地毯上,充当着她仅有的守护者。


她下了楼,而酒精的作用慢慢消退了些,让她有些不情愿地回到了现实里。那位伯爵依旧冷着一张脸,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杯威士忌。亚库坐到他对面,深吸了口气,然后将这两日来发生的事情和收集的信息悉数告知了涅尔基甘铎,只省略了巴泽尔修斯对她做的那些亲密之举。那位伯爵看上去倒不算太意外,半闭着眼拿食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要怎么做?”


“先前格琉斯前辈没完成的那篇有关拉多巴尔金公司存在内幕交易的报道,我会整理完后发表。另外我对雷吉艾娜的死还有些疑问……所以我会去再挖一挖相关的线索。”


“还有什么疑问?”涅尔基甘铎抬眼问道,“死因、作案手法和凶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


“可她到底是为什么才被杀的?”亚库浏览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说道,“那位亲王仅仅是因为她雇了记者拍花边新闻才大费周章地痛下杀手的吗?毁掉一个女明星有很多种方法,他不至于一下就让她送了命。除非……”


“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伯爵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但你想说她是因为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才丢了命?”


亚库点点头,说道:“我想这才是她雇人写那篇报道的真正目的……告诉瓦尔巴扎克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并以此来要挟他结婚一事。”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涅尔基甘铎饶有兴趣地问道,“难道又是直觉?”


“这只是基于现有线索的一种推断而已,”她看着伯爵说道,“……我需要雷吉艾娜之前的行程安排。”


银发青年终于冲她笑了笑,扔给她一个U盘,说道:“你要感谢他思虑周全、反应迅速……否则这东西你又要从那个条子手里换了。”


亚库接了U盘后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涅尔基甘铎见状轻声叹了口气,尽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她说道:“那里面还有些我放进去的拉多巴尔金公司的资料,以及……有关马格达洛斯家族的信息。”


“‘马格达洛斯’?”她揉了揉眼睛,很快恢复了平静,“……你要我写些什么?”


伯爵又抱起双臂,低声说:“她的家人在移居国外前变卖了许多名下的家产。看上去似乎合情合理,但我仔细看了下那些资金的去向,大部分都流入了一家空壳公司的名下,而那公司背后和黑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是说……‘那伽’?”亚库皱了下眉,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索拉是个真正的贵族小姐,可她的哥哥却是个下三滥的赌徒……你要知道,‘那伽’的业务里可也包括了赌博业和高利贷。”


“所以她是被她哥哥逼着……”


“倒不如说是那位亲王从一开始就捏住了她那混蛋哥哥的命脉,存心诱使他走进他的圈套,”涅尔基甘铎的眼神里燃烧着怒火,“她哥哥在这边还留有一家资产管理公司,而现在每个月还有固定的钱流向先前那家空壳公司。”


亚库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想让我写些有关那家资产管理公司的负面消息?”


“附在拉多巴尔金那篇报道的最后就好……你明白该怎么做。而我也会切断那条现金流的。”


亚库猜到他是想借此将索拉那赌棍哥哥引回国来,然后亲自下手。到时候固定还款的资金链一断,那边的黑帮也定不会让他好过。“我知道了,”她说着开始浏览起U盘里的资料,“只是我到时候要以什么名义发表?……我还在停职中。”


“格琉斯,”伯爵说道,“以他的‘遗作’来发表,想来也会引起不小的关注度。”


亚库愣了一下,心中又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她那前辈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好人,但她总觉得他“罪不至死”。先前巴泽尔修斯拿给她看过的血腥照片此刻在她脑海里宛若走马灯一样闪现,可她现下却要和害了他的“罪魁祸首”们搅在一起,容不得她说个“不”字。


“……等这一阵的风声过了,你再回去上班,”涅尔基甘铎盯着她脸上苦涩的表情说道,“你今天又被卷进绯闻里了吧?”


“托你的福……”亚库小声说道。


伯爵冷笑了一声,甩了一叠照片在茶几上,说道:“如果不是顾虑到你个人的安危,我是不会管这件事的……趁机拉低一下警察的声誉,不是也挺好?”


亚库看着那些照片,只觉得那股苦涩又加重了些。于是她端起伯爵面前的那杯酒,尽数灌了下去,到最后她的整个食道都像是烧了起来。他有些不满地盯着她看,数落道:“你可别忘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去接近他的。”


“我知道。我没忘,”她“啪”的一声放下了酒杯,抹了一把嘴说,“七年前的资料我已经拿到了。至于索拉的……他要我用欧多加隆的DNA信息去交换。”


涅尔基甘铎听得她说拿到了七年前的资料,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一片死寂,周身散发着一股绝对零度般的寒意。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嗓音嘶哑的像是有电波干扰的收音机。“很好,”他言不由衷地说,“所以你……和他做过了?”


