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TSUBOMI

一条咸鱼。随便写写脑洞。不要太认真。

霍格沃茨paro。

最近重温哈利波特开的脑洞233333

傻狗阿爆阿眩都上五年级的时候。

啊不会定期更新的(

一时爽的速涂而已啦嘻嘻


*

巴泽尔修斯正闷闷不乐地和他的哥哥巴希尔在有求必应屋里下着巫师棋。他的主教刚刚被巴希尔用一个横冲直撞的骑士吃掉,场面惊心动魄。他很快一败涂地,没多久就被他的哥哥叫了“将军”。


“真是‘美好’的一天,”他有些恼火的说,“连你都和我作对。”


“注意你的言谈举止,亲爱的级长大人。”巴希尔看着他脸上的伤疤打趣道,“要是下次被人发现你在图书馆里和别人决斗,除了关禁闭,费尔奇先生恐怕还要寄封吼叫信给老爹。”


“不是决斗——”巴泽尔修斯听了之后更加不快,“我是在纠正那条疯狗的错误行为!”


他的声音稍稍大了些,引得周围几个赫奇帕奇学院的学生好奇地抬了头,竖起了耳朵。


今天是星期三,“巫师棋俱乐部”每两周定期在有求必应屋举行例行活动。虽然是个松散的组织,但加入的成员不算少。俱乐部除了在活动期间提供不限量的黄油啤酒和南瓜汽水,还不限制申请者的学院——只要知道巫师棋的规则,通过些简单的测试就可以了。因此在学生间有着颇高的人气,每到活动时间总是人头攒动,各个学院的学生参差不齐地分布在有求必应屋里。这会儿临近结束,屋子里有些乱糟糟的,似乎大家的心思都不在下棋上了。斯莱特林的沃尔加诺斯和赫奇帕奇的哆哆伽玛尔甚至玩儿起了噼啪爆///炸牌。


巴泽尔修斯烦躁地瞪了他们一眼,似乎要花上十二分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去找茬儿扣他们学院的分数。


“我知道你们两个一直关系不好,”巴希尔挥了挥魔杖,收起了巫师棋,“但你们在同一个学院,同一个魁地奇球队,甚至还是同一个寝室……”


“我正打算申请换寝室。”巴泽尔修斯打断了他哥哥的话,恼怒地说。


“但你们总不能见了面就要给对方念石化咒和昏迷咒之类的——”


“天呐,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哥哥?”巴泽尔修斯生气地说,“是他先动手的!上周六魁地奇训练的时候他也总是给我捣乱……我差点儿被他动过手脚的鬼飞球撞下来!”


巴希尔摆出了个遗憾的表情,但看上去他还是想笑。“所以你们今天在图书馆的时候,因为魔药课的作业而大动干戈?”他说完扬了扬眉毛,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因为家庭作业而大打出手。


“哦,是的,”巴泽尔修斯厌恶地说,“就因为我问了他缬草根在狼毒药剂里的作用。”


巴希尔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弟弟。“我看你还是去趟校医院吧。”他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说道。


“小事儿,”巴泽尔修斯突然不再那么激动,整个人显得有些忧郁,“这倒不是他弄的。”


“不是他?”巴希尔喝了口黄油啤酒,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不是差点掀翻了图书馆?”


“差不多,”他抓起了一支南瓜汽水,猛灌了几口,“在我快要对他用出‘神锋无影’的时候,有个拉文克劳的女生突然冲过来,对着我念了句‘除你武器’……然后我的魔杖就擦着我的脸飞了出去。”


巴希尔听后大笑了起来,简直像被施了过量快乐咒一样笑个不停。沃尔加诺斯和哆哆伽玛尔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噼啪爆///炸牌扭头看着他。


“看在老天的份儿上——”他提高了音量,几乎要掐住巴希尔的脖子。


“抱歉抱歉。”巴希尔擦着眼角的眼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让我猜猜,那位拉文克劳的女生是不是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她叫亚库,有时候会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长得还是挺可爱的。”


“……你认识她?”巴泽尔修斯意外地看着他。


“倒谈不上认识,”巴希尔绕着额前的刘海儿低声说,“我只是听说她是你们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


“你不会是约过她吧?”巴泽尔修斯皱着眉头一针见血地说。


“嘿,你倒是了解我。”他的哥哥少有地讪笑了一下,“不过她当时看我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巨乌贼一样。或者还不如巨乌贼……”


“她也是那样看我的。”巴泽尔修斯又变得闷闷不乐起来,“真见鬼。她看那条疯狗的时候可不是那种眼神……他连个像样的校服袍子都没有,整天穿些麻瓜的衣服乱晃。可我又不能老扣自己学院的分。”


巴希尔耸了耸肩,说道:“听起来他们关系不错。拉文克劳的优等生和格兰芬多的惹祸精……倒是个有趣的组合。”


“我要是能再早点认识她……”巴泽尔修斯喝完了最后一点南瓜汽水,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


“现在倒也不晚。”巴希尔宽慰他道,“她时常待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也不爱出席什么活动,你不太能见到她也是正常的。”


“我们今年只有魔药课和黑///魔法防御术是和拉文克劳一起上。”巴泽尔修斯努力地回忆着自己的课表,有些沮丧地说,“……她好像总是自己待着。”


“我听说她的其他同学没那么喜欢她。你知道的,麻瓜出身的优等生……”


巴泽尔修斯叹了口气,说:“我真不知道血统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他说完又轻轻摸了下脸颊上的伤口,表情有些低落。


沃尔加诺斯和哆哆伽玛尔终于分出了胜负,沃尔加诺斯为此赢了七个银西可。而其他学生也陆续懒懒散散地收拾起面前的巫师棋来,漫不经心地讨论着第二天去霍格莫德村的计划。巴泽尔修斯的情绪依旧看上去十分糟糕,当然这可能和他那篇在打架中被欧多加隆烧成灰烬的魔药课论文也有一定的关系。有关月长石的特性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写了半张羊皮纸,现在前功尽弃,他又要重新来过了。


“开心点,”巴希尔有些幸灾乐祸地安慰道,“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


“我没有。我只是……”他辩解了一半,接着目光就被闯入有求必应屋的那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名有着淡金色长发的女生嘟囔了一句“还没结束”,很快低着头退了出去。她的书包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书。


“她来这里做什么?……”


“四分五裂!”巴希尔没回答他的提问,而是飞快地对着亚库的书包念了个咒,然后冲着弟弟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一年份的黄油啤酒,”巴泽尔修斯轻快地说,飞身跃起向着门外奔去,“再加上蜂蜜公爵最好的巧克力。”


“你就这样打发我?——”


“谢啦,哥!”


苍蓝星的忧郁

警探组。


47


巴泽尔修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上司在一旁掌控着方向盘,不时瞥上一眼他的表情。伊比路玖没让他开车,想来是怕他在坏情绪的影响下胡来——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警察头子至今还对他的车技心有余悸,不想让自己再次处在晕车的边缘。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骆驼牌”香烟递给他。然而巴泽尔修斯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戒了”,并没有伸手去接。伊比路玖挑了下眉,对他的反应甚为惊奇,低声重复了一遍:“戒了?你不是才开始没几天?”


“不行吗?”茶发青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说道,“反正也不会让我心情好起来。”


伊比路玖哼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出手揍他。”


“揍了他你来帮我写反省报告吗?”巴泽尔修斯没好气地说,“……我一想到他那张脸就来气。”


“……那你怎么看?”伊比路玖沉吟了几秒后问道。


“看什么?”


“他到底动没动手。”


巴泽尔修斯长叹了口气,抱着双臂低语道:“他当然有那个嫌疑。自从拉多巴尔金的那篇特辑出了之后,他对着索拉哥哥的那间资产管理公司前前后后做了不少动作,再加上我们之前拿到的‘那伽’洗钱的证据,到头来检方开始立案调查那公司是否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资金流断了,又将那窝眼镜蛇牵扯进去……我猜索拉那混账哥哥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才回了国急急忙忙地处理这些事情。”


“所以那位伯爵就假借‘那伽’的名义报仇了?”


“这么想确实顺理成章,但是……”巴泽尔修斯欲言又止,陷入了沉思。


伊比路玖轻笑了一声,接着他的话说道:“又或许是那位亲王将计就计,故意让他去背这项杀人嫌疑了。”


“……是那样,”巴泽尔修斯说着将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了起来,“但一切得等到了现场再说。”


太阳出来后,那片偏僻的海滩终于褪去了些荒芜之感,只是海风依旧带着丝丝凉意,灌了松了领带的巴泽尔修斯一个透心凉。他急忙系紧了领口,轰走了码头上聚集而来的一群海鸥。


辖区的负责警官见了他和伊比路玖,忙不迭地换上了近乎谄媚的微笑,向着两人介绍了案情。这地方远离市中心,当地民众在三百六十五天中大约有三百天都过着波澜不惊、细水长流的日子,另外的几十天也只会有些诸如谁家宠物走丢了的琐事。此番出了杀人案,倒真是宛若一道炸雷从天而降,成了实实在在的“大新闻”。


巴泽尔修斯略带不满地盯着围观的人群,之后掀了黄色的警戒线走进了案发现场。来往的鉴识人员对他点头致意,之后便继续各自忙碌着取证。他环视了一圈,只见那具尸体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浸在一滩血迹里。不远处的吧台上放着些酒杯,似是死者约了什么人见面。而会客区的玻璃茶几已经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玻璃渣,还有一块已经干涸的红酒痕迹。


“近距离枪击……”他端详着死者额头正中的伤口喃喃自语道,“倒是有些奇怪。”


伊比路玖附和地轻哼了一声,之后翻着负责警官整理好的资料说道:“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大约在六小时前。但根据死者手上的运动手环所监测到心率数据,可以将死亡时间定在今天早上五点四十八分。死者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一枪毙命。”


“从市区到这里,开车也要将近两个小时……”巴泽尔修斯翻了翻死者的领子,只见他的脖颈上有一个细小的针眼。他抬头望了眼伊比路玖,问道:“死者的脖子有注射过的痕迹,看样子是最近才留下的……血液报告还没出吗?”


“还没这么快,验尸官不久前才到。”


“那是谁报的案?”巴泽尔修斯说着又开始检查起死者的衣服口袋,仿佛在搜寻什么特定的东西一样。


“附近来钓鱼的居民。说是觉得这艘游艇停靠在这里有些可疑……你知道的,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停着这么扎眼的东西,总是引人注目的。但蹊跷的是,在他报案的十五分钟前也曾有过一通报警电话。”


“钓鱼……”巴泽尔修斯几乎是趴下了身子,在尸体附近的地面上细细观察着什么,“所以弹道分析也还没有出了?”


“没有,”伊比路玖翻了翻那份报告说道,“这份报告也就是个梗概,跟那负责警官说得大同小异,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倒也不能以平日的速度要求他们。”巴泽尔修斯站起身轻声说。


伊比路玖将那报告放在一旁,抱着双臂端详着那具尸体感概道:“不过再见这个混蛋竟是以这种方式……人生还真是无常。”


茶发青年看了看他的上司,见他少有地如此百感交集,终是有些意外。“所以这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他说着又踱起步环顾着四周。


“身为警察虽然不该说这种话,”伊比路玖俯身打量了一番那具尸体,“不过把镇静剂喂给亲妹妹,眼睁睁地对着她的痛苦视而不见……这结局倒也适合他。”


巴泽尔修斯听罢叹了口气,一时间只觉得胸中更加不快。他拿起那份报告哗啦啦地翻着,在看到掉落在现场的钢笔照片时轻哼了一声,说道:“钢笔?……这倒是多此一举了。”


“当然,”伊比路玖打了个呵欠,“整个现场都带着一股自作聪明的违和感。”


“我可不认为我那学长会蠢到带着限量版钢笔出门作案,还在杀人后特意扔在案发现场。”


“但里奥雷乌斯检察官说不定会喜欢这种‘致命’的证据。”


巴泽尔修斯听后苦笑了一声,问道:“……报案的那个钓鱼的人呢?”


“我已经叫负责的那个傻瓜去带他来了。”


“那这周围的监控录像……”他出了船舱,环视着荒芜的海滩后又叹了口气,“果然没有吧?”


伊比路玖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说道:“挑这种既没监控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十有八九是那位疯狗先生的手笔。我叫他们查了查死者的通讯记录,这阵子果然有些无法追踪的未知号码。”


“这位先生回国后行踪也鬼鬼祟祟的,偷偷见了几个放高利贷的……大约是不想引人耳目。”


“……你之前就查过了?”伊比路玖笑了笑,倒是丝毫不意外。


“她的文章出来后,我就让人去盯着这位混蛋哥哥了,只是百密一疏……不过要是那条疯狗设局,我就算是亲自上阵,也难免会被他钻了空子。”


“那孩子……可惜了,”伊比路玖轻叹了一声,“……所以你怎么看?”


巴泽尔修斯瞥了眼自己的上司,一时间竟是分不清他指的是亚库还是欧多加隆。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暗礁,又轰走了几只翩然而至的海鸥,嘟囔着“这种地方怎么钓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略带腥咸的海风尽数吸入了肺中,这才开口道:“你大老远巴巴地来现场,难道是为了考核我的业务能力?”


伊比路玖“嘿嘿”一笑,说:“每天劳神子的琐事一堆堆的,我还是怀念出外勤的日子……你就不能配合一下你可怜的上司,扮演两分钟的好搭档吗?”


“然后回去报告还是我来写,你可真是‘好搭档’,”茶发青年揉了揉额角,苦着一张脸回应道,“这现场对于欧多加隆来说,太过多余了。就算是我那该死的学长动手,也不会留下钢笔和酒杯这么明显的破绽。死者是被一枪毙命,又没什么外伤和挣扎过的痕迹,那么那些玻璃渣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尸体太干净了。”


巴泽尔修斯点点头,拿食指点着太阳穴接着说:“若是在他生前发生了什么能让那玻璃茶几破碎的事,以这一地的玻璃渣和酒渍来看,死者身上或鞋底多少都会粘上些。但尸体却是一尘不染,周围连个玻璃渣都没有。”


“自作聪明的事后伪装。”伊比路玖耸了耸肩,说道,“……凶手到达现场时这位混蛋哥哥还活着,只不过很可能没有意识。”


“那两个人没杀他倒是让我很意外,”巴泽尔修斯沉吟道,“看起来他们似乎是从这位哥哥嘴里问了些什么……死者脖子上的针孔也很有可能是他们留下的。”他说着又想到了亚库先前脖颈上那相似的痕迹,心头那股怒火又腾了起来。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没杀他?……难道放任他清醒后胡言乱语、反咬一口?”伊比路玖轻声说,“欧多加隆不会做出这种破绽百出的事,而那位伯爵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除非他们原本是想让警方发现活着的被害人。”


“……让他承认两年前犯的罪,然后指证那位亲王。”


“恐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他们逼出的‘招供’内容录下来藏在他身上,”伊比路玖瞥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吧?”


巴泽尔修斯轻哼了一声,说道:“所以我才想问问那位跑到这种古怪地方钓鱼的‘第一发现者’。”


他的话音未落,那名负责警官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那、那名发现者见了我,不知为何开了车就跑,拦都拦不住!我已经派了人去追……”


巴泽尔修斯暗自轻叹着“果然如此”,然后与一旁的伊比路玖对望了一眼,两人便默契地快步走向警车,迅速驾车追了出去。


“我觉得我会晕车。”他的上司苦着脸抱怨道,一边死死地拽住了车上的把手。


“你不是怀念出外勤的日子吗?”茶发青年冷笑了一声,故意将油门踩到了底,“这也是外勤的一部分。”


“我很多时候都在怀疑,”伊比路玖将窗户打开了个小缝,似乎想确保自己接下去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你就是为了能够肆无忌惮地合法飙车才来当警察的。”


巴泽尔修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然后专心地听着警用无线电定位那名发现者的位置,不时对着共同追击的警员们吩咐几声。而那名落荒而逃的“发现者”的车技显然比不上涅尔基甘铎,很快就被他逼下了公路。当然这期间在伊比路玖看来简直是险象环生,他们的车子几次擦着别的车的反光镜而过,甚至差点撞上了突然换线的大货车。然而那位茶发青年却始终表现得波澜不惊,似乎这些状况不过是他飙车生涯中稀松平常又司空见惯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等伊比路玖下了车后的几秒钟内,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头晕目眩,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涌,甚至让他记起了早上吃的火鸡三明治的味道。


“我再也不想坐你的车了。”身材魁梧的警察头子再次抱怨道。他的脸色发白,后背上冷汗涔涔的。


“求之不得。”巴泽尔修斯回敬道。他给枪上了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被他逼停的灰色道奇。在重复了几次要那嫌犯从车里出来的要求后,他们很快得到了回应:那名戴着深蓝色棒球帽的男子不由分说地向他们开枪射击。茶发青年“啧”了一声,一缩身躲在了警车后。而子弹打在周围的灯柱上,发出几声“叮叮”的响声。


“别贸然出头!”巴泽尔修斯冲着旁边一名警员吼道,紧接着将他按了下来。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那愣头青的脑瓜早就开了花。


“该死的!你们平时没出过这种现场吗?”他生气地低吼道。


那名警员哆哆嗦嗦地答应了一声,显然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惊吓之中。巴泽尔修斯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瞅准时机瞄了那嫌犯的手臂开枪还击。而那也很快奏了效——子弹击中了那名男子的肩膀,让他的枪脱了手,掉在了一旁。年轻的探员闪身而出,可还未等他再次有所行动,伊比路玖已经趁势绕到那名嫌犯身边,一把将还在哀嚎的男子按倒在地,然后铐上了手铐。


“……我想我们得好好聊聊。”他在程序化地宣读完了一系列的罪行后补充道。


巴泽尔修斯见状苦笑着摇摇头,心中不免对那名嫌犯生出几分“同情”。然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被困在电脑前无休止地写报告,情绪坏得和连续的阴雨天一样。警局里的人都识趣地远离他,生怕沾上他的“低气压”。


和往常一样,他的上司兼“好搭档”又将坐在办公桌前敲报告这种琐事统统扔给了他,自己跑去“怡然自得”的审问嫌犯。那名男子很快就统统招供,甚至交待了是受了多斯吉尔欧斯的指使才去杀人灭口的。而一系列的检测结果也与他的供述吻合,只是里奥雷乌斯检察官依旧对死者脖子上的针眼耿耿于怀。


“那和杀人案无关,”巴泽尔修斯不耐烦地说,“我已经在调查疑犯了。”


检察官不满地瞪着他,原想着反驳他两句,但念在他情绪极差的份上受理了他那份报告。“上次你申请的搜查逮捕令已经批下来了,”里奥雷乌斯推了下眼镜说道,“但你为什么要以‘杀害拉多巴尔金’为由?那个酒瓶……”


“你要用那种由有嫌疑的人提供的证据吗?”