亚库摸不透他此刻真实的想法,但他并不像是会在这种事上担心她的人。更何况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打算。“……不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吗,伯爵大人?”她模棱两可地说道。


“哦,是的。当然。”他暴躁地回答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这件事“一点就着”。


“那关于索拉的资料……”她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地问道。


“让我想一想。”伯爵不耐烦地说,之后丢下她一个人,自顾自地走上了楼梯。

*

三次元太忙了……几乎没时间好好想这段“过渡”。简直被卡死。

霸道总裁上线(呸

苍蓝星的忧郁

38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斜斜映了进来,而院子里的一片郁郁葱葱在那近乎透明的纱帘后若隐若现。松软的床上有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和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安定。只是这夏日午后的宁静却丝毫舒缓不了亚库的神经,她此刻全身紧绷,一双眼睛不安地盯着眼前的人,四肢在空中乱舞了几下,但还是无济于事,最终败下阵来。


“你、你要干什么?”她心慌意乱地问道。或许是他刚刚表现得太过诚恳,这才让她忘了眼前人的“危险性”。她被他扔在床上,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你答应我了,可别赖账,”巴泽尔修斯在她耳边轻语道,脸上写满了“狡猾”二字,“……午安。”


“你……你没说是这样……!”亚库挣扎了一下,但他却像抱着个大号布偶一般,紧箍着她不放。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他打了个呵欠,然后拉过了被子,很快睡了过去,留她一人僵在他怀里胡思乱想,心中锣鼓喧天,再不得安宁。他的鼻息在她耳边一起一伏,身上的温度像是施了魔法的荆棘,一点点隔着衣服蔓延过来,缠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她说不上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她本是厌恶他的,可那温暖不断干扰着她的判断,让她长久以来的偏见几乎失了效。亚库原还有些不安,但见了他沉沉地睡着,倒也逐渐放下心来。她直愣愣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脑子里闪着凌乱的思绪。但疲惫很快就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最终她也支撑不住,阖了眼慢慢地睡了过去。


那只恶龙又闯进她的梦里,而这一次她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它周身缠绕着的瘴气。赭色的浓雾散发着宛若死亡般的味道,好像世间的生物沾上它,都要失了生气。恶龙周身浸在澄澈透明的水中,不时扑扇一下佝偻的翅膀,倨傲地眯着红眼睛看她。世间其它的恶龙大多守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可它似乎只贪恋死亡。那巢穴周围的尸骨堆成了小山,有些食腐的翼龙和鬣狗在尸山中搜寻着能吃的残骸。等她想要逃走时,那群怪物已经发现了她,将她向着恶龙的方向拖拽。她挣了一下,最终摔进了水里。只是那水像是硫酸一般,灼伤了她的皮肤,生出一股钻心剜骨的疼痛。恶龙狞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锋利的前爪,将她整个人划了开来。


她看着自己的血失了控地流向了体外,在那近乎透明的潭水中如泼墨一般晕开,开出了朵朵血花。她止不住地尖叫,而那恶龙定定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嘲讽,好似在对她说“与我为敌便是这种下场”。


赭色的浓雾在她身边挥之不去,像是死神拿了斗篷裹住了她,要将她带向地狱。


“……醒过来……”


那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有双温暖的手将她从那噩梦的深渊里拉了出来。亚库睁了眼,过了很久才从那溺水般的感觉里缓过神来。她不停地喘着气,上衣早就被汗水所浸湿,脸颊上还挂着一行眼泪。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那梦境让她彻底丧失了时间感。她慢慢认出了周围的景物,这才发觉屋子里早就黯淡下来,似乎已经过了傍晚。


“没事了,别怕,”抱着她的那人见她醒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又做噩梦了吗?”他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珠,轻柔地问道。


亚库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似乎还沉浸在噩梦的余威里。巴泽尔修斯轻轻拍着她,而他的体温也让她渐渐踏实下来。“梦到了什么?”他问道。


“恶龙……和以前一样的恶龙,”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它要杀了我。它说那是与它为敌的下场。”


茶发青年听后叹了口气,好像知道那恶龙究竟是谁的化身,于是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希望能传些力量给她似的。他知道近日里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惴惴不安、身心俱疲。寻常人早就受不住,可她却还强撑着,也不知是什么让她保持着相当的理智与思考能力。“是你太累了……”巴泽尔修斯低声说,“再睡一会儿吧。”


亚库“嗯”了一声,顺从地阖了眼。他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她脑后挽着的两个小髻,于是那长发带着波浪散落下来。他理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依着摇篮曲的节奏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我不是小孩子。”她觉察到了他正数着摇篮曲的拍子,睁了眼好笑地看着他。


他嘴角藏不住地笑,问道:“那你要我用成年人的方式哄你睡着吗?”


“又在胡言乱语了。”她伸手拧了下他的脸颊,自己脸上却有点红。


巴泽尔修斯笑了一下,顺势握了她的手,忽然正色道:“你是不是打算把今天听到的内容写成报道?”


亚库看他微微变了脸色,以为他是介意她写出他的名字,于是说道:“等我整合了其它信息后,我会写出来的。但你放心,我不会透露是从警方那里拿到消息的。”


“我不是指这个,”他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知道写出去的后果吗?”


她看他不似平时那般模样,于是有些心虚地小声说道:“……知道。”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明明平时胆小的要命,却偏偏在这些事上胆大妄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总要有人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


他望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又有些忧虑地问道:“我拦不住你的……是不是?”


“那是‘干扰新闻报道自由’,警察先生。”她说完终于冲他笑了笑。


巴泽尔修斯见了那笑容后愣了一下,顿时只觉得心跳如雷,像是在警校刚刚跑完了晨练的三英里。他知道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很蠢,只是他顾不了那么多,完全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之中。


她对他笑了。


亚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先阴后晴,然后突然中邪般兀自笑得灿烂,一时间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原本被噩梦搅得没心思管自己和眼前的人到底是以怎样一种状态待着,这下终于动了动身子,这才惊慌地发现那人竟裸着上身,几乎和她紧贴在一起。他似乎不久前洗了澡,身上还带着些水流的热气和薄荷的清香。“你、你、你什么时候……!”