里奥雷乌斯托着腮,右手上的钢笔几乎在纸上戳了个洞。“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束雷吉艾娜的案子?”他不悦地问道。


“快了。”巴泽尔修斯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脸上的表情阴得和外面的乌云差不多。


检察官轻哼了一声,将逮捕令扔给了他,然后从牙缝里挤了一句“代我向你哥哥问好”。


名为“荒天”的飓风从南部登陆,这些天正向着西北缓缓移动,给周边地区带来了暴雨和狂风。而城市的交通在这种极端天气里一下子瘫了痪,连地铁站都被雨水给倒灌了进去,逼得上班族们只好挤在小亭子里等着不准时的公交车,不由地叫苦连天。


不过托这场飓风的福,“马格达洛斯家族继承人死于谋杀”的新闻才没那么显眼。再加上伊比路玖又事先向媒体打了招呼,这条消息只在网络上一闪而过,没引起什么热度。相比之下,《苍蓝星周刊》的App客户端上就热闹许多了。由于神秘录音的出现,客户端的下载量一下子暴涨,而门户网站的访问量也水涨船高,一时间满城风雨,连农夫市场上卖南方风味炸鸡的阿婆都认为瓦尔哈扎克这位尊贵的王室成员正极力隐瞒着些什么。


而全世界似乎只有巴泽尔修斯对那些录音不感兴趣。但与其说是不感兴趣,倒不如说他对此感到极为恼火。那位女记者又重新回到了公众的视线当中,只是这一次她并非是舆论的受害者,而是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可他不想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他也不想看到她努力地扮演着涅尔基甘铎的“棋子”。


巴泽尔修斯试过在深夜的时候打电话给她,但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却又说不出什么要紧的话,只能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要她好好养伤、注意安全,末了再补充两句艾路的近况。而亚库会问问他案子的进展,然后嘱咐他要好好吃饭。但如果他对她说“我想你了”,得到的却是一大段沉默。茶发青年捏着手中两张游乐园的票苦笑,听了她的叹息后却又开不了口约她在国庆日那天出去。他在挂断电话后一头栽进枕头里,咒骂着自己是个窝囊废,就好像欧多加隆的那股软弱莫名其妙地传染给了他一样。


“我想她了。”他闷声对艾路说,“你呢?”


暹罗猫“喵”了一声,然后体贴地蹭了蹭他,以示安慰。


那天之后,他和她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有一刻他们离得很近,就像是真真正正的恋人一样。可那须臾过后,他们又因为彼此都极其忙碌而鲜少联系,甚至比她讨厌他的时候还要稀薄,几乎成了陌生人。而更让他恼火的是,他那位该死的学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开始粘着亚库不放。不仅亲自接送她上下班,连一些重要的社交场合都把她带在身边,惹得上流圈子里的贵妇们不停地嚼舌根,说是涅尔基甘铎伯爵抛弃了未婚妻,移情别恋了。


“我今天见到记者小姐了。你那位学长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边,我连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哥哥参加完酒会在电话里嘲弄道,“……你这么快就又失恋了?”


“闭嘴。”巴泽尔修斯说完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警局里关于他“三角恋”的传言就没停歇过,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保留话题之一。而这情形在他负责盯梢的下属发现涅尔基甘铎伯爵在车上亲了亚库后愈演愈烈,惹得他差点砸坏了面前的电脑,最后不得不在倾盆大雨中站了三分钟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先去把自己弄干,”伊比路玖对着落汤鸡一样的他说道,“然后来一下。”


巴泽尔修斯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微卷的刘海粘在额前,像个刚来报到的新人。他有些不情愿地坐在伊比路玖的办公室里翻看着索拉哥哥的遗物,但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物件。只是死者身上的录音笔已经被那凶手毁坏,再不能复原,让他着实失落了好一阵儿。


“倒也未必就是绝路,”伊比路玖咬着甜甜圈宽慰道,“那两个人说不定手上会有备份……”


“你又知道了?”茶发青年擦着头发没好气地反问道,“这难道又是你的‘街头经验’?”


伊比路玖耸了耸肩,说:“你把那位疯狗先生请回来问不就一清二楚了?”


巴泽尔修斯听罢叹了口气,眉心的印子又深了几分。他烦躁地灌了几口热咖啡,摆弄着伊比路玖办公桌上的绿色恐龙怪物玩偶问:“换做是你……你要怎么做?”


“追记者小姐吗?”


“当然不是!”巴泽尔修斯差点拧断了恐龙的尾巴,但又随即改口道,“……好吧,关于这一点如果你要是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听一听。”


“别有那么多的顾虑。”伊比路玖沉默了两秒之后说道。


“顾虑?”茶发青年抬眼看了看他,“……我没什么顾虑。”


“得了吧,巴泽尔修斯少爷,”他的上司换了个称呼打趣道,“你要是没什么顾虑早就该出拳揍那位伯爵了。”


“……那样我会让她为难的。”巴泽尔修斯低下头,叹道,“万一我那学长又为此迁怒于她……”


“你瞧,”伊比路玖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就是想得太多了。退一万步讲,你先前不带她去验伤是尊重她的选择,但这和揍那混蛋是两回事。他那么对一位无辜的女士,可真是该被好好教育一番。”


“所以你的建议就是我该去揍我那学长一顿?……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揍完了他,管理官不扒了我的皮,然后再向我父亲告状?更别提那些三流小报要是知道了,简直就像是过节一样。”茶发青年瞪着自己的上司,不满地说,“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受伤的事?你那会儿难道一直站在门口偷听?”


“飘到我耳朵里的可不算是偷听。”伊比路玖又拿起了一个甜甜圈,咧嘴笑道,“总之,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想那么多,顺着直觉行事即可……记者小姐的事也好,欧多加隆的事也好,你早已有了决定……有些事想多了也不会有结果。既然如此,那顺着直觉去做便是。瞻前顾后的反而要失了良机。”


“好吧,”巴泽尔修斯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那我倒是应该带她走,别再和那两个人搅合在一起。”


伊比路玖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说:“你再不做点什么,我看你很快就会有第二位‘情敌’了。你那位学长天天对着那么可爱的姑娘,动点什么心思也是正常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巴泽尔修斯听后手臂上的青筋一下子爆了起来,几乎要出拳砸在他上司的桌子上。“他那种混蛋有什么资格!……”


“你终于要去揍他一顿了吗?”伊比路玖见状打趣道,“……不过那位小姐确实开始有些在意你了。可喜可贺。她不是还亲手做了料理给你吗?”


“可在她心里,欧多加隆始终是……”他一下子泄了气,充满挫败感地说道,“他凭什么?我那该死的学长也清楚这一点,料定了她不会真的去指控他,也不会一走了之。”


“感情的事可没个所以然……”伊比路玖低声说道,“她看了那些资料之后,大约是想着去‘拯救’他吧。”


“她不欠他任何东西。她只需要对警方说自己在被威胁就足够了!……‘拯救’?”巴泽尔修斯低吼道,“那也该是我们的事……我们没做到的事……”


伊比路玖点点头,说道:“记者小姐看上去总是娇娇弱弱的,但最近做起事情来倒是强硬的很……听说她已经回去复职了?这两天网上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想来是她的手笔。”


“……然后她就成了众矢之的,”巴泽尔修斯阴沉着脸,看上去情绪更糟了,“那位亲王不是已经打算起诉《苍蓝星周刊》了吗?”


“起诉归起诉,但现在舆论的压力让高层不再提‘以交通事故结案’这件事了。”伊比路玖轻轻敲着桌面说道,“这倒是给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巴泽尔修斯长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知道。”


伊比路玖交叠着双手打量了他一会儿,之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文件和一个迷你移动硬盘。“作为替我完成各种报告的回礼,”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找了些七年前的东西。虽然是些陈年旧物,但仔细看看竟然别有一番新发现。”


巴泽尔修斯颇感意外地看了看他的上司,然后便浏览起那份资料来。“空壳公司……拉多巴尔金?……难怪。”他喃喃自语着。而当他看完最后一页的视频截图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五官几乎皱成了一团。“你为什么总是能拿到这些关键的视频?”他问道。


“‘街头的经验’……”伊比路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他双手捧着印了警局徽章的咖啡杯,低垂着双眼看着上升的氤氲雾气,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竟有种无能为力般的懊悔。“我在市里环保署工作的熟人以前曾在拉多巴尔金雇去的环境评估公司里任职。谢天谢地,他们还保存着当时的一些工厂数据和影像资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被窗外的雨声所干扰,“……其实倒不如说是发现了之前遗漏的‘盲点’。那件事之后,我们所有人都笃定那是个‘意外’,因此也就疏于思考其它的可能性。若不是你去调那七年前的工人名册,我也不大会联想到。”


“不是我想到的,”巴泽尔修斯的手上微微颤抖,“她……”


伊比路玖听后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过了半晌才低语道:“她或许也……想为你做些什么吧。”


“她倒是很少为她自己想些什么。”茶发青年站起身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的上司,“……我也该去一趟‘瘴气之谷’了。”他轻声说道。


伊比路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雨下得更大了。


*

无他,我只是很想写警探组(

啊至于推理部分就……hmm也算是个尝试吧(

苍蓝星的忧郁

46


亚库跟着伯爵回了住处,路上仍是一言不发,脑海中有千万条思绪徘徊。中途几次涅尔基甘铎的手机铃声大作,而他直到踏入了起居室才终于接了起来。


“……我没有。”他低声否认道。


亚库听罢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虽然还是疑心他痛下杀手,但他终究是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的人。伯爵又等了半晌才挂上了电话,似是在和另一头的恶棍商议什么要事。他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指挥着亚库给他泡了一杯双倍浓缩咖啡。


“他没杀索拉的哥哥,”他喝了一大口咖啡向她解释道,“我也没有。”


“他……”


“他反而拦了我,还问我要不要再相信一次警方,”伯爵双手捧着咖啡杯说道,“……一点都不像他。”


亚库“啊”了一声,接着便捂着嘴,眼泪又簌簌流了下来。


“你不必太过担心他的事,”他放下了杯子宽慰道,“我自有打算。”


她点点头,然后起身去楼上洗了把脸。等她再下楼来时,手上拿了电脑,然后一声不吭地放在了涅尔基甘铎面前。


伯爵凝神看完了那一份梳理了雷吉艾娜事件来龙去脉的报道,那之中除了清晰的时间线,还有根据现有事实所做的推断,甚至还附上了若有似无的“指控”。文章虽然虚实交错、亦真亦假,但扑朔迷离之后却反而有种拨云见日之感,叫人看了后自然而然地认为雷吉艾娜是因为知道了瓦尔哈扎克的什么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的。


涅尔基甘铎又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悠悠叹道:“虽然内容详尽,但在警方发布会后隔了几天再发这些东西,难免成了残羹冷炙……你要如何提升公众的关注度?若是不能一鸣惊人、掷地有声,到时候可要被那位亲王捡了便宜。”


“当晚的录音,”亚库将碎发捋到耳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道,“这样网络和平面可以双管齐下。”


“哦?”伯爵饶有兴趣地笑了笑,终于来了些精神,“……倒是可以。只是你先前的录音可有不少,总不会一股脑地放出去吧?”


“这是自然。牌要一张张打,总不能手里有什么全都摊出来……虚虚实实的才能让对方自乱阵脚。这样也能吊足公众的胃口,他们才会乐此不疲地追这一出‘好剧’,”亚库轻声说,“最开始便写些‘珍贵的求婚录音’云云来抓眼球,等关注度高了,再陆续放出那些可以作证他嫌疑的部分,同时在周刊上发布详实的特辑。”


涅尔基甘铎沉吟了一番,说道:“……然后等舆论高涨后,再引出他的‘秘密’。”


亚库点点头,说:“不过那要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


“无妨,”伯爵轻声说,“只是如此一来,你自己便成了实实在在的靶子。除了他的威胁,还要直接面对舆论……之前那些事才过去没两天。”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能更好过吗?”她叹了口气,说道,“……那位亲王今日的样子你也见了,我无处可逃。除非我改名换姓,再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就这么心惊胆战隐居似的过一辈子……但我做不到。”


涅尔基甘铎瞧着她,脸上半是意外,半是欣喜。他向她旁边挪了挪,作势要拥她入怀。而她秀眉一蹙,身子往后一撤,让他扑了个空。伯爵一惊,又是自讨没趣,登时便觉得不自在。


“我可不是认同你们的做法,你别得意忘形地觉得我是原谅了你。”亚库轻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


“……那你是不想回去上班了?”他赌气似地拉过她,凑到她耳边假意威胁道,“你别忘了,这件事的决定权在我。”


“我可以回去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有条件,”他趁她不备,手上一发力,如愿以偿地抱住了她,“你若是答应了,明天一早就回去复职。要是不答应呢,往后就老老实实地每天跟着我上班去。”


“每天跟着你上班?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上班?”她原本有些雀跃,但听了他的话又是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样不是逼着我答应你的什么无理要求吗?”


“你听都没听,怎么知道是无理请求?”他一挑眉毛,有些不悦地说,“再说每天跟着我不好吗?我也确实需要一个私人助理。”


亚库听后频频皱眉,几次想反驳他,但最终都忍了下来,问道:“到底是什么要求?”


“你复职以后,我会接送你上下班。如果我没有时间,我的司机会去接你。另外你若是有什么‘社交活动’,请你提前告知我,然后务必在晚上12点前回来。当然,我也会去接你的。”他像个保护过度的家长一样说道。


“我是个成年人!”她抗议道。


“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伯爵义正言辞地说。


“但为什么会有门禁?还有我的社交活动为什么要向你报备?”


“出自我个人的意愿,有何不妥?”


亚库哑口无言,终是给他捏着命脉,反抗不得。涅尔基甘铎见她撅着嘴,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不由地伸了手捏了她的脸颊,轻笑道:“该拿的报告都已经拿了,你还要去进行什么‘社交活动’吗?”


她听后的眼神里瞬时蒙上一层阴影,像海上起了层薄雾。她又想到了早前瓦尔哈扎克的话语,一下子担忧起巴泽尔修斯来。雷吉艾娜的文章写出去后,他会不会被她卷入到麻烦之中?那位亲王之后会不会再次借着那篇绯闻来质疑他的办案程序?……亚库越想越不安,最终摇了摇头。


伯爵见她表情逐渐黯淡,知道她是忧心巴泽尔修斯的处境。他虽心里不快,但终究没再向她发作。他松了手,喝完了最后一点咖啡,然后起身整了整西装,说道:“我还要去趟办公室,收购的后续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有兴趣跟我去吗?”


“没……”她条件反射般地回绝道,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连忙改口,“如果我去了,那我可以看看拉多巴尔金公司的资料吗?”


银发青年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副诡计得逞的表情。


伯爵的办公室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金融区。那栋气势宏伟的高楼睥睨着四方,而出版集团褪了色的象牙白建筑一下子便失了气势。亚库原以为出版集团已算是他平日业务中的重心,可那似乎只是他所涉猎的领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和传统的“大鳄”们一样,他依旧极为看重金融与房地产,外加一些高科技公司。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约而同地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来去匆匆,显出一副与别处不同的精英似的冷漠。然而到了午饭时间,这些宛若流水线塑造出来的精英们还是会围在高楼下的餐车前,买上一份热狗或是塔可饼。而他们也只有这时不再那么高高在上,露出一丝与普通人相似的气质。


涅尔基甘铎停了车,领着亚库从私人地下车库搭了电梯。起先四周还有些昏暗,但很快便豁然开朗,观景电梯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


“万恶的资本家……”亚库出了电梯后环顾着那装潢精美的大厅说道,“你天天坐在这种地方,怎么也不想着给你的员工们改善一下工作环境?”


“那又不是我的楼,”伯爵抓了她的手,毫不避讳地牵着她向他的办公室走去,“再说我也只是股东之一,不是事事都是我能说了算的。”


亚库哼了一声,忿忿不平地打量着那些价值不菲的陈设,暗自以自己的年薪为单位估算着价钱。而他这样突然冷不防地抓住她,让沉浸在换算中的她猝不及防,再躲不开他。她有些慌乱地问:“你为什么抓着我?”


“我为什么不能?”他云淡风轻地反问道。


亚库无言以对,只觉得他的脑回路似乎还没有回到正轨上。她烦闷地叹了口气,极度不自在地在众秘书惊奇的目光中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不过好在他们训练有素,对于顶头上司的私事一概不问,只是偶尔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向一旁的亚库瞥上几眼罢了。而伯爵自打在他的座位上坐下后便进入了工作状态,全神贯注地审阅着他桌上一叠叠的文件。


涅尔基甘铎的办公室是以黑、白、灰三色为主的简约风格,期间缀以些明黄色的摆件,给原本略显沉闷的空间添了些活力。寻常贵族总是热爱收藏些古董,借此来彰显不凡的身份与家族悠长的历史,而他却始终不喜欢那些过于厚重的物件,只在屋里摆了些前卫艺术家的作品。


亚库在他的衣帽间、休息室和健身房转了两圈,对着总裁过大的“办公室”连连咋舌,深感金钱的魔力。她晃晃悠悠地喝着咖啡,等了一会儿才从他的秘书手里接过了一叠厚厚的文件。名为沃尔加诺斯的黑发青年推了推眼镜,礼节性地冲她笑了笑,然后便转身出了门,似乎过于识趣地不想待在屋里当“电灯泡”。他看上去黑眼圈很重,身上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而亚库瞥了一眼聚精会神的伯爵,心想着那一定是他压榨别人睡眠时间的缘故。


她在沙发上坐定,慢慢翻着那一页页的资料。瓦尔哈扎克先前一直试图恶意收购拉多巴尔金的公司,而她也在怀疑七年前的绑架案也和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有所关联。先前格琉斯整理的资料中虽也有所涉猎,但并不全面。她期盼着能从中寻觅到些蛛丝马迹,但那上面尽是些她不甚懂的交易数据和财务表格。她看到最后已经是抓耳挠腮,烦躁地从沙发上滑了下去,索性坐在了地毯上。


“你在看什么?”涅尔基甘铎签完了他桌上的文件,这时走到她旁边,竟也席地而坐。


“我不知道,”她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什么也看不出。”


伯爵轻笑了一声,说道:“你尽挑些难懂的看,自然什么也看不出。这些数据我叫人整理过,不过对于外行人来说也有些晦涩就是了。”他说罢翻出了整理后文件,竟然向她耐心地讲解起来,逻辑严谨、条理清晰,让她很快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拉多巴尔金七年前就想要从亲王手里买下工厂那块地了?”亚库侧头问道。


涅尔基甘铎点了点头,从文件里抽出了几份当年的楼盘开发企划书,说道:“他是那么打算的,买下那块地后重新建住宅区。但你也知道,那种地方如果不经过严格的处理,是无法住人的。”


“所以瓦尔哈扎克就用这个理由来为难他?”


她凑得很近,有些费力地辨认着文件上的小字,几乎贴在了他的手臂上。伯爵原本还能敛住心神,但很快便在那阵柔软的侵袭里想入非非,不得不强迫自己数着她的睫毛来维持足够的理智。他轻咳了一声,低语道:“那位亲王一直捏着这个理由来向他漫天要价,又在方案上处处刁难,还串通了些环保署的人百般阻挠。等到听证会的前夕,他突然中止交易,自己拿了拉多巴尔金的方案打算去做相似的开发。”


“卑鄙。”亚库轻蔑地说道。她倒是对伯爵的微妙反应并不知情,自顾自地从他手里接过文件翻看着。


“但拉多巴尔金没有就此忍气吞声,”涅尔基甘铎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右手指了指文件上的一项交易说道,“只不过他自知难以撼动瓦尔哈扎克,所以就用了个极端的法子。”


“……绑架他的私生子。”亚库打了个冷战,低声说。


伯爵听罢略显意外地打量了她一番,之后点了点头,说:“那是个境外的空壳公司。拉多巴尔金的那笔看上去名正言顺的‘咨询费用’在海外转了几道手之后,便进了那个绑架犯的账上……接下去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也的确不笨,竟然还能挖到那个伪君子有个私生子的秘密。只是命运弄人……”


亚库垂下眼,胸口一阵发紧。“那后来呢?”她问道,“那位亲王为何一直没杀拉多巴尔金?”


“杀了拉多巴尔金,只会让警方怀疑到他自己头上,就像现在一样。”


“……但除掉一个知晓秘密的绑匪就容易多了。”她喃喃道。


涅尔基甘铎愣了一下,有些惊异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并不是意外?”


“那绑匪被警方步步紧逼,最后逃到了那位亲王的废弃工厂……说是巧合未免有些牵强,”亚库低声说,“若是派人动些手脚,那么到时无论来的是谁,爆炸只是时机上的问题。甚至如果警方没有追来,他只需要激怒绑匪,让他开枪杀了那孩子即可……”


“所以我那学弟……”伯爵没说下去,最后只是轻哼了一声。


“他……也该算是个受害者。这么多年了,他……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伯爵许久没说话,对着面前的一叠文件怔怔地出神。一缕阳光透过遮阳卷帘的缝隙照了进来,映在他身旁那女子的头发上,闪耀着淡金色的光。他回过神,侧头望着她忧心忡忡地浏览着那些文件,眼角的泪珠摇摇欲坠,叫人看了心生怜惜。他又离她近了些,柔声问道:“他亲口告诉你的?”


亚库点了下头,说道:“还有从七年前那些资料上推断来的。他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他也没对我做什么。”


涅尔基甘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接着轻笑了一声,说:“那他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狡猾。”


亚库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不像是抱持着敌意的样子。可他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并不打算对她解释。她叹了口气,又问道:“所以那位亲王就和拉多巴尔金僵持了这么多年?”


“那个惨烈的事件过后,我猜他们就这样互相握着让对方最为头疼的秘密——‘绑架案的主使’和‘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谁若是轻举妄动,另一个人就把对方的秘密大白于天下。于是他们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么几年,那片地的开发也就搁置了,”伯爵指了指拉多巴尔金和瓦尔哈扎克间你来我往的一些交易记录说道,“不过期间明争暗斗,他们都想着让对方难堪。谁先招架不住,便是满盘皆输。”


“所以那位亲王最后就雇了……雇了他去……”


“也不是,”涅尔基甘铎轻叹道,“是我和他商量之后那样做的……看起来就像是那位亲王终于忍无可忍,雇了杀手解决掉拉多巴尔金一样。”


亚库“啊”了一声,低语道:“你是为了他才去收购拉多巴尔金的公司吗?”


银发青年缓慢地点了点头,有些哀伤地说道:“抛开商业价值不说,拉多巴尔金的公司里有着指向七年前绑架案的证据,而他本人手上也握着那位亲王的秘密……欧多加隆把所有那些沾了鲜血的事都揽了过去,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亚库没说话,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她又想起他左肩上的那道伤口和他那时一些自嘲般的话语,不由地又难过起来。“那么你们难道……已经知道了那个私生子的下落了?”


伯爵合上了那本资料,然后擦了擦她的眼泪,低语道:“差不多。我们还在等最后的DNA报告。这件事瓦尔哈扎克或许还并不知晓,而我们暂时也不想打草惊蛇。他最近被我们逼得紧了些,终于把那瓶红酒的事摆出来扔给了那个条子。现在又杀了索拉的哥哥……倒真是有些‘狗急跳墙’了。”


“那他……”


“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涅尔基甘铎抱住她,再次宽慰道。


亚库伏在他怀里,始终是无法安心。她眉头紧锁,又问道:“可索拉的哥哥死后,你和他很快不就会受到怀疑?而且这下子证据也……”


“我们有录音,别担心,”他安抚道,“况且……是那两个人去现场。我就姑且再相信一次警方。”


亚库听后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抿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她意识到他近在咫尺,而自己竟然伏在这个“魔王”的怀里,这才慌乱地想要起身远离他。可沙发与茶几间的距离过于狭窄,她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紧接着膝盖便撞到了那块大理石台面上。


“你又是这样磕到自己,”伯爵有点不开心地说,“我可没要对你做什么。”


“……都是因为你。”她嘟囔道,跌跌撞撞地试图站起身来,但奈何膝盖上疼得厉害,一下子吃不住力,最后整个人摔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你自己站不稳,可不是因为我。”涅尔基甘铎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伸了手接住了她,顺势将她圈在怀里。


“放、放手……”


“放手?……等你再撞一次我的肋骨吗?”


“我自己能站起来!”


“……你有时候可真是倔得让人讨厌。”伯爵按住她,低声说道。


“既然这样,你就赶紧放开我,省得我又不知道怎么就惹了尊贵的伯爵殿下生气。”


“你不知道?”涅尔基甘铎又捏了她的脸颊,盯着她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亚库皱紧了眉头,觉得他又要开始无理取闹,于是有些生气地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而且我也没精力天天猜你想些什么。你是个成年人,难道还要别人时时刻刻顾虑你的感受、哄你开心吗?”


“那倒不用,”涅尔基甘铎听完她的话又沉下脸,眼看着又要冲她发火,“你也不必猜我想些什么,我来告诉你。你不想惹我生气的话,照着做便是。”


“……反正都是些无理要求。”


“你不听听看怎么知道?”


亚库短促地笑了一声,无奈地问:“那你说,你先前为什么生气?”


涅尔基甘铎听她这样问,自己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那生气的原因混杂了诸多微妙的情感,叫他一时间难以描述。“……总之,”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你不按时回家、不待在我旁边,我就会生气。”


亚库扬起了眉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几次怀疑他是被海风吹得昏了头,发了烧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那你要我24小时寸步不离?……我又不是你的女……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迁就你?”


伯爵冷笑了一声,说道:“反正你也没得选。”


“你这人……!”她气恼地说,“你就不能成熟一点?”


“我哪里不成熟了?”他认真地问道,“我不成熟的话,你为什么一开始费尽心思地想要接近我,还要拿到我的专访?”


“那好像是两件事吧?我要是知道高高在上的伯爵大人是这副模样,说什么也不会去做什么劳神子的专访,能躲多远躲多远。不过那是总编辑的要求,我只好……”她说到一半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皱着眉狐疑地问,“你该不会……难道那是你故意向他提的?”


涅尔基甘铎不置可否地看着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亚库又是哭笑不得,唉声叹气,连连感叹自己命运多舛。


“我说了你没得选。”他如同宣告胜利一般地说。


“万恶的资本家……”她苦着一张脸嘟囔道。


伯爵轻轻地笑了,说道:“还想要专访吗?我现在可以接受你的任何提问。”


“不要!”她赌气地说,“谁愿意做谁就去做好了。”


“我可不想让其他人来对着我喋喋不休地问些无聊的问题,”他瞧着她赌气的模样微笑道,又不易察觉地向她凑近了几分,“……或者你换种方式。”


“换什么?”她有些忐忑地打量着他,但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时却闪着柔和的光。


伯爵嘴角带笑,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她。


*

修正了一下咸鱼的名字。“瓦尔哈扎克”。是我清浊音不分了。

叮——恭喜解锁伯爵线(谁要他啊!


苍蓝星的忧郁

43


从落地窗向外看出去,夜晚的都市仿佛不夜城一般,五光十色、车水马龙。汽车的尾灯划出道道红线,勾勒出这城市的大街小巷。霓虹灯带着眩目的光晕,四面八方地连成一片,点亮了夜空,连星月都失了颜色。银河在天边消失不见,而地面上的人造光取而代之,成了黑夜中璀璨的明珠。城市中混杂了欢声笑语与哀愁啜泣,但最终都消散在喧嚣声中,泯于无形。倒不是现代人冷漠无情,而是在这快节奏的信息化社会中,那点喜怒哀乐不过是社交媒体上一时的数据,过后便被一波波新的资讯所代替,再留不下什么痕迹。


亚库站在窗边发呆,那股陌生的疏离感又萦绕在她心头,让她觉得空空如也。心上那如刀割一般的痛感钝了下去,她再哭不出,双眼红肿又酸涩不已。她也没力气再去细想那个人的一切,可他的话偶尔还会跳出来折磨她一番。


若这世上真有什么“忘忧散”就好了。服下之后解千愁,醒来便又是一个新世界。


巴泽尔修斯洗完餐具后走到她身后环住她,伏在她肩头轻轻吻着她的脖颈。“你在想什么?”他低声问道,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远方。


她回过神来,习惯性地挣了一下。“没什么,”她没再推开他,而是任由那温度包围了自己,“只是看看这个地方。”


“你喜欢这里么?”


“我不知道,”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许不属于这里。我是谁?我在做些什么?……我不知道。”


“没人能告诉你想要的答案,你只能自己慢慢想明白。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而困难也会一点一点地过去,”他在她耳边缓缓说道,“我会陪着你的,无论你最后得出什么答案。”


“……为什么?”她有些吃惊地问道,“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就……”


“我说过了,我想救你,我不想让你受伤害,”巴泽尔修斯微笑道,“只是你一直不信而已。你不肯信我,我若是说别的话你就更不相信了。”


“什么话?”


他笑了,轻声调侃道:“你觉得这是个表白的好时机吗?”


亚库听完心脏一阵紧缩,不知该怎么回应他。他当然清楚她的反应,于是在她感到困扰之前转移了话题。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解了她衬衫前的蝴蝶结,接着低声问道:“你穿成这样待了一天不难受吗?”


她听罢双眉一皱,料定他又要使出看家的“耍赖”本领,于是没好气地回嘴道:“不难受。我穿得好好的,为什么会难受?”


“你这衣服累赘的很,裙子也这样窄,穿久了肯定不自在,”他笑着在她耳边说道,“我买了舒适的家居服,你要不要洗了澡后换上?”


“我就知道你没个正经……!”亚库转过身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却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西装,换上了件印着卡通暹罗猫的深蓝色套头衫和黑色束脚裤。她哑然失笑,对着他这副居家的模样笑了半天。他不穿西装的时候总像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半点警察的威严都没有,竟让她生出一种想要戏弄他的念头来。


巴泽尔修斯虽然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笑个不停,但见她没再落泪,倒也渐渐放下心来。“不好看吗?”他说完又拎出一件粉色的同款居家服,带着疑惑的眼神询问道。那衣服上也画着卡通暹罗猫,但多了个猫耳朵的兜帽,想来应该是给女性的配套情侣装。


“我不喜欢粉色。”她忍着笑说道。


“不喜欢?……那你的裙子怎么是这个颜色?”茶发青年一把揽住她的腰,作势要拉开她裙子上的拉锁,“要我帮你换掉吗?”


“那是裸色!”她忍俊不禁地纠正道,又拧了下他的脸颊,“你要是胡闹的话我可就回去了。”


“不许走!”他说完紧紧地箍住她,那样子和撒娇耍懒的五岁孩童没什么两样,“你明明说了今天不回去的。”


“那你要是换上这件粉色的怪衣服,我不但留下来,还会穿上你身上这件……怎么样?”


“成交。”他一秒都没犹豫,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于是亚库看着他穿着粉色的套头衫站在她面前时笑得前仰后合,只想拿手机拍下他此刻的样子。那衣服虽然宽大,但套在他身上还是略显紧绷。她见惯了他平时那一身黑的打扮,此刻看他浸在一团粉色中,竟显出几分与日常大相径庭的“萌态”。她又踮起脚,费力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让他的刘海挡在额前,又扯了猫耳帽戴在他头上。“还是这样子顺眼。”她笑道。


“是吗?……那你想不想天天看见这样的我?”他说着还故意把脸凑近了她,歪头摆出一副招财猫的模样。


“得寸进尺。”亚库捂了他的嘴,捏着他的脸颊笑骂道。


“如果我这样子能让你笑,那往后都是这副打扮也没什么。”巴泽尔修斯盯着她认真地说道。


亚库想象了一下他穿着这副猫耳装去审犯人,不禁又笑出声来。“好啊,猫咪警官,”她调侃道,“只要你‘喵’一声,我什么都招,你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


“当真?……”他微笑道,“你可不许耍赖。”


“我说话算话。”她学着他的语气答应道。


于是接下去她捂着嘴,看着眼前的人用极为软糯的声音“喵”了一声。艾路闻得声响,晃着尾巴走到他们面前,和主人用“猫语”对话了好一阵儿。她笑得合不拢嘴,心中升起一股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好像报复了一番他先前对自己进行“高压审/讯”的事。


巴泽尔修斯也看着她笑,问道:“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你要我说什么,猫咪警官?”


“‘我喜欢你’,”他说罢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她脸上惊愕的表情,“……这四个字。”


她听罢愣在原地,似乎得意忘形之间彻底忘了他狡猾的本性。她的心脏在狂跳,脸上绯红一片,刚刚“嚣张”的气焰早就烟消云散,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巴泽尔修斯捏着她的脸颊微笑道,“怎么又想耍赖不说了?”


“也不知道是谁耍赖……”她低声说道,一双眼睛到处乱看,不知该定在哪个方位。她偷偷瞥着他的表情,只见他嘴角泛着一丝狡黠的微笑,褐色的眼睛却是真挚地看着她。她猜了半天他究竟是意欲何为,可终究徒劳无功,最后只是让自己的脸颊越烧越红而已。


“当然是你,”他笑道,“我一直都是说话算话的。你要是这般赖皮,我可要用别的方式来让你兑现承诺了。”


亚库见他反咬一口,又怕他再生出什么鬼点子来刁难自己,于是急忙辩白道:“说……说就说!反正也只是说说而已……可没别的意思。”


“洗耳恭听。”


她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那四个字卡在她喉咙里,噎得她几乎窒息。她面前的人笑吟吟地看着她,头上的猫耳还不时抖动一下。亚库憋得脸红脖子粗,又被他逼得进退两难,到最后只得把心一横,闭了眼不看他,挤牙膏一般地说道:“我……我……喜欢你……”


“我没听清。”


她懊恼地又重复了一遍,可尾音还没说完便被他封住了嘴唇。那“无赖”深情款款地吻着她,而她背靠着落地窗,身后是一片灯海。国庆节前的烟花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现,似是有人不约而同地在这一刻燃起了夏日的烟火,洒下万点金光。她望着他,只觉得往日的片段铺天盖地而来。她恼他怨他,可他却始终没放手。而她对他还是“逢场作戏”吗?……此刻她已分不清了。数种感情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到最后她索性闭了眼,回应起他的吻来。他的温度淹没了她,让她渐渐沉入他的漩涡之中。


“我也喜欢你,”他放开她后笑眯眯地说,“认真地喜欢你。”


亚库只觉得要溺毙在他的温柔之中,彻底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拽过一旁那件深蓝色的家居服,看也不敢看他,径直狂奔到了卫生间,反锁上了门。艾路在一旁看戏似的叫了几声,之后却被烟火的声响吓得飞也似地逃开了。而它的主人站在落地窗旁,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背靠着门坐到地上,心脏跳动的频率几乎让她晕厥。那个狡猾的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按常理出牌,而此刻这番玩笑似的告白更是打乱了她所有的思绪,让她本就超负荷运转的大脑彻底崩溃,再无法想其它任何事情。


“你没拿换洗的内衣,”巴泽尔修斯坏心眼地站在门外对她喊道,“还有什么水啊霜啊之类的。”


“你……你走开!我不需要!”她心烦意乱地说道,“我要回去了,不用你费心。”


“怎么回去?”他笑嘻嘻地问,“你的手机和钱包都在我这里,难道你要徒步回去吗?”


“……无赖!”她红着脸拉开门,飞速地从他手上抢过那一袋“生活必需品”。他依旧戴着那粉色的猫耳帽,脸上挂着抹坏笑。她见了虽然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笑,可却拼命板着一张脸,又迅速地关上了门。


“小心脚上的伤口,”他隔着门嘱咐道,“另外如果内衣买小了,你也可以不穿。”


“呸!”