“你才意识到吗?”巴泽尔修斯笑着调侃道,“和我美好的肉体贴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真让人伤心。”


“我没事了,你先放手。”


“你知道我不会放手的,”他笑得既狡诈又温柔,“尤其是现在。”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要被对方听了去,不由的脸上烧得通红。那肌肤的触感过于真实,让她心慌意乱,好似要融化在那阵热度里。而对方的手已经顺理成章地贴上了她的腰肢,轻柔地顺着她的脊椎滑了上去,然后动作娴熟地解了她内衣的搭扣。她挣了一下,咬着牙对他说道:“你要是胡来,我就……”


“……你就什么?又要抓我的痒?”他说着扣了她的手腕,整个人也自然而然地压在了她身上。而她目光游移,一双眼睛不知该看哪儿,好像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都是些让她无法安定的景象。而他又在不怀好意地吻着她,扯了她的内衣轻抚着她的最柔软的地方。


“你……你先把资料拿来给我!”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说。胸上那一阵酥麻惹得她更加不安,而大脑似乎放弃了工作,叫她顺着感觉行事。


“拿了就可以心甘情愿地和我做吗?”巴泽尔修斯在她耳边低声说,“如果是别人对你提出这种要求,你也会接受?”


“才、才不是……!”


“哦?……那就是说只有对我可以喽?所以先前那些‘各取所需’的混话都是跟着别人不学好,拿来诳我的。”他微笑道,一只手又绕过她的底裤,挑逗式地揉捏着那最敏感的花芯,然后满意地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失焦,沦陷在欲/望的洪潮里。而他却在她接近临界点时停了手,幸灾乐祸地看她在理智与情欲里挣扎。


“……想要吗?”他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线极尽诱惑地问道。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胸脯一起一伏,止不住地喘息。而她也不敢去看他,羞赧的不知所措。他连在这种事上都要逼得她进退两难,怎么做都不对,可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你要是把资料给我的话,我……”她紧闭着双眼,极不情愿地说着。


巴泽尔修斯见状笑出了声,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骂道:“笨蛋。你怎么到这种时候还想着什么狗屁交易?这种事……是能拿来交易的吗?”


“不是你一开始……你……”


“要不是我那该死的学长逼着你说那种混账话,我会那么做吗?”他微笑着帮她系好了衣服,“……不过你要是真的能主动对我献身,那我也没什么意见,照单全收。”


“……混球,”她咒骂了一句,脸上依旧涨得通红,“你平时对其他女人也是这样胡来吗?”


“她们可没扇我的巴掌,也没对我恶言相向,”他笑着说道,“更没串通了别人在我面前演戏和套话。”


“我又没得选……”她嘟囔了一句,不知怎得有些尴尬。

“七年前的报告我会拿给你的……”他瞧着她狼狈的模样又笑了一声,然后托了她的下巴轻声说道,“除非你是真的想要我。”


亚库呆呆地看着巴泽尔修斯,以为他又要设个陷阱让她左右为难。可他看上去却是出乎意料的诚恳,不像是存了心的戏耍她。“你为什么突然……”她小声问道。


巴泽尔修斯打量了她一番,慢慢地低声说:“这本身也该是两情相悦的事。而且我可不想你在和我做的时候还想着别人……”


她听罢又默不作声,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接近他、套他的话、和他做交易……她此刻是在演戏吗?可刚刚她又是在做些什么?他一直都是如此狡猾,狡猾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侵蚀起她的内心。他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鸢尾花、薄荷、烟草和咖啡……以及让那个人厌恶的气息。


可她却再也洗不掉了。


她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叹了口气,捏住了她的脸颊,故作轻快地说:“别露出这种表情,偶尔也多对我笑笑……好不好?”


她哪里顾得上说是“好”还是“不好”,急火火地收住了泪水,低声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他微笑道,“所以我不是‘讨厌的人’了吗?”


亚库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辩白道:“你胡来的时候还是个讨厌的混球……”


“哦?……那么规矩的时候你还是想跟我待在一起的?”他说着笑容更甚,“可我觉得胡来时你也没那么讨厌我。否则刚刚你那是什么反应?”


“胡、胡说……!”她又气又急,只恨不得将那段记忆从他脑海里抹去。


巴泽尔修斯避开她伸来作势要拧他嘴的手,抱着她继续调侃道:“你要是想留下来继续,我也很乐意奉陪到底。”


“呸!我才不想!”


“口是心非。”他笑得更灿烂,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光。他又那样抱着她待了一会儿,然后才不情愿地放开了手,开始磨磨蹭蹭地换起衣服来。他倒是没穿西装,挑了件宽大的牛仔外套罩在了T恤外面,遮住了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和别在腰间的枪。他也没去梳头发,微卷的刘海就那样挡在前额上,像极了还在大学上课的乖学生。亚库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不太习惯他便装时的模样。等他觉察到她的目光,她立刻敏感地扭过头去不再瞧他。


“看起来你好像更喜欢我穿成这样?”巴泽尔修斯微笑着问,之后还学着当红偶像男团对她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你想多了。”她矢口否认道,脸上却又是一红。


他听了也不生气,抓了她的手向门外走去。此时天色渐暗,院子里的小虫们开始了晚间的合唱,一时间虫鸣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偶尔有几只萤火虫一闪而过,黄绿色的光忽明忽暗,宛若天上遗落的星辰闪耀在林间。亚库看得出神,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而山间的凉风裹着植物的清香徐徐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忘却了烦恼。