亚库洗完澡后立刻被巴泽尔修斯抓着重新消毒了脚上的伤口。她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任由他摆布。艾路趁机钻到她怀里叫了几声,似乎在暗示她给它抓痒按摩。亚库顺势挠了挠它的下巴,又揉着它的肚子。而它的主人在一旁露出羡慕的神色,似乎想要取而代之。


“那我呢?”巴泽尔修斯收起了药箱,凑到她面前问道。他似乎也刚洗过了澡,头发微卷,发梢上还粘着水珠。茶发青年换掉了粉色的猫耳装,而此刻那件T恤衫勾勒出了他身上硬朗的肌肉线条。


“你又不是猫,”她说完白了他一眼,然后举着艾路蹭了蹭它的鼻子,“是不是,艾路?”


他笑了一声,挪到她身旁将一人一猫整个搂在怀里,然后轻轻理着她还未干透的长发。她的心脏又在狂跳,抿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捋着艾路的柔毛。而他也没像先前那样胡来,只是偶尔偷亲一下她的头发。


“我像在做梦一样。”他低声说。


亚库有些窘迫地轻咳了一声,假装听不懂他的话,然后指着茶几上那一叠资料问道:“当时的诊疗记录只有这些吗?”


巴泽尔修斯叹了口气,说:“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别去想这些事。”


“那……索拉小姐她当时……”她斟酌着字句,不死心地追问道,“她是不是……”


“你需要休息。”他打断了她的话,又强调了一遍。


“那我‘满怀诚意’地亲你一下,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她说完便绯红了脸,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么大胆又不可理喻的话。


他“啧”了一声,双眉一皱,假装不满地说道:“你真的是好的不学……”


亚库原以为他会欣然接受她的提议,哪知道他突然转了性,语气严肃地像是寄宿学校的教导主任。于是她扭头看了他一眼,放开艾路后捏着他的脸颊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不是什么‘正经手段’!……那就请你好好地回答我的问题。”


“我本来也不算是什么正经人,自然喜欢这些‘不正经’的手段,”他听罢笑得灿烂,又恢复了那副无赖模样,“想要我回答的话,请你先‘满怀诚意’地亲我。”


“你这人……!你又来诳我!”


“明明是你主动提的,怎么是我诳你?”他搂着她的腰不让她趁机溜走,“……你亲了我呢,我再考虑告不告诉你。不然你就乖乖地睡觉去,别再胡思乱想这些事。”


亚库打量了他一番,歪着头猜着他的想法。而他始终对着她笑,表情纯良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无赖……”她意识到自己与他近在咫尺,一张脸烧得更红。


“你的脸这样红,难道是在思考该用什么方式亲我吗?”巴泽尔修斯顶上她的额头调侃道,“如果拿不定主意的话,我可以亲自指导你。”


“敬谢不敏。”她说完气恼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他疼得频频皱眉,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她是“袭警”。亚库得意地看着他,可马上就被他一把扛在肩上,朝着卧室走去。她有些慌乱地挣扎了几下,但对方很快就将她丢在他的床上,然后压了上去。“你是打定主意不肯告诉我了?”她垂死挣扎般地问道。


“今天不会。说什么都不会,”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你需要好好地睡一觉。”


“那你这是……这是做什么?……”


“帮你放松身心,尽快入睡。”他坏心眼地说。


“我不需要!”她红着脸冲他吼道。他身上只有薄荷沐浴露的味道,那股烟草味消失不见,似乎他真的没再抽烟。而他肌肤的触感比先前还要真实,让她觉得温暖而安定。他轻轻舔舐着她,嘴唇所到之处都激起一阵阵颤栗。他在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好像在无声地宣誓她的所有权一般。


“可我记得你上一次的反应。”他贴着她的耳朵低语道,舌尖轻轻刮着她的耳廓,那语气像是他们真的有过什么一样。


“你记错了……!”


“和现在差不多的表情……我怎么会记错?”他侧头看着她脸上的羞赧微笑道。他抱了她一会儿,听着她在他怀里极力地控制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可他却松开她,替她掩好了被子,然后规规矩矩地躺在了一旁。


“你……你又想干什么?”亚库意外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停了手。


“你以为我会干什么?”他轻轻捏着她的脸笑道,“还是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她闭了眼不看他,心里却像是有小虫在乱窜,惹得她不得安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笑着搂住她,低声说:“……那样我会惹你哭的。”


她听罢颤了一下,似是全部的心事都被他看透。而他到最后总是出乎意料的诚恳,让她猝不及防地掉入他温柔的“陷阱”中。


巴泽尔修斯拨开她耳旁的长发,又理好了她从肩膀上滑落的衣衫,然后望着她吃惊的表情柔声说:“我啊在做一场美梦,你对我笑的美梦。我希望能逗你笑,让你好受一点,至少今晚不再做噩梦,不再去想那些让你难过的事……若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等到明早你醒了忘掉便是。”


她听了后气息翻涌,几乎又要哭出声来。她又扑到他那温暖的怀中,拽着他衣服的前襟遮住脸,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你……你这个……你何必对我这样……”


“我想让你对我笑,”他喃喃道,“我喜欢你给我做的饭,我喜欢看你和艾路一起玩,我喜欢你叫我‘无赖’的样子……我全部都喜欢!我有时想着如果每天回到家都能看见你等着我,那我就算是……”


“你又要胡说了!”她噙着眼泪拿手堵了他的嘴,没让他把那个不祥的字说出来。


他笑了,握着她的手温柔地问道:“那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不再那么讨厌了?”


“……你说呢?”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他执拗地说道。


“我不讨厌你。你在我心里,”她深吸了一口气,“是个又狡猾又……又温柔的……‘无赖’。”


他听罢紧紧地抱住她,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问道:“我是不是在做梦呢?”


“……不是,”她轻轻地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背,“晚安。”她说完便偎在他怀里慢慢地阖了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晚安。”巴泽尔修斯微笑道,然后按灭了卧室的灯。


*

……你赢了,阿爆。

苍蓝星的忧郁

42


巴泽尔修斯在得知亚库去见医生后微微吃了一惊,似是对她的行动力颇感意外。他甚至怀疑她早就调查了一番那名医生的底细,只等着从他那里得到些佐证。而他自己也确实挖出了些那名医生尚未销毁的诊疗记录,那些冰冷的文字引着他得出了个让人不快的推论。等他试探性地向伊比路玖询问时,他的上司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叮嘱他小心行事。


“我知道,”巴泽尔修斯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他桌上的《苍蓝星周刊》问道,“你也会看这种小报?”


“记者小姐写起这些东西来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伊比路玖半真半假地称赞道,“你那位学长挑人的眼光确实不差。”


“他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伊比路玖听后不置可否地笑了,说:“他似乎也不太喜欢你……刚刚上面的人还来质问我为什么格琉斯遗物中的数据会被媒体拿到。”


茶发青年轻哼了一声,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他们想说是我泄露给记者的?……我那学长还真是会处处恶心人。”


他的上司耸了耸肩,说道:“那硬盘本身就被动过手脚,谁知道数据中途被谁拿了去。他不能拿那条绯闻来让你难堪,只好用些这样的小伎俩。”


“我还没说他‘非法囚禁’呢,他倒先来劲了。”


“哦?……所以记者小姐现在和他住在一起吗?”伊比路玖说着对他投去同情的目光,“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在演戏而已。”


“当然是在演戏!”


“你又知道了?……”伊比路玖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着他,“那看来她似乎没那么讨厌你了。”


“你现在的眼神看起来和爱好说媒的三姑六婆一样,”巴泽尔修斯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桌面,“……看报告。”


伊比路玖轻笑了一声,接着翻开了他摆在桌上的文件夹。“……如果那名医生真的知晓实情,那你还是立刻动身去一趟医院比较好。”他看了后神情严肃地说。


“我马上就走,”他说着又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伊比路玖眼前,“另外,雷吉艾娜的案子还不能结。”


“当然,”伊比路玖看了多斯吉尔欧斯与那名身亡的助理交谈的照片后低声说道,“上面的人总是胆小怕事,要么就是手脚不干净被人拿了把柄……我可从没说过要结案。”


巴泽尔修斯终于笑了一声,然后拿起西装外套走出了他的办公室。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虽然气温颇高,但湿度降了下来,让空气终于不再黏腻。茶发青年开车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扫一眼后视镜,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的模样不至于太过邋遢。昨晚他离开后只睡了三个小时便又起来加班,不久前才终于抽空在警局冲了个澡,然后换了件衬衣,将自己收拾得神清气爽。


而当他行驶了一半时,忽然接到了医院遭袭的无线电报。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将油门轰到最大,一路闪着警灯飞快地穿梭在车流之中。巴泽尔修斯又腾出手挂上了耳机,起先本想着给亚库打电话确认她的安危,但转念一想那似乎并不是明智之举。于是他将手机切到了监听软件,模糊地听着她那边的情况。茶发青年提心吊胆地听着耳机传来的阵阵枪响,而此刻嘶啦作响的无线电也在不停地指示附近的警员赶往现场,似是情况紧急。他有些暴躁地低声咒骂着前方来不及换线避让的老爷车,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只盼着能快一点赶到她身旁。而当他听到欧多加隆的声音后这才稍稍平静了些,可紧接着便嘲笑起自己竟然要感谢那个恶棍保护了她。


警车将医院外围了个水泄不通,当地辖区的负责人见了他后简单地介绍了情况。他听完略一蹙眉,交代了两句后便举着枪顺着手机信号追踪器的指示向亚库的所在地奔去。当他赶到了海边的疗养别墅外,却听到了她和欧多加隆的对话。他本想着冲进去带她走,却迟迟迈不开脚步,好像他纠结的思绪绊住了他。她哭着撞到他怀里,之后甩开他的手向着沙滩的方向跑去。


“你不去追吗?”巴泽尔修斯向前挪了几步,忍着气拿枪指着愣在原地的欧多加隆问道。


“……没那个必要。”恶棍自嘲地笑了一下,随后也掏出枪来对着他。


“懦夫。”


“随便你怎么想,”他厌恶地望着他的仇敌,眼神里却混了些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是你来得这么晚,就不怕她有个三长两短?……你真的能保护她吗?”


巴泽尔修斯眯起眼盯着他,似乎是在揣测他话里的意图。恶棍见状轻笑了一声,随即瞄着他身后的花瓶开了一枪,子弹几乎又是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我会一直看着你的,”欧多加隆低声威胁道,“如果你做不到,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无聊,”巴泽尔修斯冷笑了一声,“你与其在这里假装成熟地说些废话,不如现在追上去向她道歉。”


“你不是要我滚得彻底些么?”恶棍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戏谑地说道。


“……你现在像个不可理喻的混蛋,”巴泽尔修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着门口走去,“我等着你老老实实坐到审讯室里的那天。”


恶棍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奔到了她的身边。阳光刺得他眼睛微痛,“对不起”三个字从他嘴边划过,却终究没发出什么声响。而他也清醒地意识到他将那温暖拱手让人,再不给自己留什么机会。


“再见……”


他说完转身向着反方向离去。


象牙白的沙滩和碧蓝色的海水相映成趣,泾渭分明。相比医院此刻的混乱,这片海滩倒像是世外桃源一般宁静,只有几只海鸥立在一旁悠闲度日。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发出细微的声响。海浪卷了细沙来来回回地冲刷着海岸,不时带上些贝壳,亮晶晶地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巴泽尔修斯确认完四周的情况后,这才慢慢地走到亚库身边。她坐在张长椅上,仍在抽抽噎噎地哭。泪水晕开了她的眼妆,让她看上去更加憔悴。他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也许还会哭很多次。他看着她没来由地想道。而他也早就知道那恶棍迟早会伤了她,却无能为力。他从一开始便想着拉开她,可她却宛若飞蛾扑火一样执迷不悟。他只能待在她身边,在她遍体鳞伤的时候给予她一个依靠。欧多加隆在她心里生了根,现在他却把他们之间的一切连根拔起,在她心上留下千疮百孔的伤疤。


“我没事……”亚库揉了揉眼睛,努力稳住气息说道,“你去看过那名医生了吗?……他还好吗?”


“我会去看的。别担心,这里可是医院。”


“那我需要去做笔录吗?”她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等你缓一缓。”


“我没事……”


巴泽尔修斯听了后微微有些恼怒,于是拽了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眸子低吼道:“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想哭的话我可以一直陪着你,难过的话我会安慰你……只是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以前你也是这样,不肯信任我。无论是你被威胁还是受了伤害全都不肯告诉我,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但这些都不该是你来承受的……让我分担一点,好不好?”


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眼泪失了控地顺着脸颊滚落。她一直逃避着他的关怀,甚至是厌恶他、对他拒之千里。可眼前的男人却始终“粘”在她身边,慢慢地“侵蚀”她的内心,然后在她这般支离破碎的时候“趁虚而入”。


但她确实是累了。


“向我求救吧,我就在这儿……!”他诚恳又坚定地对她说道。


亚库隔着泪水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最终循着那温暖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巴泽尔修斯抱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


等她平静下来做完笔录时早已过了正午。医院里乱成一团,不时有些警察在走廊上来回走动。那名医生虽然身负重伤,但最终活了下来。亚库回过神后只觉得有些自责,总觉得是自己给他带来了这般灾厄。然而巴泽尔修斯则在她流露出这种想法时拿食指戳了她的眉心,说了句“笨蛋”,然后在媒体蜂拥而至前就以“保护证人”为由将她带离了医院,开着车向市区的方向驶去。


“我先送你回去。”他轻声说道。


“我暂时不想回那里。”她有气无力地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偌大的城市里,哪里才是她的容身之地?亚库叹了口气,又疲惫地否定了自己先前的话,低声道:“……没事,我还是回去吧。”


巴泽尔修斯看了她一眼,猛然变道向着另外的方向开去。他们回了市区,然后在一众黄色的出租车间穿梭。亚库抓着扶手有些紧张地瞧着前方,似乎还无法适应他的开车方式。而他们刚刚才在一条单行道前急转弯,激起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水泥森林里的马路曲曲折折,各种路牌与信号灯交替着指示着“迷宫”的方向,可稍不留神便会错过。他们路过了商业区和博物馆,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广场鸽,最后在这城市地价最贵的其中一处公寓停了下来。若是在以前,她也许还会惊叹一番这栋高不可攀的建筑,可眼下她却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她跟着他上了电梯,在一阵失重感中看着外面的景物渐渐地缩小。平日里她俯瞰这城市的机会不多,此刻不知为何对这朝夕相处的地方多了一丝疏离感,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抱歉,我可能没怎么收拾……”他开了门后有些尴尬地说。和他在城郊的大屋比起来,这里的整洁度就相去甚远了。虽然不至于凌乱不堪,但留着他匆忙的生活轨迹。巴泽尔修斯亡羊补牢般地整了整茶几上的杂物,可沙发上还堆着些他的衬衫,地上也散落着寄来的各种杂志。


“你可以在这里待到你没事了为止。冰箱里还有些吃的……这里的东西你想用什么都可以,”他取下自己的房门钥匙递给她,“如果中途想离开了就把门锁好,往后再把钥匙还给我……或者你想留着也行。”


“……那你呢?”她迟疑了一下,没伸手接那钥匙。


“想让我陪你吗?”他轻轻地笑了,“那得等我下了班之后。”


“没有……”她习惯性地否认道,“我只是在想哪有人随随便便就把家门钥匙交出去的。你就不怕我在你家里做些什么手脚?”


“你会吗?”巴泽尔修斯微笑着将钥匙塞到了她的手里,“……我家里可有些‘装置’让你无法下手呢。”


他的话音刚落,沙发上的衣服堆突然“蠕动”起来,接着一道影子飞快地蹿出,一跃钻到了他的怀里。亚库吓了一跳,等缓过神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只暹罗猫。它的四肢和尾巴都呈黑色,身上却是米黄色,一双滚圆的蓝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亚库。而它的脸中间也有一块黑,让它看上去更加憨态可掬。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经常被人戏称为“矿工”。巴泽尔修斯轻抚着它,而它也满足地发出“咕噜”声。亚库呆楞楞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怎么也想象不到那位平日里凶神恶煞又讨人嫌的警察会是个“猫奴”。


“你想摸摸它吗?”巴泽尔修斯放开了那只猫,之后取了个猫罐头递给亚库,像是叫她先“贿赂”它一番,“它叫艾路,不过最近需要控制体重……我不在的时候可别偷偷给它喂罐头。”


她答应了一声,开了罐头后小心翼翼地放到艾路面前。它兴奋地冲她叫了一声,很快便旁若无人地享用起大餐来。她趁机轻轻摸了下它,嘴角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笑容。巴泽尔修斯见状凑到她身边,又将艾路平日里爱玩的玩具塞给了她。“我这一阵子也没有太多的时间陪它,你就替我多和它玩一会儿,好不好?”


她还在看着艾路笑,一时没去接他的话。而他看上去终于如释重负,侧头在她脸颊上轻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她愣了一下,泪水几乎再次夺眶而出,好在艾路享用完海鲜口味的罐头后在她身边蹭来蹭去,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啊,对了,”巴泽尔修斯擦掉她的泪珠后站起身对她说道,“桌上还有些那名医生以前的诊疗记录,你想看的话可以翻两页……我走后记得锁门。”


亚库在他离开后先是用逗猫棒和艾路玩了一会儿,之后便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发呆。一股难以名状的苦痛向她袭来,让她坐立不安,随时都会哭出声来。艾路拱到她怀里,好像认定了她是会给它罐头的“救星”,于是拼了命地讨好她。她抱着它一边笑一边掉眼泪,到最后不得不放开它,自己缩成一团又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等她抬眼一看,发现艾路正神气地坐在扫地机器人上巡视着四周,之后叼了它心爱的老鼠玩具放到她面前。亚库见了后破涕为笑,揉了揉它的脑袋,陪着它玩了一会儿。她又开了个罐头,挖了一小勺放在了它的猫粮上,艾路开心地叫了一声后精准地吃完了那鲜美的鱼肉糊,但一颗猫粮都没碰。她嘟囔了一句“挑食”,收起剩下的罐头后转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开始收拾起他的家来,好像这样能分散些她的注意力似的。


在她打扫期间艾路一直粘在她身边,有意无意地向她讨要着剩下的罐头。她冲它连连摇头,小声说着“不行”。可它像它的主人一样喜欢“死缠烂打”,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在她身旁绕来绕去,不给她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而当她开始做饭时,狡猾的艾路趁她不备,先后叼走了几块她煎好的鸡腿肉和备用的火腿,唬得她手忙脚乱,追着它满屋子地跑,几乎熬糊了一锅奶油炖菜的白酱。


“喏,都给你,”她筋疲力尽地将剩下的罐头倒在了艾路的猫粮上,“我认输还不行吗?”