“你要是喜欢的话,欢迎往后常来。”巴泽尔修斯在她旁边轻声说道。


亚库没接话,心想着拿了资料后也不会再有下一次。但谁知道他到时候又会想出些什么鬼点子来诓骗她?她胡思乱想了一通,连萤火虫都没心思再好好看了。可那个人却一直表情纯良地看着她笑,竟然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让她看了后心头的无名火瞬间烧得有三尺高。到最后换了她去捏了他的脸颊,强行收住了他脸上的微笑。


等她上了车,便将头扭到一旁不去看他。他也不着恼,轻声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等一下还要应付那位性格古怪的伯爵……我真的不想让你去。”


亚库嘟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伯爵先前的那通电话。他听上去似乎心绪不佳,就好像她又做了什么惹他不快的事一样。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不由地捂住了脖子,好像那窒息的绝望感又回来攫住了她一般。


那个人……他会在吗?


她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胸口又是一阵抽痛。


可在了又能怎么样?像个陌生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和他打招呼吗?


“……你又在想什么?”巴泽尔修斯打断了她的思绪,似乎觉察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既然想了会让你难过,那就不如不想。”


“和你有什么关系……”


“谁说的?……我可不想看你老是为了那个混蛋掉眼泪,”他握了她的手低声说,“我也是会难过的。”


亚库没说话,心里面翻江倒海的。她分不清他话里面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不是为了利用她。到了最后,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身旁的人长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上也跟着一起疼了起来。


月亮在云端游走了一阵儿后便消失了,团团的乌云渐渐浮了上来,似是阵雨的前兆。城市公园里的橡树被风吹得来回摇曳,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树妖。而那狂风又携了些树叶与花瓣,从空中呼啸而过,卷起一地尘土,凌乱不已。


巴泽尔修斯停好了车,等了一会儿才叫醒了亚库。她没再做噩梦,倒是睡得安稳,只是眼角挂着颗尚未垂落的泪珠。他伸手抹掉了它,然后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你……你不会利用我去抓他吧?”她揉着眼睛,看上去还有些恍惚,但还是惦记着那个人。


“我会等着你的答复,”他说着从储物箱里拿出个档案夹,塞到了亚库手上,“然后礼貌地请那位疯狗先生跟我走一趟的。”


亚库听他这么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可一想到她接下去要做的事,心里面又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她伸手接了那厚重的牛皮纸档案夹,却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给了她先前的卷宗。她甚至怀疑这也是他一开始就算计好的,而那档案夹其实一直都被他放在车里。“这是……七年前的?”她又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


“……是先前资料的复印件,”他眨了眨眼,“我说话算话。”


“你为什么……”她轻蹙着眉看他,但很快便不再问了。她掂着那叠资料,只觉得心里忽然莫名涌起一股暖流。“……谢谢。”她轻声说。


他听到她的道谢后笑了,又追问道:“那我往后还能约你吗?”


她起先没答话,将档案夹塞进了包中。“我会考虑的。”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然后飞快地开了车门,逃命一样的走上了楼梯。


巴泽尔修斯在她身后叫住了她,微笑道:“你在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没、没什么。”


“是吗?”他说罢上前拽了她的手,好像她不重复一遍便不肯放她走似的,“……似乎是句对我很重要的话。”


“……无赖。”亚库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愿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可还没等她说完,那“无赖”已经贴了上来,低头吻了她。


“……我真不想让你走,”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后说道,“如果我那学长要是再逼迫你……告诉我好吗?”


亚库答应了一声,可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仅仅在应付他。等她要走进门厅时,他又叫了她的名字。她以为他又要戏弄她一番,却听得他在身后认真地说道:“我会尽我所能揪住那位亲王的‘狐狸尾巴’。”


她隔着玻璃门回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凛然,紧蹙的眉心混着几分忧虑与不舍。等他们目光相遇,他又对她绽开了笑容。她心中一动,在这一瞬间终于确定那不再是他的伪装。于是她也笑了一下,对他说了句他听不到的“保重”。


巴泽尔修斯见了那唇语后一直在微笑,就连他早就嗅到的“危险气息”都没能让他分了神。等她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他这才朝公园树林的方向瞟了一眼。他锁了车,然后警觉地向着湖边走去。


此时的夜风里已经带上了丝丝水汽,凉飕飕的让人不禁打个寒颤。那位黑夜的骑士摘了头盔,站在人工湖边吹着风,好像这样才能让他稍微平静一点。可她的笑、她的吻以及最后的唇语都让他嫉妒地发了狂,几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可以不去见她,但死心又谈何容易?


周围静得很,偶尔有些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而那声音和脚步声很像,几乎掩盖了他身后来人的痕迹。恶棍本能地作势想逃,却被那人用枪抵了头。


“站住。你来了都不见她?……真稀奇。”巴泽尔修斯轻声说。


欧多加隆冷冷地回应道:“你要因为这个理由抓我回警局吗?”