暹罗猫满足地叫了几声,埋头吃完了罐头。打那之后它便不再“叨扰”亚库,而是悠然自得地在一旁梳理着毛发,不时观察一会儿她的举动。亚库叹了口气,将做好的奶油炖菜和三明治装在盘子里拿塑封袋封好,自己却没什么胃口。她开了冰箱,对着那位探员摆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沙拉又苦笑了三秒,然后翻找出了一瓶写着“朝香”的清酒。她顾不上什么风雅,拧开了酒瓶后边喝边看着桌上的资料。


“患者曾尝试自杀……期间建议采用保守治疗。”


亚库通览了一遍诊疗记录,除了些她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剩下便是些抑郁症的常见的症状。只是最关键的部分被人抹了去,再看不出原文。她烦躁地嘟囔了一句,又连灌了几口酒。那冷冰冰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转瞬间便在胃里烧了起来。


期间?……


她记起索拉那封遗书里的字句,脑海中隐隐约约浮现了个让她不寒而栗的想法。那些文字宛若不连贯的碎片,铺天盖地般地向她席卷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结局也未免太过残酷了。


亚库拿起阵阵作响的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万恶的资本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挂断了电话,将它扔向了一边。


她在做什么呢?这些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傀儡写手”,哪里算得上什么记者?若不是他们找上她,她说不定还在写些不入流的花边新闻,为下个月的生计发愁。可当她被卷入这场“游戏”后却一直被牵着走,身不由己,就连喜欢谁、讨厌谁都成了被利用的工具。


那个人……


亚库轻轻念着他的名字,之后倒在沙发上又哭了起来。酒精慢慢地在她身体里扩散,激起了一阵眩晕。艾路凑到她身边叫了两声,之后便趴在她身边静静地陪着她。待门铃声响起时,她已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于是这房子的主人不得不放下手上抱着的两个纸袋子,费力地摸出口袋里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巴泽尔修斯差点被冲到门口的艾路绊了一跤。它不停地叫着,似乎是让他赶紧查看倒在沙发上的人类。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挪走了她手边的酒瓶。


“别走……你别走……”她听得声响,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搂住了眼前的人。


“我不走,”他知道她将他认成了别人,却还是轻言细语地安慰道,“我不会走的。”


“……当真?”


“我说话算话。”


她听了大喜,浅笑吟吟地抬起头来看他。可待她遇上他的目光,那笑容逐渐消失,像是他惊醒了她的美梦。亚库倏地松开他,只觉得酒醒了一半。他心上一痛,却还是勉强对她笑着。她吞吞吐吐地道了歉,不知为何看着他强颜欢笑的模样有些过意不去。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巴泽尔修斯岔开了话题,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这酒是这种喝法吗?”


“你又没有别的‘助眠饮料’……”她说罢揉着额头,恍惚间又觉得有些头重脚轻,最终还是被他揽进了怀里。


“你倒真是好的不学,偏偏这些臭毛病学得最快,”他在她脸上拧了一下,“‘助眠饮料’?……你在那个鬼地方每天需要喝这种东西才能睡得着吗?”


“我早就过了法定饮酒年龄,喝什么是我的自由。”


巴泽尔修斯“啧”了一声,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倔丫头。”


这时艾路纵身一跃,跳到了沙发上,像是凑热闹般地挤在两人中间趴了下来。亚库轻抚着它,接着不好意思地承认自己多喂了艾路一盒罐头,还被它偷吃了几块肉。“物似主人形。”她末了补充道。


“那这么说的话,我也很可爱喽?”


“大言不惭。”


他抱着她笑,而她嘴角泛起的那一丝笑容也被他尽收眼底。也许他在的时候,她偶尔会忘掉那个人一会儿。“你在我家里做了什么?……”他打量了一番四周,轻言道,“平时会有人来收拾的,你不用累着自己。不然我还以为是天上下凡的‘田螺姑娘’,得好好在家里供奉起来,再不放你走了。”


“又在胡言乱语了。我只是不想让艾路待在个‘垃圾堆’里,时间久了不利于它的身心健康,”亚库忍着笑说道,“再说那些冷冰冰的沙拉吃完……不是像没吃一样?”


“你果然还是会关心我的,”巴泽尔修斯搂着她微笑道,“你饿不饿?我还买了些海鲜烩饭和千层蛋糕。”


她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被响起的手机铃声再次打乱了思绪。亚库叹了口气,翻出了沙发垫下的手机,下意识地想挪开几步到一旁去接。可她身边的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再不让她起身,于是她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他身边接起了伯爵的电话。


“你没事了吧?现在回来。”他虽然这么问着,却不给她回答的机会,直接下了命令。


“我……”她慢慢沉下了脸,又轻声叹了口气,刚刚才稍微好转的情绪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他在这儿,”或许是听出了她的犹豫,伯爵终于抛出了“杀手锏”,“你要是想见他,现在马上回来。”


她听了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掩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而她身边的人看上去像是真的动了气,夺过她的手机冲着涅尔基甘铎吼道:“你们把她当什么了?她的感情就这么无足轻重吗?……你要真想叫她回去,让那个混蛋亲自来说!……你再这么逼她,我现在就去申请一张紧急搜查令。”


“哦?……做得到你就试试,”伯爵冷笑道,“不过往后可不是什么‘信息泄露’这么简单的指摘了。”


两人剑拔弩张之间,亚库冲着巴泽尔修斯摇了摇头,捂了他的嘴没让他再接着说下去。她擦了眼泪,顺势从他手里拿回了手机,气若游丝地说:“我会回去的。但今天……我……我就不见他了。”


“你知道他不是真的……”涅尔基甘铎听着她的抽噎声长叹了口气,口气也软化下来,“罢了,随你吧。”


亚库虚脱般地挂上电话,双眼空洞,无意识地轻抚着怀中的艾路。她身旁的人意外地看着她,似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番选择。“……为什么?”巴泽尔修斯轻声问道。


“我现在见了他又能怎样呢?”她苦笑了一下,“听他再对我说一遍类似的话?”


“可你不是一直都想见他?明明刚刚还……”他欲言又止,瞧着她的表情后叹了口气。


“我有点累了,”她答非所问地说,眼中又泛起了泪光,“或许我是想多和艾路玩一会儿吧。”


“那就待到你玩够了为止,”他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不想让你走,”巴泽尔修斯说完又抱住她,低声乞求道,“别走。”


“那你不是得好好‘供奉’我,”亚库吸了吸鼻子,闷在他怀里说道,“不然我可回‘天界’去了。”


他见她顺着他先前的话调侃,终于再次笑出声来,说道:“什么‘天界’、‘地界’的……到最后我都会把你带回来的。”


她刚想回嘴,却听得餐桌那边传来一阵声响。等她反应过来,艾路已经抓破了塑封袋,正觊觎着盘中的蜂蜜火腿三明治。她“啊”了一声,却见巴泽尔修斯已经拎着暹罗猫的后颈气势汹汹地训斥了它一番。“那可是我的。”他假意威胁道。


艾路可怜巴巴地叫唤了两声,接着跳上冰箱,缩在一旁委屈地看着他。亚库忍俊不禁,在他嘴边轻轻拧了一下,暂时将那些烦心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艾路:喵喵喵???

苍蓝星的忧郁

41


位于海边的医院通体呈白色,远远看去倒是和蔚蓝的海面相映成趣。医院占地甚广,周围不仅树木成荫,四周还栽种着些紫薇花。此时正逢花期,姹紫嫣红地连成一片,让人看了心旷神怡。因为是私立医院,所以环境优美、设施齐全,收费也同样不菲,还专门向有钱人提供疗养等服务。


巴泽尔修斯的话佐证了亚库先前的推断:雷吉艾娜极有可能是从那名医生嘴里撬出了瓦尔巴扎克的什么秘密。因此她早在几天前便假借着“出版集团董事长助理”的名义预约了那名涉事医生,谎称“总裁近日心绪不佳,需要心理疏导”云云。伯爵知道后虽然有些不快,但最终还是给了她一沓印着他“私人助理”的名片。这期间她少不得和医院的行政人员周旋一番,虚情假意地说些阿谀奉承的话,这才争取到了最近的时间。她甚至还向涅尔基甘铎的司机借了车,惹得伯爵的脸色更加阴沉,特别是他们之间才刚刚爆发了一场摩擦。亚库本想着在清晨蹑手蹑脚地溜走,谁知那位伯爵起得比她还早,绷着一张脸坐在餐桌前看他的例行简报。他瞥了她几眼,几次试图和她说些什么,但最终都只是端起了手边的咖啡杯而已。亚库也不想给他台阶下,从桌上抽了片烤面包便拎着包向门口走去。


“……注意安全。”涅尔基甘铎不情愿地挤出一句客套话,可听上去却像是他努力了半天的成果。


“劳您费心。”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句,之后便出了房门,留下伯爵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对着那一大桌精致的早餐。


亚库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出神,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双眼红肿,像顶了两朵花骨朵。她急忙补了些遮瑕膏,又描了描眼线,这才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太过憔悴。她又整了整身上白色的真丝衬衫和裸色铅笔裙,努力摆出一副干练的模样。可当她踩着高跟鞋走了两步后便觉得腰酸腿疼,连连感叹职场女性精英难当。


医院里总有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而医生和护士匆匆而过的身影更是加剧了人们心中的不安,生怕自己下一秒便被宣布命不久矣。这期间的生离死别已成了家常便饭,寻常的笔墨无法描绘出那撕心裂肺的场景。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那么祂为何听不到众生祈祷的声音呢?


亚库坐在诊疗室里对戴着无框眼镜的医生说明了来意后,那人随即露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等她抛出了涅尔基甘铎伯爵的名号时,那名医生霎时变了脸色。亚库冲他微微一笑,把先前那些巴泽尔修斯对她步步紧逼的审问方式用到了他身上。医生起先也搬出那一套“医患保密协定”来推脱,可当她拿出一年前给药失误的资料时,他很快放弃了抵抗,承认了雷吉艾娜曾来见过他。


“……她问了你索拉的事?”亚库略感意外地问道。


“是、是的……马格达洛斯小姐两年前曾是我的病人。”


“病因呢?”亚库追问道。


“我……这个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医生?……贵族小姐患上抑郁症也不是什么不能声张的事,”亚库观察着他的表情逼问道,“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患病原因?”


“我不能说。亲爱的小姐,请您别再问了。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知道了对您和我都没什么好处。”


“可你却告诉了雷吉艾娜?不是才冠冕堂皇地说了什么‘医患保密协定’嘛?……你可真是偏心啊,医生。那么行医执照对你来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了吧?”


“因为她说她是那位大人的未婚妻,所以我……”医生冷汗涔涔地说道,“我真的不能对您透露更多的事了,否则我的下场……那些人……”


“瓦尔巴扎克亲王警告过你不要声张索拉的事?……他是不是对她做过什么?”


“别再问了,”医生抖得像筛糠,可怜兮兮地乞求道,“请您行行好,别再问这件事了。”


亚库还想再接着问些什么,但这时周围突然一片漆黑,医院里毫无征兆地停了电。走廊上慌张的脚步声连成一片,期间还掺杂着些病患撞到旁人的惊叫声。亚库本能地蹲下身子藏在了个文件柜后,紧张地聆听着四周的声响。她原想招呼着那名医生也找个掩体躲起来,可他却惊慌失措地按亮了手机上的灯光,试图向着室外走去。而此时诊疗室的门似乎被什么人所推开,紧接着她便听到几声枪响。电光火石之间,亚库朝着那名医生扑去,可她很快就闻到了血腥味。她吃力地拖着不省人事的医生躲到办公桌后,在黑暗中听到了那名枪手换弹夹的声响。沉重的脚步声一点点的朝她逼近,而她能做的却只有将办公椅向着那声源推去。但这一令人绝望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名枪手发出一声惨叫后摔在了地上,然后她就被什么人拽了起来。


“跑。”那个熟悉的声音简短地命令道。


“但医生他……”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


亚库还未缓过神便被欧多加隆拉着一路狂奔,在一片漆黑中来回穿梭。他的手冷冰冰的,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可她心头却不知为何暖洋洋的。他们身后不时响起几声枪响,而他每到这时都会拿自己的身体挡住她。她的心跳极快,却不全是因为危险的缘故。


医院很快启动了应急发电装置,白晃晃的灯光在一瞬间一齐亮了起来,让人蓦地感到一阵眩晕。亚库脚下打了个趔趄,几乎是摔进了欧多加隆的怀里。他面无表情地抱住她,然后抬手击毙了追上来的两名枪手。她这才看清他穿着件医生的白大褂,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梳了上去。若不是他此刻周身散发着阵阵杀气,看上去倒也颇有几分妙手仁心的儒雅气质。


“把那碍事的鞋脱了,”他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可不想背着你走。”


她顺从地脱下鞋子,接着便被他拽着在楼梯间狂奔。他不去看她,似是有意回避着她的目光。而他也丝毫不考虑她赤脚的感受,我行我素地按照自己的节奏带着她奔跑,不时回身向追杀他们的人还击。他的枪法极准,而他瞄的全都是敌人的要害,丝毫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而有那么一两个靠近他的人最后也被他干净利落地拿折叠刀割了喉,手起刀落,精准致命。亚库刚开始还会发出一两声惊叫,等到最后她已逐渐麻木,看着那宛若死神的身影毫无怜悯地取人性命。


他一直都过着这种生活。她有些哀伤地想道。


恶棍回望了她一眼,紧接着嘴角挂上一抹邪笑,舔掉了手上溅上的鲜血。


等他们安全出了医院,亚库的双脚上早已伤痕累累,甚至还被地上的小石子割出了血。恶棍瞥了一眼她的脚,之后一言不发地扛起她朝着医院近海的一栋疗养别墅走去。屋内空无一人,屋主似乎识趣地隐了身。亚库冲干净了双脚后一瘸一拐地跌坐在了沙发上,显得有些惊魂未定。而欧多加隆乒乒乓乓地在屋内翻找了一番,最后拿了瓶医用酒精,有些粗鲁地给她的伤口消了毒,毫无怜香惜玉之势,疼得她倒抽了几口冷气。


亚库盯着他看,心头的千言万语却凝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语。她伸手去擦粘在他脸颊上的血迹,而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最终推开了她的手。她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上隐隐作痛。欧多加隆站起身,之后拿了包创口贴扔给她。她沉默地接了过去,慢吞吞地贴着脚上的伤口。他转过身去不看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此刻波涛汹涌的情绪略略平静下来。


窗外宁静的海浪声很快被凄厉的警笛所划破,陆续赶到的刑警们很快将医院围了个严严实实。恶棍整了整身上的白大褂,遮掩好了腰间的两把枪,然后向着门外走去。


“……你要走了吗?”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他离她不算远,可她已无法自然而然地再凑上前去。那个曾对她展露过些许温柔的欧多加隆早已消失不见,而他此刻又变回了以前那个恶棍的模样。她猜得到原委,但却无能为力。


“不走难道等着那个条子来抓我?”恶棍冷笑了一声,终于开口道,“还是你希望那样?”


“没有……你没事就好,”亚库低声说道,“谢谢你来救我。”


他听罢斜了她一眼,冷冰冰地说:“我可不是专程来救你的,别自作多情了。只不过是你死了会让我们很麻烦而已。”


亚库望着他,想从那深渊般的双眸里读出些什么,可他很快不再看她,回避着她关切的目光。“你生气了吗?”她说罢抿着嘴,双手攥成了拳,指甲又在掌心留下了些印子。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欧多加隆短促地笑了一声,“因为你和那个混蛋睡了?”


“……我没有。”


“没有?”恶棍又冷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大半夜的去见他?为什么还做了吃的东西给他?……”


“我……”她只说了一个字,却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到最后只能低着头沉默。


欧多加隆见她没像以前一样辩白,心中不由得一沉,那股苦涩和嫉妒透过心脏顺着血液流向了身体的每个角落。是他亲手推开她的,可当他真的见了她,却只想着留住她,再也不放手了。于是他要花上十二分的力气才能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混蛋模样,昧着真心对她说着伤人的话。


“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做这些事的吗?”恶棍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恶狠狠地捏住了她的脖子,“……听好了小姐,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所以别再对我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亚库听后浑身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滚了下去。她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可对方却拼了命地要与她划出一道鸿沟来。一时间她只觉得如鲠在喉,气息翻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欧多加隆盯了她一会儿后终于松了手,而她一边咳嗽一边抓着他低吼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恶棍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他稳住气息,望着她缓慢又平静地说道,“你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


亚库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她放了手,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不用这样逼我忘了你。我……我知道该怎么做……”她后退了两步,胡乱擦了擦眼泪,然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对他道别道:“再见……往后请你多保重。”她说完不敢再去看他,低着头赤着脚奔出了屋外。


“别走。”


欧多加隆对着虚空轻声说道。

苍蓝星的忧郁

40


和那位伯爵大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日子比亚库想象中的还要难捱。她起先以为只要避开他的视线就万事大吉,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太过天真。涅尔基甘铎总会丢些生活上的琐事叫她处理,好像他已经自然而然地把她当成了私人助理。这期间她取送过干洗的衣服,订购过交响乐团的门票,甚至还被他叫去酒会当他的代驾。亚库甚至怀疑他是故意为之,以此来拖延她回杂志社复职的时间。等她不满地向他提出抗议时,伯爵先是冷笑几声,然后便又搬出“钱”这一件头等大事来叫她老老实实地闭嘴。于是一来二去之后她只得认命,将解决那些琐事当作是整理资料后放松的方式。


那叠七年前的资料几乎成了她噩梦的新来源,好像先前巴泽尔修斯提过的那个“炭人”小男孩也跑到了她的梦里,歇斯底里地冲着她一遍遍喊着“救救我”。有时她不得不借助酒精的力量来盖掉脑海里宛若幻灯片一样播放的场景,可尸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一样插在了她的心上。


所以那两个人都是在这如影随形的噩梦里过了七年吗?……


那些泛黄的纸张她看得极慢,似乎每次翻开都需要她鼓起十二分的勇气。而她的屋子也逐渐变成了间小小的档案室:墙上贴着各种照片,透明板子上是用黑色马克笔梳理的各类线索,而地上也堆着找来的各种文件。伯爵偶尔会在她整理资料时推开房门凝视她一会儿,可他却什么也不说,之后默默地掩了房门离开。


卷宗里还夹着许多那位刑警特意留下的便签纸,他似乎想将自己的思路和注意到的细节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她。亚库看了那些文字后偶尔会露出会心的微笑,特别是当她和他的思绪重合的时候。


巴泽尔修斯没再对着她“死缠烂打”,只是每天临近深夜的时候会给她发些“耍赖”般的短信。他们之间的“绯闻”在那场小小的风波后平静了下来,很快就被其它花边新闻所取代。她几天没见他的身影,有时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因为忙着案子,还是有意等着舆论消停下来。而他在知道她的处境后也没像先前那样气势汹汹地冲到伯爵的家门口,反而半真半假地问她“要不要他带着五十万的现金来赎人”。


“你是笨蛋吗?”她庆幸着他是在电话里问她这个问题,这样他便见不到她嘴角泛起的那抹淡淡的笑容。


“如果这样就能干净利落地带你走,我是不会犹豫的。”巴泽尔修斯在电话那头认真地说道。


亚库轻叹了口气,听得他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不知道他又去调查了些什么。“……有什么进展么?”她回避着他先前的话,转而问起了案情来。


“你在这么直白地套我的话之前,就不能稍微关心我一下吗?”他又摆出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连我的上司在问我事情前都知道先问候我一下。”


她一边忍着笑,一边又是不情愿地问道:“那你还好吗?”


“不好,”他抱怨道,“我又饿又困,只想吃完你做的饭之后再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亚库有些难为情地轻咳了一声,听他这样说不免有些心软,想来他又是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你还是要按时吃饭,也要适当休息……”


“那你愿意大发善心地施舍给路过的可怜人一些食物吗?”


“诶?”


巴泽尔修斯在电话那头笑了,说道:“我在楼下。”


亚库挂上电话后本想着对他置之不理,可他先前那副憔悴不已的模样却总是让她于心不忍。到最后她抓着飞速做好的芝士火腿百吉饼下了楼,庆幸着那位伯爵还没有回来。


路上早没了行人,不远处的公园只剩了个黑漆漆的影子。路边总有些小虫不知疲倦地啼叫,偶尔混了些夏蝉的声音,一齐给这闷热的夏夜添了些生气。茶发青年将车停在了拐角处不起眼的位置,像是有意避开什么监控似的。他靠着车子,手上还夹着根香烟,显得疲惫又焦虑。昏黄的街灯让那位平日里凌厉的警察看上去有股淡淡的颓废感,尤其是他的领带不再那么一丝不苟地系着,几缕碎发也掉落在额前。他吐着烟圈,然后仰头看着那一缕薄雾逐渐消散在夜空中。亚库远远瞧着他的轮廓,只觉得他整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忧郁,而她竟是头一次觉得他那副穿着西装的模样还算是顺眼。可等他看见了她,眉间的那几丝焦虑转眼间便烟消云散,整个人也轻快起来。他掐灭了烟,忙不迭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块薄荷糖含在嘴里,然后对着她一个劲儿地微笑。


“不是说再也不会做东西给我吃了吗?”他整了整西装,然后指了指她手中的餐盒笑着问道。


“不是我做的!”亚库慌忙辩解道,“我只是去买了点吃的而已。”


“你还要对着个警察说谎吗?”巴泽尔修斯接过她手中的盒子,“这个时候哪里还开着?……而且你身上有股芝士融化后的香味。”


亚库见果然瞒不过他,只好讪讪地承认道:“是我‘善心大发’才施舍给你的。但我是为了了解案情的最新进展,可不是为了其它什么原因。”


“嘴硬……”巴泽尔修斯一把抱住她,“明明就是在担心我。”


“自作多情……”她闻着他身上那股混了古龙水的烟草味小声嘟囔道,却没再推开他。


“我想你了,”他把头埋在她肩膀,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一想到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就让我坐立不安……我那位讨厌的学长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他还在忙收购的后续工作,没什么时间理我。”


“拉多巴尔金的公司?”


“是的……”她忽然有些警觉地说,“你在套我的话?”


他笑了一声,却没有否认,又继续问道:“那篇有关拉多巴尔金的文章其实是你写的吧?”


——亚库以格琉斯遗作发表的文章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民众们像是读悬疑小说一般猜测起背后的权钱交易和始作俑者,倒也觉得津津有味。只是众说纷纭,真相扑朔迷离,竟成了坊间各大饭局上一等一的谈资。谁要是有些“内幕消息”,立时便被奉为上宾。而那位地产巨头背后牵扯出来的贵族们也让金融和地产圈子一时间草木皆兵,辨不清风向。再加上交易委员会的介入与涅尔基甘铎伯爵横插一杠的收购,更让外人看不清局势,不敢轻举妄动。


“是我整理了前辈先前准备的特辑与近来收集的资料写的……有什么问题吗?”亚库轻声说道。


“通篇都在暗示是那位亲王才是幕后主使,你也真是胆大妄为,”巴泽尔修斯微笑道,“后面还写了些有牵扯的公司……是我学长的意思?”


“你知道答案还来问我?”


“因为我想见你,”他嬉皮笑脸地说,“不过那其中有一家是马格达洛斯家名下的公司……他想干什么?复仇?”


“我只是‘奉命行事’,”亚库谨慎地回答道,“至于他想些什么,我可猜不透。”


巴泽尔修斯听后望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你之前就跟着伯爵不学好,现在好像越来越‘狡猾’了……真不该跟他长时间待在一起。”


亚库撇了撇嘴,小声说道:“那可不是因为他……”


茶发青年再也收不住嘴角的笑,那颗薄荷糖被他在嘴里咬成了小块囫囵吞了下去。等他咽下了最后一块便低下头去吻了她,直到她因为缺氧而求饶为止。


“无赖……”她红着脸嗔怪道,“往后你就算是饿晕在路边,我也不会做任何东西给你吃。”


“是吗?……那你想套我的话可得换种方式了。”


亚库气急败坏地去拧他的嘴,他故意没躲,疼得频频皱眉。“我可没说是什么方式,”他还是摆出那副无赖般的嘴脸,“是你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正事!”她气冲冲地说,“再胡闹以后我可不见你了。”


“那可由不得你,”他说着轻咳了一声,慢慢严肃起来,“雷吉艾娜那位失踪的助理找到了。”


亚库像是在黑暗中看到曙光一般,有些雀跃地问道:“她说了什么吗?”


“如果尸体会说话的话,那她的确说了很多,”巴泽尔修斯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只是通常做这种事的家伙嘴巴都很严。”


“……或者他也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亚库长叹了口气,沮丧地说。


茶发青年点点头,附和道:“确实是那些人的风格。”


“那么那位助理先前曾去过医院吗?”


“医院?……”巴泽尔修斯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雷吉艾娜生前也曾去过。我想既然是助理,也许她们是一起去的……”亚库回想起她的日程安排,只觉得“医院”二字始终与其它地点格格不入。工作繁忙的偶像小姐没有预约自己的私人医生,却偏偏选择绕到了远在海边的医院——这一反常的举动总让亚库觉得有些难以释怀。


“她们确实去过。那位助理在之后的几周里还帮她取过药,”巴泽尔修斯对于她知道雷吉艾娜的行程倒是不怎么意外,“……想来也是那个时候掉包了她的褪黑素吧。”


“褪黑素……”亚库轻声重复道,“明明是非处方药,为何特地跑去医院?……你有调查过雷吉艾娜见的那名医生吗?”


“当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是一名心理医生,两年前才从别处转来现在这家医院……”巴泽尔修斯说到一半,突然神色一凛,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两年前……”他望着亚库呢喃道。而她听后也回望着他,只觉得醍醐灌顶,好像凝滞了多日的思绪终于有了疏通的渠道。“我会再去查一下那名医生的底细……”茶发青年看着她的表情轻声道,“你该不会和我在想同一件事吧?”


“谁知道,”她眨眨眼,对着他笑了笑,“我也猜不透你的想法。”


“又在说谎。”他说着也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要走了吗?”亚库见他拉开了车门,于是出声问道。


“舍不得我?”


她白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一直喊饿,怎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我要认真地享用,”他回过身又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想我又有些力气回警局去加班了。”


亚库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对他摆出什么表情,只好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些生硬地说道:“……少抽点烟。记得休息。”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他有些受宠若惊地说,“……你不喜欢我抽烟的话,我往后不抽便是。”


“又在自作多情了。你抽不抽烟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反问道,“万一你往后因为讨厌烟味不让我再亲你,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都是你自作主张……”


“……当真?”他咧嘴笑道,捕捉着她四处游移的目光,“那是我技艺不精咯?”他说完又凑上前去轻轻舔舐着她的嘴唇,然后衔着她的舌尖兜兜转转,反复吮/吸,直到她意乱情迷、最后瘫倒在他怀里为止。


“你……你个……”她气喘吁吁地擦着嘴,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语句。


“好像这不是‘不喜欢’的反应吧?”他狡黠地笑道。


“胡说……”


“……你也要好好休息,那些卷宗不看也罢,免得又要做噩梦,”巴泽尔修斯不再逗弄她,笑着嘱咐道,“另外往后别再穿成这样和我学长待在一起……太危险。”


亚库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的着装,这才意识到她在匆忙间只在当作睡裙的长T恤外罩了件连帽衫。“我本来已经要睡了,谁知道你……”她红着脸小声嘟囔道,然后尴尬地向下拽着衣摆。


“那你的房门能反锁吗?”他认真地说,“他看上去老是冷冰冰的,但实际上是头不折不扣的野兽……下次我给你带些警局里做安全讲座的道具。”


“……我最该防的人是你。”她哭笑不得地说。


“我?……”巴泽尔修斯凝视着她的眼眸打趣道,“我可是你的骑士,要救走被困在高塔上的公主呢。”他说罢行了个吻手礼,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亚库愣在原地,脸颊绯红一片,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他望着她温柔地笑,然后轻声说道:“晚安……我的公主殿下。”


亚库脸上的热度在那之后一直居高不下。她甚至怀疑那热度烧掉了她的理智,让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巴泽尔修斯的身影,直到她迈进门厅看见涅尔基甘铎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时,那热度才稍稍降了温。


“他来找你?”他不满地问道,似乎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


亚库答应了一声,心想着他也许看到了先前的场光景,这才故意在门厅等她。而他像是刚从什么酒会上回来,双眼微微充血,周身弥漫着一股酒气。伯爵又盯了她一会儿,之后转身进了电梯。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一同进了那狭小的空间。


“深更半夜地穿成这样去见他?”


“……没来得及换。”她盯着跳动的数字干巴巴地回答道。


“哦?”涅尔基甘铎冷笑了一声,“你已经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了?”


“这让你很困扰么,伯爵大人?”亚库抱着双臂反问道,“我去接近他不是你一直所期望的吗?……你若是这么不喜欢,往后我不见他便是。”


伯爵一言不发地瞪着她,似是没想到眼前的女人也有反呛他的时候。等他进门后见了厨房里她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厨具时,心头那股无名火早已蹿得老高,让他不受控制地冲她吼道:“你还对他这么好?……那欧多加隆对你来说算什么?”


亚库本在洗着碗盘,忽然听他这样发作不禁一愣,手上的碟子也顺势滑了下去,立刻碎成了几半。她恍惚地捡着碎片,指尖被那锋利的边缘划了个口子,登时鲜血直流。可她没去处理伤口,只是不停地掉眼泪。“以前你总是叫我别那么幼稚,可我现在按着你的话做了,你反而来质问我?……”她的肩膀微微地抖,声音也逐渐失去控制,似乎那根让她一直紧绷着的弦在此刻断了开来,瓦解了她的理智,让她满腹的委屈与痛苦决堤而下。“他叫我忘了他,也不再见我了……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她说到后面几乎已是歇斯底里,狠命擦着泪水,脸上给那鲜血也染上了道道红色,凝成了血痕。


涅尔基甘铎见他激得她这般崩溃大哭,一时间手足无措,后悔不已。等他缓过神想去安抚她时,她已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向了二楼,之后撞上了卧室的门。银发青年僵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的,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他本想着追过去跟她道个歉,却发现她反锁了屋门。他长叹了口气,在黑暗里隔着那扇门隐约听到她的呜咽声。


……是对是错?他已分不清了。


*

忙成狗的三次元实在是……后面怎么又是刀子???

苍蓝星的忧郁

39


亚库再次踏进伯爵那间住所前还有些忐忑,心脏狂跳个不停。楼外隐隐有雷声响起,似乎又下起了雨。她深呼吸了几次,这才下定决心解了密码锁,可当她推门而入时却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屋子里灯火通明,周围嘈杂一片,如野蜂飞舞,不时响起一阵异域风情的音乐声。而这期间还有些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抬着些家具进进出出,或是忙碌地整理着纸箱里的物品。亚库起先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可当她看到涅尔基甘铎周围也围着一圈杂物时,诧异的几乎说不出话来。银发青年优雅地坐在那与他格格不入的纷乱之中,手上还拿着平板电脑不停地翻着些资料。亚库四下张望,原以为是他心血来潮买了些古怪的家具回来,可等她定睛一看,一些敞开的纸箱里竟露出的是自己家中的物件。她一下子慌了神,冲到他面前质问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银发青年连眼都懒得抬,傲慢地回答道:“为了保证你接下来的人身安全,往后你就住在这里。”


“什……什么?做这种决定前请你至少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她扔下包,急火火地清点起自己的个人物品来。


“商量?……有那个必要吗?”他不咸不淡地说,“因为昨晚的劫持事件而担心不已的‘男朋友’一早去帮‘女朋友’搬家……没人会觉得不对吧?至于房租和违约金之类的我已经付过了,你倒是不必担心。只是那种老旧小区的租金也要这么高吗?……看起来倒是桩不错的生意。”


“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你怎么也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伯爵殿下?”她没好气地翻找着先前收集的资料,额头上冒出了一圈冷汗。


那位伯爵见状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电脑,指了指自己的面前放着的小箱子,说道:“那些东西在这里。我亲自收的。”


亚库见状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捂着额头,但很快又陷入到一股无名火中——她可不想一周七天都看到他的脸,然后在他眼皮底下战战兢兢地过着“变相囚禁”的生活。她忍着怒气对他说道:“感谢你的好意……可我也需要有自己生活的空间。”


涅尔基甘铎冷笑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好啊,那请你把我付完的房租、违约金、清洁费、搬家费以及添置新家具的钱一并还给我……总共算下来差不多要五十万。我还没算你在这里待着的衣食住行费用。”


“五十万?你……你疯了吗?”亚库只觉得眼前的资本家终于露出了邪恶的嘴脸,“还有你为什么要把家具的钱算在我头上?”


“楼上有几个房间一直空着,总要添些物件,”他抱着双臂瞪着她说道,“你来了的话,我还要多买些女人用的东西。”


亚库拼命揉着太阳穴,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计算起到底要工作几年才能还清那五十万。他哪还用再拿什么枪啊审讯药物之类的胁迫她,光是钱这一件事就能逼得她乖乖认命。等她算了下自己的工资和存款,那股无名火早就灭了一多半,而她面前的伯爵翘着腿打量着她,那副模样简直像是奴隶主在审视自己的奴隶一样。“万恶的资本家……”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涅尔基甘铎短促地笑了一声,说:“你就庆幸这不是古代吧……我可是贵族,放在以前就算把你直接带回来,你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我现在就能说‘不’了吗?”她差点儿说出“强抢民女”一类的话,但总觉得他今日要比往常都要暴躁,于是识趣地将声调降了下来,不去触碰他的逆鳞。“……那我平时总可以自己出门……吧?”她小心翼翼地瞄着他的表情问道。


“视情况而定。”伯爵冷冰冰地说。


“那如果我要约会呢?”她试探性地问。


“约会?”涅尔基甘铎又冷笑了一声,“和谁?那个条子?……”


亚库听到这儿重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了他反常的举动和暴躁的情绪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还是怕我对他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是叫你去接近他,但没说让你真的喜欢他。”伯爵答非所问地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些许恼怒,似乎此刻她身上皱巴巴的衬衫、脖颈上的吻痕和有些凌乱的头发都让他莫名地感到怒火中烧。


“……是你怕我喜欢上他,还是他怕我喜欢上他?”亚库听了后低声问道。


涅尔基甘铎罕有地被她问了个哑口无言,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他烦躁地站起身,开了百叶窗看着窗外。而此刻外面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像是神仙渡劫、魔王出世。


“你见过他了?……他还好吗?”


“……托你的福。”伯爵沉默了很久,最后有些咬牙切齿地挤出了几个字。


亚库又叹了口气,幽幽地问道:“他不会再见我了吧?”


“也许你偶尔能在这里见到他,”涅尔基甘铎轻声说,“可他……”


“……我知道了。”她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加冰的威士忌呛得她咳嗽了几声,而她也很快感到了一股眩晕。


伯爵本想着反问她一句,然后告诉她那个恶棍先前几乎为她发了狂,还喝了个烂醉。可他最终没有说出口,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涅尔基甘铎又盯着玻璃上的水珠看了一会儿,这才板着一张脸对她说道:“你先去楼上洗个澡,再换身衣服……你现在的样子很碍眼。”


她顺从地答应了一声,晃晃悠悠地绕过忙碌的工作人员上了楼。等她洗完了澡,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那些杂乱的纸箱早不见了踪影,而家具也都摆在了合适的位置上,让她不禁连连感叹金钱的力量。而她的新卧室也被伯爵挪到了二楼,紧邻着他的房间,像是连在睡梦里都要监视着她一般。亚库偷瞄了眼室内,只见她的毛绒玩具一个不落地立在床头和地毯上,充当着她仅有的守护者。


她下了楼,而酒精的作用慢慢消退了些,让她有些不情愿地回到了现实里。那位伯爵依旧冷着一张脸,独自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杯威士忌。亚库坐到他对面,深吸了口气,然后将这两日来发生的事情和收集的信息悉数告知了涅尔基甘铎,只省略了巴泽尔修斯对她做的那些亲密之举。那位伯爵看上去倒不算太意外,半闭着眼拿食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要怎么做?”