年轻的探员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不悦地说:“如果能的话,我绝对不会手软。你先前恨不得杀了我,怎么现在却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恨不得杀了你’倒是没变过。”恶棍话音未落便突然转身,手上的折叠刀几乎削断了巴泽尔修斯额前的碎发,逼得那位警官立刻侧头闪身,这才躲掉了那危险的一击。可欧多加隆却没放过他,手里的折叠刀宛如暴雨梨花般地刺出,刀刀向着他身上的要害。他若是稍有不慎,身上早就给他戳了数个血窟窿。而那恶棍身形极快,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也难怪别人送了“疯狗”的诨号给他。只是能见到这副模样的活人不多,大多数都成了刀下冤魂。巴泽尔修斯左躲右闪,起先还有些狼狈,但渐渐觅得了规律,寻了空当反击回去,在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最终两人竟是不相上下,一个拿枪抵着对方的额头,一个则是把刀架在了对方的喉咙之上。新仇旧恨缠在一起,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都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巴泽尔修斯几乎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冲他吼道:“你明明知道她那么在乎你!她为了你甚至愿意来求我……可你呢?你到头来只会让她哭!”


欧多加隆瞪着他,过了两秒才又说道:“那是她的一厢情愿,我可没逼着她。”


“你不用在我面前也说些混账话,”茶发青年冷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警察先生,你这是无故殴打平民百姓,”欧多加隆抹了一把嘴角沁出的鲜血,恶狠狠地说,“……另外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殴打平民百姓’?……我只是在教训一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而已,”巴泽尔修斯回击道,“既然知道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去招惹她?……等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你却要‘大义凛然’地推开她,说些什么‘只会带给她危险’的屁话,假装是为了她好……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欧多加隆给他戳到痛处,握刀的手又不由地加了几分力,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他们两人此时相距甚近,他几乎能从他身上闻到她的味道——那曾经只属于他的味道。而对方似乎觉察到了,更是摆出一副挑衅的模样。“那你又算她什么人?”恶棍又冷笑了一声,讥讽道,“不过是多跟她待了一会儿,就在那里以‘男朋友’自居了?……单相思也该有个限度。”


“‘单相思’?……”巴泽尔修斯听了一挑眉毛,不怒反笑,“你一个存心要放弃的人,为什么还在乎我是不是单相思?……既然要滚,你就滚得彻底些。”


欧多加隆眯着眼看他,漆黑的眸子宛若个深渊,似乎要将他吞噬了一样。但很快他们两人又像是约好了似的,心照不宣地同时放开了对方。恶棍一言不发地整了整衣服,又抄起了掉在地上的头盔。这时天空终于落了雨,期间还伴随着几道电闪雷鸣。


“那位亲王很快就会拿着‘证据’来找我了。”巴泽尔修斯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道。


“和我说这个干吗?”恶棍不买他的账,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终于能名正言顺、证据确凿地抓住我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


“……真让人讨厌。”巴泽尔修斯冷笑了一声,抱着双臂看他跨上了黑色的摩托车。


“七年前……”恶棍的声音几乎被滂沱大雨和引擎声盖了过去,“在现场的只有你们吗?”他说完不等他回应,在一片雨雾中绝尘而去。


*

改的很暴躁。改成流水账我也没办法了

苍蓝星的忧郁

37


城郊的大屋坐落于山谷之中,周围鸟语花香,潺潺流水,极为清净。屋子周围种着些橡树和山毛榉,一圈灌木冬青的绿篱划出了大屋与外界的界限。


作为一个工作繁忙的单身汉来说,那位年轻探员的家里简直整洁地令人惊奇。浅灰色的木地板一尘不染,宽大的落地窗上连个指印都没有,而家具摆放的方式和杂志里的样板间没什么两样,精致简洁却少了日常生活中的“烟火气息”。


“我不怎么回这里,只是有人定期来打扫和补充些食物,”茶发青年开了灯,解释道,“平时我大多呆在城里的公寓,或者睡在警局。”他脱了西装外套,解下了领带,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此时正值正午,两人为了避免在这风口浪尖上节外生枝,于是放弃了在外面吃饭的打算。那位探员胸有成竹地挽起袖子,然后走到厨房,胡乱地翻找了一通饮料和“能吃的东西”。


亚库坐在沙发上,起先进了他家还有些忐忑,之后听他乒乒乓乓地忙碌,显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倒也觉得好笑。她站起身,转到厨房看他手忙脚乱地煮着咖啡,一会儿又开了吞拿鱼的罐头准备着三明治。那操作台上一股脑地堆着些食品包装袋,四周散落着面包屑,调味罐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台面上。而罗马生菜和芦笋也还放在水池里,不像是能马上食用的样子。本来整洁的厨房霎时间变得兵荒马乱,钟鼓齐鸣,像是有什么怪物跑进来大闹了一场似的。而他平日办案时那副雷厉风行、不择手段的样子好像对于家务事来说帮不上什么忙,甚至是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亚库见状叹了口气,实在想不通能在远处镇定地一枪毙了歹徒的人怎么会连三明治都做不好。她顺手拿起墙上挂着的围裙系在身上,然后从他手中夺过被切得惨不忍睹的培根,重新加工了起来。他见了后脸上有点红,不好意思地闪到一边,生怕干扰了她忙碌而有序的行动。


“你是会魔法吗?”他看着她切出了漂亮又对称的吞拿鱼三明治赞叹道,眼睛里亮晶晶的。


亚库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平时到底都靠着吃什么为生。“这是生存的基本技能吧?”


“麻烦,”他又死皮赖脸地贴上去,从她身后抱住了她,“我喜欢看你做。”


“让开,”亚库不客气地挣开了他,将切好的小块培根丢进了热锅里,一时间刺啦作响的好不热闹,“你别来碍手碍脚的。”


于是那位对她凶神恶煞、百般刁难的警察乖乖听了话,识趣地退到了一旁,还故意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等他见了亚库将三明治和培根煎蛋配芦笋端到桌上时,竟掏出手机煞有介事地拍起照来。她无奈地连连摇头,只觉得他是小题大做,没见过世面。


“我们是在约会吗?”巴泽尔修斯规规矩矩地切着煎好的芦笋,出声问道。


“这是我怕自己吃坏了肚子而不得不做的简餐,”亚库不悦地纠正道,“你只是蹭饭而已。”


“那我以后还有机会再吃到吗?”