“先前格琉斯前辈没完成的那篇有关拉多巴尔金公司存在内幕交易的报道,我会整理完后发表。另外我对雷吉艾娜的死还有些疑问……所以我会去再挖一挖相关的线索。”


“还有什么疑问?”涅尔基甘铎抬眼问道,“死因、作案手法和凶手不是已经很清楚了?”


“可她到底是为什么才被杀的?”亚库浏览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说道,“那位亲王仅仅是因为她雇了记者拍花边新闻才大费周章地痛下杀手的吗?毁掉一个女明星有很多种方法,他不至于一下就让她送了命。除非……”


“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伯爵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但你想说她是因为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才丢了命?”


亚库点点头,说道:“我想这才是她雇人写那篇报道的真正目的……告诉瓦尔巴扎克她知道了他的秘密,并以此来要挟他结婚一事。”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涅尔基甘铎饶有兴趣地问道,“难道又是直觉?”


“这只是基于现有线索的一种推断而已,”她看着伯爵说道,“……我需要雷吉艾娜之前的行程安排。”


银发青年终于冲她笑了笑,扔给她一个U盘,说道:“你要感谢他思虑周全、反应迅速……否则这东西你又要从那个条子手里换了。”


亚库接了U盘后半天没说话,似乎在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涅尔基甘铎见状轻声叹了口气,尽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她说道:“那里面还有些我放进去的拉多巴尔金公司的资料,以及……有关马格达洛斯家族的信息。”


“‘马格达洛斯’?”她揉了揉眼睛,很快恢复了平静,“……你要我写些什么?”


伯爵又抱起双臂,低声说:“她的家人在移居国外前变卖了许多名下的家产。看上去似乎合情合理,但我仔细看了下那些资金的去向,大部分都流入了一家空壳公司的名下,而那公司背后和黑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是说……‘那伽’?”亚库皱了下眉,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索拉是个真正的贵族小姐,可她的哥哥却是个下三滥的赌徒……你要知道,‘那伽’的业务里可也包括了赌博业和高利贷。”


“所以她是被她哥哥逼着……”


“倒不如说是那位亲王从一开始就捏住了她那混蛋哥哥的命脉,存心诱使他走进他的圈套,”涅尔基甘铎的眼神里燃烧着怒火,“她哥哥在这边还留有一家资产管理公司,而现在每个月还有固定的钱流向先前那家空壳公司。”


亚库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想让我写些有关那家资产管理公司的负面消息?”


“附在拉多巴尔金那篇报道的最后就好……你明白该怎么做。而我也会切断那条现金流的。”


亚库猜到他是想借此将索拉那赌棍哥哥引回国来,然后亲自下手。到时候固定还款的资金链一断,那边的黑帮也定不会让他好过。“我知道了,”她说着开始浏览起U盘里的资料,“只是我到时候要以什么名义发表?……我还在停职中。”


“格琉斯,”伯爵说道,“以他的‘遗作’来发表,想来也会引起不小的关注度。”


亚库愣了一下,心中又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她那前辈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好人,但她总觉得他“罪不至死”。先前巴泽尔修斯拿给她看过的血腥照片此刻在她脑海里宛若走马灯一样闪现,可她现下却要和害了他的“罪魁祸首”们搅在一起,容不得她说个“不”字。


“……等这一阵的风声过了,你再回去上班,”涅尔基甘铎盯着她脸上苦涩的表情说道,“你今天又被卷进绯闻里了吧?”


“托你的福……”亚库小声说道。


伯爵冷笑了一声,甩了一叠照片在茶几上,说道:“如果不是顾虑到你个人的安危,我是不会管这件事的……趁机拉低一下警察的声誉,不是也挺好?”


亚库看着那些照片,只觉得那股苦涩又加重了些。于是她端起伯爵面前的那杯酒,尽数灌了下去,到最后她的整个食道都像是烧了起来。他有些不满地盯着她看,数落道:“你可别忘了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去接近他的。”


“我知道。我没忘,”她“啪”的一声放下了酒杯,抹了一把嘴说,“七年前的资料我已经拿到了。至于索拉的……他要我用欧多加隆的DNA信息去交换。”


涅尔基甘铎听得她说拿到了七年前的资料,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一片死寂,周身散发着一股绝对零度般的寒意。他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嗓音嘶哑的像是有电波干扰的收音机。“很好,”他言不由衷地说,“所以你……和他做过了?”


亚库摸不透他此刻真实的想法,但他并不像是会在这种事上担心她的人。更何况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打算。“……不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吗,伯爵大人?”她模棱两可地说道。


“哦,是的。当然。”他暴躁地回答道,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这件事“一点就着”。


“那关于索拉的资料……”她小心翼翼又忐忑不安地问道。


“让我想一想。”伯爵不耐烦地说,之后丢下她一个人,自顾自地走上了楼梯。

*

三次元太忙了……几乎没时间好好想这段“过渡”。简直被卡死。

霸道总裁上线(呸

苍蓝星的忧郁

38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斜斜映了进来,而院子里的一片郁郁葱葱在那近乎透明的纱帘后若隐若现。松软的床上有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和阳光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安定。只是这夏日午后的宁静却丝毫舒缓不了亚库的神经,她此刻全身紧绷,一双眼睛不安地盯着眼前的人,四肢在空中乱舞了几下,但还是无济于事,最终败下阵来。


“你、你要干什么?”她心慌意乱地问道。或许是他刚刚表现得太过诚恳,这才让她忘了眼前人的“危险性”。她被他扔在床上,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你答应我了,可别赖账,”巴泽尔修斯在她耳边轻语道,脸上写满了“狡猾”二字,“……午安。”


“你……你没说是这样……!”亚库挣扎了一下,但他却像抱着个大号布偶一般,紧箍着她不放。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了。”他打了个呵欠,然后拉过了被子,很快睡了过去,留她一人僵在他怀里胡思乱想,心中锣鼓喧天,再不得安宁。他的鼻息在她耳边一起一伏,身上的温度像是施了魔法的荆棘,一点点隔着衣服蔓延过来,缠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她说不上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她本是厌恶他的,可那温暖不断干扰着她的判断,让她长久以来的偏见几乎失了效。亚库原还有些不安,但见了他沉沉地睡着,倒也逐渐放下心来。她直愣愣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脑子里闪着凌乱的思绪。但疲惫很快就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最终她也支撑不住,阖了眼慢慢地睡了过去。


那只恶龙又闯进她的梦里,而这一次她近距离地感受到了它周身缠绕着的瘴气。赭色的浓雾散发着宛若死亡般的味道,好像世间的生物沾上它,都要失了生气。恶龙周身浸在澄澈透明的水中,不时扑扇一下佝偻的翅膀,倨傲地眯着红眼睛看她。世间其它的恶龙大多守着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可它似乎只贪恋死亡。那巢穴周围的尸骨堆成了小山,有些食腐的翼龙和鬣狗在尸山中搜寻着能吃的残骸。等她想要逃走时,那群怪物已经发现了她,将她向着恶龙的方向拖拽。她挣了一下,最终摔进了水里。只是那水像是硫酸一般,灼伤了她的皮肤,生出一股钻心剜骨的疼痛。恶龙狞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锋利的前爪,将她整个人划了开来。


她看着自己的血失了控地流向了体外,在那近乎透明的潭水中如泼墨一般晕开,开出了朵朵血花。她止不住地尖叫,而那恶龙定定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嘲讽,好似在对她说“与我为敌便是这种下场”。


赭色的浓雾在她身边挥之不去,像是死神拿了斗篷裹住了她,要将她带向地狱。


“……醒过来……”


那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有双温暖的手将她从那噩梦的深渊里拉了出来。亚库睁了眼,过了很久才从那溺水般的感觉里缓过神来。她不停地喘着气,上衣早就被汗水所浸湿,脸颊上还挂着一行眼泪。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那梦境让她彻底丧失了时间感。她慢慢认出了周围的景物,这才发觉屋子里早就黯淡下来,似乎已经过了傍晚。


“没事了,别怕,”抱着她的那人见她醒来,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又做噩梦了吗?”他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珠,轻柔地问道。


亚库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似乎还沉浸在噩梦的余威里。巴泽尔修斯轻轻拍着她,而他的体温也让她渐渐踏实下来。“梦到了什么?”他问道。


“恶龙……和以前一样的恶龙,”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它要杀了我。它说那是与它为敌的下场。”


茶发青年听后叹了口气,好像知道那恶龙究竟是谁的化身,于是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希望能传些力量给她似的。他知道近日里一连串的事情让她惴惴不安、身心俱疲。寻常人早就受不住,可她却还强撑着,也不知是什么让她保持着相当的理智与思考能力。“是你太累了……”巴泽尔修斯低声说,“再睡一会儿吧。”


亚库“嗯”了一声,顺从地阖了眼。他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她脑后挽着的两个小髻,于是那长发带着波浪散落下来。他理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依着摇篮曲的节奏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我不是小孩子。”她觉察到了他正数着摇篮曲的拍子,睁了眼好笑地看着他。


他嘴角藏不住地笑,问道:“那你要我用成年人的方式哄你睡着吗?”


“又在胡言乱语了。”她伸手拧了下他的脸颊,自己脸上却有点红。


巴泽尔修斯笑了一下,顺势握了她的手,忽然正色道:“你是不是打算把今天听到的内容写成报道?”


亚库看他微微变了脸色,以为他是介意她写出他的名字,于是说道:“等我整合了其它信息后,我会写出来的。但你放心,我不会透露是从警方那里拿到消息的。”


“我不是指这个,”他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知道写出去的后果吗?”


她看他不似平时那般模样,于是有些心虚地小声说道:“……知道。”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我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明明平时胆小的要命,却偏偏在这些事上胆大妄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总要有人告诉大家发生了什么。”


他望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又有些忧虑地问道:“我拦不住你的……是不是?”


“那是‘干扰新闻报道自由’,警察先生。”她说完终于冲他笑了笑。


巴泽尔修斯见了那笑容后愣了一下,顿时只觉得心跳如雷,像是在警校刚刚跑完了晨练的三英里。他知道他此时的表情一定很蠢,只是他顾不了那么多,完全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之中。


她对他笑了。


亚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先阴后晴,然后突然中邪般兀自笑得灿烂,一时间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原本被噩梦搅得没心思管自己和眼前的人到底是以怎样一种状态待着,这下终于动了动身子,这才惊慌地发现那人竟裸着上身,几乎和她紧贴在一起。他似乎不久前洗了澡,身上还带着些水流的热气和薄荷的清香。“你、你、你什么时候……!”


“你才意识到吗?”巴泽尔修斯笑着调侃道,“和我美好的肉体贴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真让人伤心。”


“我没事了,你先放手。”


“你知道我不会放手的,”他笑得既狡诈又温柔,“尤其是现在。”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要被对方听了去,不由的脸上烧得通红。那肌肤的触感过于真实,让她心慌意乱,好似要融化在那阵热度里。而对方的手已经顺理成章地贴上了她的腰肢,轻柔地顺着她的脊椎滑了上去,然后动作娴熟地解了她内衣的搭扣。她挣了一下,咬着牙对他说道:“你要是胡来,我就……”


“……你就什么?又要抓我的痒?”他说着扣了她的手腕,整个人也自然而然地压在了她身上。而她目光游移,一双眼睛不知该看哪儿,好像在她的视线范围内都是些让她无法安定的景象。而他又在不怀好意地吻着她,扯了她的内衣轻抚着她的最柔软的地方。


“你……你先把资料拿来给我!”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说。胸上那一阵酥麻惹得她更加不安,而大脑似乎放弃了工作,叫她顺着感觉行事。


“拿了就可以心甘情愿地和我做吗?”巴泽尔修斯在她耳边低声说,“如果是别人对你提出这种要求,你也会接受?”


“才、才不是……!”


“哦?……那就是说只有对我可以喽?所以先前那些‘各取所需’的混话都是跟着别人不学好,拿来诳我的。”他微笑道,一只手又绕过她的底裤,挑逗式地揉捏着那最敏感的花芯,然后满意地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失焦,沦陷在欲/望的洪潮里。而他却在她接近临界点时停了手,幸灾乐祸地看她在理智与情欲里挣扎。


“……想要吗?”他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线极尽诱惑地问道。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胸脯一起一伏,止不住地喘息。而她也不敢去看他,羞赧的不知所措。他连在这种事上都要逼得她进退两难,怎么做都不对,可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你要是把资料给我的话,我……”她紧闭着双眼,极不情愿地说着。


巴泽尔修斯见状笑出了声,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骂道:“笨蛋。你怎么到这种时候还想着什么狗屁交易?这种事……是能拿来交易的吗?”


“不是你一开始……你……”


“要不是我那该死的学长逼着你说那种混账话,我会那么做吗?”他微笑着帮她系好了衣服,“……不过你要是真的能主动对我献身,那我也没什么意见,照单全收。”


“……混球,”她咒骂了一句,脸上依旧涨得通红,“你平时对其他女人也是这样胡来吗?”


“她们可没扇我的巴掌,也没对我恶言相向,”他笑着说道,“更没串通了别人在我面前演戏和套话。”


“我又没得选……”她嘟囔了一句,不知怎得有些尴尬。

“七年前的报告我会拿给你的……”他瞧着她狼狈的模样又笑了一声,然后托了她的下巴轻声说道,“除非你是真的想要我。”


亚库呆呆地看着巴泽尔修斯,以为他又要设个陷阱让她左右为难。可他看上去却是出乎意料的诚恳,不像是存了心的戏耍她。“你为什么突然……”她小声问道。


巴泽尔修斯打量了她一番,慢慢地低声说:“这本身也该是两情相悦的事。而且我可不想你在和我做的时候还想着别人……”


她听罢又默不作声,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接近他、套他的话、和他做交易……她此刻是在演戏吗?可刚刚她又是在做些什么?他一直都是如此狡猾,狡猾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始侵蚀起她的内心。他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鸢尾花、薄荷、烟草和咖啡……以及让那个人厌恶的气息。


可她却再也洗不掉了。


她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叹了口气,捏住了她的脸颊,故作轻快地说:“别露出这种表情,偶尔也多对我笑笑……好不好?”


她哪里顾得上说是“好”还是“不好”,急火火地收住了泪水,低声说:“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奇怪’?”他微笑道,“所以我不是‘讨厌的人’了吗?”


亚库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辩白道:“你胡来的时候还是个讨厌的混球……”


“哦?……那么规矩的时候你还是想跟我待在一起的?”他说着笑容更甚,“可我觉得胡来时你也没那么讨厌我。否则刚刚你那是什么反应?”


“胡、胡说……!”她又气又急,只恨不得将那段记忆从他脑海里抹去。


巴泽尔修斯避开她伸来作势要拧他嘴的手,抱着她继续调侃道:“你要是想留下来继续,我也很乐意奉陪到底。”


“呸!我才不想!”


“口是心非。”他笑得更灿烂,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光。他又那样抱着她待了一会儿,然后才不情愿地放开了手,开始磨磨蹭蹭地换起衣服来。他倒是没穿西装,挑了件宽大的牛仔外套罩在了T恤外面,遮住了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和别在腰间的枪。他也没去梳头发,微卷的刘海就那样挡在前额上,像极了还在大学上课的乖学生。亚库盯着他看了半天,似乎不太习惯他便装时的模样。等他觉察到她的目光,她立刻敏感地扭过头去不再瞧他。


“看起来你好像更喜欢我穿成这样?”巴泽尔修斯微笑着问,之后还学着当红偶像男团对她做了个比心的手势。


“你想多了。”她矢口否认道,脸上却又是一红。


他听了也不生气,抓了她的手向门外走去。此时天色渐暗,院子里的小虫们开始了晚间的合唱,一时间虫鸣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偶尔有几只萤火虫一闪而过,黄绿色的光忽明忽暗,宛若天上遗落的星辰闪耀在林间。亚库看得出神,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而山间的凉风裹着植物的清香徐徐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忘却了烦恼。


“你要是喜欢的话,欢迎往后常来。”巴泽尔修斯在她旁边轻声说道。


亚库没接话,心想着拿了资料后也不会再有下一次。但谁知道他到时候又会想出些什么鬼点子来诓骗她?她胡思乱想了一通,连萤火虫都没心思再好好看了。可那个人却一直表情纯良地看着她笑,竟然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让她看了后心头的无名火瞬间烧得有三尺高。到最后换了她去捏了他的脸颊,强行收住了他脸上的微笑。


等她上了车,便将头扭到一旁不去看他。他也不着恼,轻声说:“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等一下还要应付那位性格古怪的伯爵……我真的不想让你去。”


亚库嘟囔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伯爵先前的那通电话。他听上去似乎心绪不佳,就好像她又做了什么惹他不快的事一样。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不由地捂住了脖子,好像那窒息的绝望感又回来攫住了她一般。


那个人……他会在吗?


她的眼神逐渐黯淡下来,胸口又是一阵抽痛。


可在了又能怎么样?像个陌生人一样若无其事地和他打招呼吗?


“……你又在想什么?”巴泽尔修斯打断了她的思绪,似乎觉察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既然想了会让你难过,那就不如不想。”


“和你有什么关系……”


“谁说的?……我可不想看你老是为了那个混蛋掉眼泪,”他握了她的手低声说,“我也是会难过的。”


亚库没说话,心里面翻江倒海的。她分不清他话里面到底有几分真情实意,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不是为了利用她。到了最后,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她身旁的人长叹了口气,只觉得心上也跟着一起疼了起来。


月亮在云端游走了一阵儿后便消失了,团团的乌云渐渐浮了上来,似是阵雨的前兆。城市公园里的橡树被风吹得来回摇曳,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树妖。而那狂风又携了些树叶与花瓣,从空中呼啸而过,卷起一地尘土,凌乱不已。


巴泽尔修斯停好了车,等了一会儿才叫醒了亚库。她没再做噩梦,倒是睡得安稳,只是眼角挂着颗尚未垂落的泪珠。他伸手抹掉了它,然后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你……你不会利用我去抓他吧?”她揉着眼睛,看上去还有些恍惚,但还是惦记着那个人。


“我会等着你的答复,”他说着从储物箱里拿出个档案夹,塞到了亚库手上,“然后礼貌地请那位疯狗先生跟我走一趟的。”


亚库听他这么说,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可一想到她接下去要做的事,心里面又是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她伸手接了那厚重的牛皮纸档案夹,却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给了她先前的卷宗。她甚至怀疑这也是他一开始就算计好的,而那档案夹其实一直都被他放在车里。“这是……七年前的?”她又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


“……是先前资料的复印件,”他眨了眨眼,“我说话算话。”


“你为什么……”她轻蹙着眉看他,但很快便不再问了。她掂着那叠资料,只觉得心里忽然莫名涌起一股暖流。“……谢谢。”她轻声说。


他听到她的道谢后笑了,又追问道:“那我往后还能约你吗?”