“没有。”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他听了也不生气,托了腮笑眯眯地盯着她看。“我真不想放你走,”他认真地说,“我想把你留在这儿,往后只做给我一个人吃。”


“那是非法监禁,”她翻了个白眼,“你可是个警察。”


“你对我真不公平,”巴泽尔修斯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别人拿着你的性命威胁,怎么没见你有这么大的反应?”


亚库听了心里一紧,慢慢沉下脸来,瞬间腾起了一股无名火。茶发青年见她眉头紧锁,自知失言,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股酸涩感又浮现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什么反应。”她没好气地说道,然后拿起吃完后的空碗盘,气冲冲地走到厨房去清洗了。


巴泽尔修斯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没了食欲。他囫囵吞了最后一点三明治和培根,然后收拾好桌子,拿着碗碟走到厨房去。可他还没进门,便看到她一边洗着餐具,一边悄悄 地抹眼泪。那眼泪倒不见得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流,而是因为让她想到了那个人而已。


那个恶棍……他凭什么独占了她的心?


巴泽尔修斯愤愤不平地想着。他有时候甚至想揍他一顿,揪着他的衣领问问他为什么让她哭。可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欧多加隆有意躲着她。换作以前,他早该冲出去救她,顺带着让他难堪,而不是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巴泽尔修斯叹了口气,他想他大约明白那个恶棍是怎么想的。尽管承认这一点让他不快,就好像他们之间竟能够理解对方一样,但男人总归是希望给喜欢的人一个安定的未来。


茶发青年站在门口,水流声盖住了他存在的痕迹,让他有机会多看她一会儿。厨房的小窗透了些光进来,给他心爱的姑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如果她不是为了别人而哭泣,那这幅画面应该会更美好。


“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别这样,”巴泽尔修斯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抚道,“给你打一下好不好?”他说罢将脸贴过去,像是等着她来扇他的巴掌。


亚库吓了一跳,慌乱地拿袖子擦了把眼泪,眼圈红红地瞪着他,之后伸了还沾着洗碗精泡沫的双手在他脸上没受伤的地方各拧了一下。“混球。”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之后很快冲干净了手,将那件印着便利店吉祥物的围裙团成一团扔在了他怀里。


他讪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把剩下的餐具洗了。等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柜时,亚库已经让厨房恢复了原样。他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穿越到了几年后。他们结了婚,在这一个平凡无奇的夏日吃过了早午餐,然后拎着汽水和冰镇西瓜躺在院子的草地上晒太阳。


……那真是一场美梦。


亚库见他又痴痴傻傻地看着自己,不由地有些尴尬。于是她倒了些咖啡,然后飞快地逃到客厅去了。


等巴泽尔修斯回复到惯有的样子时,她已经看完了几篇各大网站关于警方发布会的报道。不知是伊比路玖当时的话威慑了在场的记者,还是议员在背后压下了舆论,那些报道看上去都还算秉承了新闻的严谨性。偶尔有几家小报写了几笔他们的八卦,但也不敢借题发挥,只是匆匆结了尾。而她最担心的那些照片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家媒体上,甚至连《苍蓝星周刊》都安静得出奇,像是被谁噤了声一样。


“大约是我那位讨厌的学长做了些什么吧。”茶发青年冷不丁地在她背后说道。


亚库又吓了一跳,手指在键盘上按出了一连串的乱码,但她很快就举着胡椒喷雾转头对他说道:“你要是再像之前那样胡来,可别说我是‘袭/警’。”


巴泽尔修斯瞧她说得认真,不禁笑了出来。他若是想夺了那喷雾,她那纤细的手腕能招架得住?“那我要是乖乖听话,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一下?”他微笑着坐到她旁边,问道。


“……没门。”她冷淡地拒绝道,然后就在下一秒被眼前的无赖抓了手腕,手中的胡椒喷雾也被对方抢了过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巴泽尔修斯已经将那喷雾丢回了她的包里。他嬉皮笑脸地看着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亚库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凑上前去敷衍地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你得有点诚意。”他没松手,还是那般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他眼前的人又羞又气、进退两难,手腕上给他握出一圈指印来。但最终她还是缴械投降,干巴巴地多亲了他几秒,舌尖象征性地刮了一下他的牙齿。可他怎么会放过她?于是那之后她几乎又缺了氧,脸涨得通红,樱唇上粘的都是他的津液。她赌气地揪着他的名牌衬衫擦了嘴,然后又猛灌了几口咖啡,好像这样能盖掉他的味道似的。


“我说话算话。”巴泽尔修斯微笑道。


“……无赖。”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好像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能够思路清晰、心平气和地进行接下来的对话。而这期间她翻着自己的收件箱,看到了一封管理层发给全体员工的关于“杜绝虚假新闻”的备忘录。亚库见后冷笑了一声,暗自想着什么时候八卦周刊也要求起自家记者有职业道德了?那篇备忘录里满口官腔又冠冕堂皇,倒像是《苍蓝星周刊》雷吉艾娜一事的危机公关环节。她又仔细看了看那封邮件的原文,那上面虽未点名道姓,但却写着“某些记者在严肃场合混淆视听,影响极坏”云云,想来是指她那位前辈了。


“‘虚假新闻’……”巴泽尔修斯在旁眯着眼,读着邮件上的小字,“从你们这种爱挖别人隐私的八卦周刊嘴里说出来可真讽刺……我有时候实在是想不明白,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学长为何偏偏收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在手上?”


“那你也别随便偷看别人的隐私!”亚库不满地抗议道,接着抱着电脑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他哪有什么其它高尚的理由,不过是因为‘用得到’罢了。”她关了邮件,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巴泽尔修斯想来也是将涅尔基甘铎的身家背景调查得明明白白,这才知晓他是出版集团的其中一位股东。


“‘用得到’?……”他听完拿食指抵着太阳穴,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那他真是个讨厌的、自以为是的混蛋。”


亚库只觉得他话中有话,却不知他是指那位伯爵将她平白无故地卷到这漩涡之中的事。“你也一样,警察先生。”她不客气地对他说道。


巴泽尔修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微笑道:“言归正传。关于雷吉艾娜一案,你想问我点儿什么?”


“作案手法和凶手。”


“关于这些,我也需要理一理思路,”年轻的探员调整了下坐姿,轻声说,“正好你在,那我就把我的想法捋一遍。”


亚库答应了一声,打开了个空白文档准备速记。巴泽尔修斯习惯性地捋了捋头发,说道:“雷吉艾娜那晚去乡村俱乐部赴约时,想来已经服用了一阵儿‘苯乙肼’。凶手也许在前一两天换了她随身带着的维生素或其它药品。据她的经纪人说,她这一段有些失眠,所以也可能是褪黑素一类的助眠药物。”


“可这么做也有一定的风险,万一她在这期间喝了酒或是吃了其它发酵类食物,岂不是也会引发并发症?”


“的确。所以我们去调查了一下她最近身边的工作人员,发现有一名助理于案发的第二天下落不明。我们还在追查她的下落,但此人要么是被收买,要么干脆就是瓦尔巴扎克派去的人。她在雷吉艾娜身边贴身待着,确保她不接触到会互相作用的食物和饮料,或许当时换了药的也是她。”


“那么接下去就是她去见了那位亲王,无意识地喝了他准备的红酒,”亚库飞快地敲着键盘,同时也顺着巴泽尔修斯的思路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他……他叫我去拍他们,也许一开始是以为那位亲王会因为先前雷吉艾娜擅自做的报道而大发雷霆,却没想到他会开口求婚。”


年轻的探员听了她后面的话沉下脸,双眉紧蹙,好像想到了什么令他不快的事。“……也许那位亲王早就打算设个陷阱给他了。”他交叠着双手,严肃地说。


亚库心里一惊,敲打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了下来。“陷阱?……”她重复了一遍,随即打了个寒颤,“他……他应该是先前见过雷吉艾娜。他以前也总是按照那位亲王的指示盯着她……你、你是说?……”她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偶像小姐雇了你那位前辈去写那篇绯闻报道,”巴泽尔修斯看着她慢慢地说道,“于是那位亲王将计就计,装作出离了愤怒,让那位疯狗先生去警告她一番。据雷吉艾娜的保镖称,那天他们曾听到偶像小姐说‘有狂热的歌迷追到了休息室’,但等他们赶到时却不见人影。当时的监控录像模糊地拍下了一位红发服务生的身影……那究竟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瓦尔巴扎克预料到我会想到换药的事,而现在那名助理下落不明,那么欧多加隆就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亚库“嗯”了一声,几乎咬破了嘴唇。茶发青年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真讨厌……是不是?有一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端起了亚库放在茶几上的杯子,喝完了余下的咖啡,然后又伸展了一下四肢,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雷吉艾娜到了俱乐部之后,曾撞上了你拍下的那个眯眯眼。多斯吉尔欧斯在那时拿走了她的药盒,想要销毁证据。不过那混蛋总归是欠些考虑。若是我的话也许也会装成服务生,绕开监控去做这件事。”


“那么那个药盒……”亚库瞥了眼他脸上的表情,很快猜到了答案,“……还没找到?”


“是的,”巴泽尔修斯有些懊恼地说,“他的住处、据点,甚至是俱乐部周边的树林里……没有,我没找到。但即使找到了,那也无法将真凶绳之以法——多斯吉尔欧斯会说他只是无意中捡了个药盒,而那位亲王从始至终都没动过一根手指。”


“那、那不是就等于……”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道。这下子和案件有关的人证物证全都陷入了死胡同,而案情的进展全都在按着对方的计划走。


“更糟的是,雷吉艾娜的体内还检出了杜冷丁的成分,”茶发青年闭着了眼揉了揉太阳穴,“那也是个会和苯乙肼强烈作用的药物。如果那是来自于那位亲王提到的红酒……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很快就会拿着相关的证据来找我了——说那位疯狗先生在酒里动过手脚。”


“红酒……”亚库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紧接着“啊”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之事,“他……他那时候带我去见瓦尔巴扎克时,的确是带了一瓶红酒当作礼物。”


巴泽尔修斯听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里似乎有个管弦乐队在齐声演奏着鼓点强烈的狂想曲。


亚库泄气地靠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又问道:“那么你……你要把他带回去询问吗?”


年轻的探员迟疑了一会儿,完全不似他先前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气,表情复杂地答道:“早晚会的。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现在的情形,但根据已有的线索,我到时确实要请那位疯狗先生坐下来聊一聊。”


“你能不能……”她想求他放手,对他网开一面,甚至叫他放弃索要他DNA样本的事。她将电脑放到茶几上,挪到他身边,拽了他的衣袖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但她最终是没说完,把请求的话咽了回去。她在做什么?求一个警察放过一个罪行累累的杀人犯?


“……你求我也好,或是要去通风报信也好,”巴泽尔修斯有些苦涩地拉开了她的手,“我最后都会把他带回来……你明白的。”


“但这次不是他!”她忽然有些歇斯底里地冲他喊道,“你也知道不是他!……可你却没办法把真凶抓回去?”


“对不起……”巴泽尔修斯垂下眼,只觉得心上给人狠狠地剜了一刀,“是我能力不足。”他闭着眼回想着在案发后询问那位亲王时的情景,那位衣冠楚楚的贵族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而他是凭着最后一点职业素养才没有对他恶言相向,失了分寸。而那些和瓦尔巴扎克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案件卷宗和档案都躺在他的抽屉里,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七年前也是!”亚库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你算什么警察!”


他无言以对,只得默默坐在原地,胸口隐隐作痛,却不是因为她那一拳的缘故。亚库松了拽着他衬衣的手,气恼地站起身,从厨房的侧门走到后院,似乎是想吹吹风冷静一下。而那位探员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拿了烟盒。可他犹豫再三,还是放了回去,转而走到厨房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他隔着门上的小窗看她,她倒是没哭,只是脸色煞白,双手绞在一起,看上去在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那样看了她许久,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若是放在以前,他定为能“正大光明”地擒住那个恶棍而雀跃不已。但如今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甚至是有些厌恶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拿着莫须有的证据去抓一个恶棍真的是正确的吗?……


巴泽尔修斯喝了几口咖啡,那苦涩的味道让他更加难受。他从冰箱里取了牛奶,一股脑地倒进了杯子里。亚库此时推了门进来,脸上依旧阴云密布,几次想对着他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嘴唇翕动了两下。他轻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从冰箱里翻出了个草莓冰激凌递给她。她无意识地接了过去,掀了盖子一勺一勺地挖着吃。那又甜又冷的滋味麻痹了她的舌尖,让她翻涌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对不起……”她低声说,未曾想过她也有向他道歉的一天。


“你没说错什么,不用向我道歉。”


亚库听他这么说,抿着嘴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她放下了勺子,犹豫着是否要对他说出自己先前的臆想。巴泽尔修斯坐在高脚凳上,喝着加了奶的咖啡,默默地看着她。亚库垂下眼,长睫毛抖动了两下,之后看着他说道:“那时的爆炸……也许不算是个意外。”


茶发青年愣了一下,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七年前的事。“不是意外?”他皱着眉重复道,好像她说了些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那座废旧的工厂是瓦尔巴扎克的。”


“这我知道。”


“可绑匪为何偏偏去了那里?”亚库低声说,“我们都觉得他是被警方逼得走投无路,无意而为之。可如果是那位亲王瞒着警方骗他去的那里,答应给他一笔钱不再追究此事……”


“……所以他见了我带着枪去,一定觉得是警方的圈套,于是立刻要杀了那孩子。”巴泽尔修斯捂着额头,仿佛噩梦重现一般地说着。


亚库点点头,那影像里绑匪高呼着“你们骗了我”的片段不由地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废弃的工厂年久失修,里面残留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可燃金属,或许还有甲烷一类的可燃气体,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到时不论来的是谁,只要开了枪,十有八九都会引起爆炸,然后把一切都葬送在火海里。”


茶发青年许久没说话,仍是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是头疼难忍。他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着她,疲惫地笑了笑,问道:“证据呢?”


“……没有。你就当是我的臆想吧。”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巴泽尔修斯微笑道,“听上去就像你在为我找理由开脱一样……我走之后你没好好睡觉就是在想这些吗?”


“我也……不知道……”她低声说,“我脑子里乱得很。”


“哦?……那我们做些让身心放松的事吧?”他探过身,一把抱住了她,“我会很温柔的。”


“你、你这人……!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


“不然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要我在你面前哭吗?”


亚库听了后哑口无言,只觉得他在此刻也显得格外憔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对他说了那荒诞不经的推断,好像他不再是那个面目可憎、无情无义的冷血警察,不过也是个被命运的丝线绕进漩涡的普通人罢了。“你真的会哭?”她唐突地问道。


“我会啊,只是我已经哭不出了……那时候哭过很多次了,”他伏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发闷,“事到如今,是不是意外已经无所谓了,那改变不了因为我的缘故而让无辜的人丢了性命这一点。”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算是对他无言的安慰。


“不过也好,你终于肯让我这样抱着了,”他轻轻地笑了,又开始不着边际地说,“没有推开我,没有对我恶言相向,还为我的事想了一晚上……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没那么讨厌了?”


“……自作多情。”


巴泽尔修斯又笑了,说道:“我有点累了,你能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


亚库心中一颤,念着他最近都未曾好好休息过,于是答应了一声。茶发青年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之后一把抱起她,带着她向卧室走去。


*

其实这部分写完很久了,本想着连着之后一起,但看起来又太长了……

满脑子想的都是大逆转推理舞台:名侦探和他的助手(

推理部分谁知道严不严谨,两个人情绪的起伏也是过山车一样的难抓。试探、怀疑、怜悯……

另外千万别对喜欢的人说狠话(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