她起先没答话,将档案夹塞进了包中。“我会考虑的。”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然后飞快地开了车门,逃命一样的走上了楼梯。


巴泽尔修斯在她身后叫住了她,微笑道:“你在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


“没、没什么。”


“是吗?”他说罢上前拽了她的手,好像她不重复一遍便不肯放她走似的,“……似乎是句对我很重要的话。”


“……无赖。”亚库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愿地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可还没等她说完,那“无赖”已经贴了上来,低头吻了她。


“……我真不想让你走,”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后说道,“如果我那学长要是再逼迫你……告诉我好吗?”


亚库答应了一声,可她也不知道那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仅仅在应付他。等她要走进门厅时,他又叫了她的名字。她以为他又要戏弄她一番,却听得他在身后认真地说道:“我会尽我所能揪住那位亲王的‘狐狸尾巴’。”


她隔着玻璃门回望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凛然,紧蹙的眉心混着几分忧虑与不舍。等他们目光相遇,他又对她绽开了笑容。她心中一动,在这一瞬间终于确定那不再是他的伪装。于是她也笑了一下,对他说了句他听不到的“保重”。


巴泽尔修斯见了那唇语后一直在微笑,就连他早就嗅到的“危险气息”都没能让他分了神。等她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他这才朝公园树林的方向瞟了一眼。他锁了车,然后警觉地向着湖边走去。


此时的夜风里已经带上了丝丝水汽,凉飕飕的让人不禁打个寒颤。那位黑夜的骑士摘了头盔,站在人工湖边吹着风,好像这样才能让他稍微平静一点。可她的笑、她的吻以及最后的唇语都让他嫉妒地发了狂,几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可以不去见她,但死心又谈何容易?


周围静得很,偶尔有些树叶被风吹起的沙沙声。而那声音和脚步声很像,几乎掩盖了他身后来人的痕迹。恶棍本能地作势想逃,却被那人用枪抵了头。


“站住。你来了都不见她?……真稀奇。”巴泽尔修斯轻声说。


欧多加隆冷冷地回应道:“你要因为这个理由抓我回警局吗?”


年轻的探员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不悦地说:“如果能的话,我绝对不会手软。你先前恨不得杀了我,怎么现在却像个懦夫一样躲在这里?”


“我怎么做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恨不得杀了你’倒是没变过。”恶棍话音未落便突然转身,手上的折叠刀几乎削断了巴泽尔修斯额前的碎发,逼得那位警官立刻侧头闪身,这才躲掉了那危险的一击。可欧多加隆却没放过他,手里的折叠刀宛如暴雨梨花般地刺出,刀刀向着他身上的要害。他若是稍有不慎,身上早就给他戳了数个血窟窿。而那恶棍身形极快,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也难怪别人送了“疯狗”的诨号给他。只是能见到这副模样的活人不多,大多数都成了刀下冤魂。巴泽尔修斯左躲右闪,起先还有些狼狈,但渐渐觅得了规律,寻了空当反击回去,在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最终两人竟是不相上下,一个拿枪抵着对方的额头,一个则是把刀架在了对方的喉咙之上。新仇旧恨缠在一起,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都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巴泽尔修斯几乎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冲他吼道:“你明明知道她那么在乎你!她为了你甚至愿意来求我……可你呢?你到头来只会让她哭!”


欧多加隆瞪着他,过了两秒才又说道:“那是她的一厢情愿,我可没逼着她。”


“你不用在我面前也说些混账话,”茶发青年冷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警察先生,你这是无故殴打平民百姓,”欧多加隆抹了一把嘴角沁出的鲜血,恶狠狠地说,“……另外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


“‘殴打平民百姓’?……我只是在教训一个自以为是的混蛋而已,”巴泽尔修斯回击道,“既然知道自己什么都给不了,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去招惹她?……等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你却要‘大义凛然’地推开她,说些什么‘只会带给她危险’的屁话,假装是为了她好……你凭什么这么对她?”


欧多加隆给他戳到痛处,握刀的手又不由地加了几分力,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血痕。他们两人此时相距甚近,他几乎能从他身上闻到她的味道——那曾经只属于他的味道。而对方似乎觉察到了,更是摆出一副挑衅的模样。“那你又算她什么人?”恶棍又冷笑了一声,讥讽道,“不过是多跟她待了一会儿,就在那里以‘男朋友’自居了?……单相思也该有个限度。”


“‘单相思’?……”巴泽尔修斯听了一挑眉毛,不怒反笑,“你一个存心要放弃的人,为什么还在乎我是不是单相思?……既然要滚,你就滚得彻底些。”


欧多加隆眯着眼看他,漆黑的眸子宛若个深渊,似乎要将他吞噬了一样。但很快他们两人又像是约好了似的,心照不宣地同时放开了对方。恶棍一言不发地整了整衣服,又抄起了掉在地上的头盔。这时天空终于落了雨,期间还伴随着几道电闪雷鸣。


“那位亲王很快就会拿着‘证据’来找我了。”巴泽尔修斯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道。


“和我说这个干吗?”恶棍不买他的账,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终于能名正言顺、证据确凿地抓住我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


“……真让人讨厌。”巴泽尔修斯冷笑了一声,抱着双臂看他跨上了黑色的摩托车。


“七年前……”恶棍的声音几乎被滂沱大雨和引擎声盖了过去,“在现场的只有你们吗?”他说完不等他回应,在一片雨雾中绝尘而去。


*

改的很暴躁。改成流水账我也没办法了

苍蓝星的忧郁

37


城郊的大屋坐落于山谷之中,周围鸟语花香,潺潺流水,极为清净。屋子周围种着些橡树和山毛榉,一圈灌木冬青的绿篱划出了大屋与外界的界限。


作为一个工作繁忙的单身汉来说,那位年轻探员的家里简直整洁地令人惊奇。浅灰色的木地板一尘不染,宽大的落地窗上连个指印都没有,而家具摆放的方式和杂志里的样板间没什么两样,精致简洁却少了日常生活中的“烟火气息”。


“我不怎么回这里,只是有人定期来打扫和补充些食物,”茶发青年开了灯,解释道,“平时我大多呆在城里的公寓,或者睡在警局。”他脱了西装外套,解下了领带,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此时正值正午,两人为了避免在这风口浪尖上节外生枝,于是放弃了在外面吃饭的打算。那位探员胸有成竹地挽起袖子,然后走到厨房,胡乱地翻找了一通饮料和“能吃的东西”。


亚库坐在沙发上,起先进了他家还有些忐忑,之后听他乒乒乓乓地忙碌,显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倒也觉得好笑。她站起身,转到厨房看他手忙脚乱地煮着咖啡,一会儿又开了吞拿鱼的罐头准备着三明治。那操作台上一股脑地堆着些食品包装袋,四周散落着面包屑,调味罐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台面上。而罗马生菜和芦笋也还放在水池里,不像是能马上食用的样子。本来整洁的厨房霎时间变得兵荒马乱,钟鼓齐鸣,像是有什么怪物跑进来大闹了一场似的。而他平日办案时那副雷厉风行、不择手段的样子好像对于家务事来说帮不上什么忙,甚至是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亚库见状叹了口气,实在想不通能在远处镇定地一枪毙了歹徒的人怎么会连三明治都做不好。她顺手拿起墙上挂着的围裙系在身上,然后从他手中夺过被切得惨不忍睹的培根,重新加工了起来。他见了后脸上有点红,不好意思地闪到一边,生怕干扰了她忙碌而有序的行动。


“你是会魔法吗?”他看着她切出了漂亮又对称的吞拿鱼三明治赞叹道,眼睛里亮晶晶的。


亚库哭笑不得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平时到底都靠着吃什么为生。“这是生存的基本技能吧?”


“麻烦,”他又死皮赖脸地贴上去,从她身后抱住了她,“我喜欢看你做。”


“让开,”亚库不客气地挣开了他,将切好的小块培根丢进了热锅里,一时间刺啦作响的好不热闹,“你别来碍手碍脚的。”


于是那位对她凶神恶煞、百般刁难的警察乖乖听了话,识趣地退到了一旁,还故意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等他见了亚库将三明治和培根煎蛋配芦笋端到桌上时,竟掏出手机煞有介事地拍起照来。她无奈地连连摇头,只觉得他是小题大做,没见过世面。


“我们是在约会吗?”巴泽尔修斯规规矩矩地切着煎好的芦笋,出声问道。


“这是我怕自己吃坏了肚子而不得不做的简餐,”亚库不悦地纠正道,“你只是蹭饭而已。”


“那我以后还有机会再吃到吗?”


“没有。”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他听了也不生气,托了腮笑眯眯地盯着她看。“我真不想放你走,”他认真地说,“我想把你留在这儿,往后只做给我一个人吃。”


“那是非法监禁,”她翻了个白眼,“你可是个警察。”


“你对我真不公平,”巴泽尔修斯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别人拿着你的性命威胁,怎么没见你有这么大的反应?”


亚库听了心里一紧,慢慢沉下脸来,瞬间腾起了一股无名火。茶发青年见她眉头紧锁,自知失言,内心重重地叹了口气,那股酸涩感又浮现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什么反应。”她没好气地说道,然后拿起吃完后的空碗盘,气冲冲地走到厨房去清洗了。


巴泽尔修斯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突然没了食欲。他囫囵吞了最后一点三明治和培根,然后收拾好桌子,拿着碗碟走到厨房去。可他还没进门,便看到她一边洗着餐具,一边悄悄 地抹眼泪。那眼泪倒不见得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流,而是因为让她想到了那个人而已。


那个恶棍……他凭什么独占了她的心?


巴泽尔修斯愤愤不平地想着。他有时候甚至想揍他一顿,揪着他的衣领问问他为什么让她哭。可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欧多加隆有意躲着她。换作以前,他早该冲出去救她,顺带着让他难堪,而不是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巴泽尔修斯叹了口气,他想他大约明白那个恶棍是怎么想的。尽管承认这一点让他不快,就好像他们之间竟能够理解对方一样,但男人总归是希望给喜欢的人一个安定的未来。


茶发青年站在门口,水流声盖住了他存在的痕迹,让他有机会多看她一会儿。厨房的小窗透了些光进来,给他心爱的姑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如果她不是为了别人而哭泣,那这幅画面应该会更美好。


“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别这样,”巴泽尔修斯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抚道,“给你打一下好不好?”他说罢将脸贴过去,像是等着她来扇他的巴掌。


亚库吓了一跳,慌乱地拿袖子擦了把眼泪,眼圈红红地瞪着他,之后伸了还沾着洗碗精泡沫的双手在他脸上没受伤的地方各拧了一下。“混球。”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之后很快冲干净了手,将那件印着便利店吉祥物的围裙团成一团扔在了他怀里。


他讪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把剩下的餐具洗了。等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进碗柜时,亚库已经让厨房恢复了原样。他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穿越到了几年后。他们结了婚,在这一个平凡无奇的夏日吃过了早午餐,然后拎着汽水和冰镇西瓜躺在院子的草地上晒太阳。


……那真是一场美梦。


亚库见他又痴痴傻傻地看着自己,不由地有些尴尬。于是她倒了些咖啡,然后飞快地逃到客厅去了。


等巴泽尔修斯回复到惯有的样子时,她已经看完了几篇各大网站关于警方发布会的报道。不知是伊比路玖当时的话威慑了在场的记者,还是议员在背后压下了舆论,那些报道看上去都还算秉承了新闻的严谨性。偶尔有几家小报写了几笔他们的八卦,但也不敢借题发挥,只是匆匆结了尾。而她最担心的那些照片却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家媒体上,甚至连《苍蓝星周刊》都安静得出奇,像是被谁噤了声一样。


“大约是我那位讨厌的学长做了些什么吧。”茶发青年冷不丁地在她背后说道。


亚库又吓了一跳,手指在键盘上按出了一连串的乱码,但她很快就举着胡椒喷雾转头对他说道:“你要是再像之前那样胡来,可别说我是‘袭/警’。”


巴泽尔修斯瞧她说得认真,不禁笑了出来。他若是想夺了那喷雾,她那纤细的手腕能招架得住?“那我要是乖乖听话,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一下?”他微笑着坐到她旁边,问道。


“……没门。”她冷淡地拒绝道,然后就在下一秒被眼前的无赖抓了手腕,手中的胡椒喷雾也被对方抢了过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巴泽尔修斯已经将那喷雾丢回了她的包里。他嬉皮笑脸地看着她,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亚库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凑上前去敷衍地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你得有点诚意。”他没松手,还是那般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看。他眼前的人又羞又气、进退两难,手腕上给他握出一圈指印来。但最终她还是缴械投降,干巴巴地多亲了他几秒,舌尖象征性地刮了一下他的牙齿。可他怎么会放过她?于是那之后她几乎又缺了氧,脸涨得通红,樱唇上粘的都是他的津液。她赌气地揪着他的名牌衬衫擦了嘴,然后又猛灌了几口咖啡,好像这样能盖掉他的味道似的。


“我说话算话。”巴泽尔修斯微笑道。


“……无赖。”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好像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能够思路清晰、心平气和地进行接下来的对话。而这期间她翻着自己的收件箱,看到了一封管理层发给全体员工的关于“杜绝虚假新闻”的备忘录。亚库见后冷笑了一声,暗自想着什么时候八卦周刊也要求起自家记者有职业道德了?那篇备忘录里满口官腔又冠冕堂皇,倒像是《苍蓝星周刊》雷吉艾娜一事的危机公关环节。她又仔细看了看那封邮件的原文,那上面虽未点名道姓,但却写着“某些记者在严肃场合混淆视听,影响极坏”云云,想来是指她那位前辈了。


“‘虚假新闻’……”巴泽尔修斯在旁眯着眼,读着邮件上的小字,“从你们这种爱挖别人隐私的八卦周刊嘴里说出来可真讽刺……我有时候实在是想不明白,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学长为何偏偏收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在手上?”


“那你也别随便偷看别人的隐私!”亚库不满地抗议道,接着抱着电脑坐到了沙发的另一头,“他哪有什么其它高尚的理由,不过是因为‘用得到’罢了。”她关了邮件,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巴泽尔修斯想来也是将涅尔基甘铎的身家背景调查得明明白白,这才知晓他是出版集团的其中一位股东。


“‘用得到’?……”他听完拿食指抵着太阳穴,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那他真是个讨厌的、自以为是的混蛋。”


亚库只觉得他话中有话,却不知他是指那位伯爵将她平白无故地卷到这漩涡之中的事。“你也一样,警察先生。”她不客气地对他说道。


巴泽尔修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微笑道:“言归正传。关于雷吉艾娜一案,你想问我点儿什么?”


“作案手法和凶手。”


“关于这些,我也需要理一理思路,”年轻的探员调整了下坐姿,轻声说,“正好你在,那我就把我的想法捋一遍。”


亚库答应了一声,打开了个空白文档准备速记。巴泽尔修斯习惯性地捋了捋头发,说道:“雷吉艾娜那晚去乡村俱乐部赴约时,想来已经服用了一阵儿‘苯乙肼’。凶手也许在前一两天换了她随身带着的维生素或其它药品。据她的经纪人说,她这一段有些失眠,所以也可能是褪黑素一类的助眠药物。”


“可这么做也有一定的风险,万一她在这期间喝了酒或是吃了其它发酵类食物,岂不是也会引发并发症?”


“的确。所以我们去调查了一下她最近身边的工作人员,发现有一名助理于案发的第二天下落不明。我们还在追查她的下落,但此人要么是被收买,要么干脆就是瓦尔巴扎克派去的人。她在雷吉艾娜身边贴身待着,确保她不接触到会互相作用的食物和饮料,或许当时换了药的也是她。”


“那么接下去就是她去见了那位亲王,无意识地喝了他准备的红酒,”亚库飞快地敲着键盘,同时也顺着巴泽尔修斯的思路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他……他叫我去拍他们,也许一开始是以为那位亲王会因为先前雷吉艾娜擅自做的报道而大发雷霆,却没想到他会开口求婚。”


年轻的探员听了她后面的话沉下脸,双眉紧蹙,好像想到了什么令他不快的事。“……也许那位亲王早就打算设个陷阱给他了。”他交叠着双手,严肃地说。


亚库心里一惊,敲打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了下来。“陷阱?……”她重复了一遍,随即打了个寒颤,“他……他应该是先前见过雷吉艾娜。他以前也总是按照那位亲王的指示盯着她……你、你是说?……”她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偶像小姐雇了你那位前辈去写那篇绯闻报道,”巴泽尔修斯看着她慢慢地说道,“于是那位亲王将计就计,装作出离了愤怒,让那位疯狗先生去警告她一番。据雷吉艾娜的保镖称,那天他们曾听到偶像小姐说‘有狂热的歌迷追到了休息室’,但等他们赶到时却不见人影。当时的监控录像模糊地拍下了一位红发服务生的身影……那究竟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瓦尔巴扎克预料到我会想到换药的事,而现在那名助理下落不明,那么欧多加隆就成了最有嫌疑的人。”


亚库“嗯”了一声,几乎咬破了嘴唇。茶发青年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真讨厌……是不是?有一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他端起了亚库放在茶几上的杯子,喝完了余下的咖啡,然后又伸展了一下四肢,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雷吉艾娜到了俱乐部之后,曾撞上了你拍下的那个眯眯眼。多斯吉尔欧斯在那时拿走了她的药盒,想要销毁证据。不过那混蛋总归是欠些考虑。若是我的话也许也会装成服务生,绕开监控去做这件事。”


“那么那个药盒……”亚库瞥了眼他脸上的表情,很快猜到了答案,“……还没找到?”


“是的,”巴泽尔修斯有些懊恼地说,“他的住处、据点,甚至是俱乐部周边的树林里……没有,我没找到。但即使找到了,那也无法将真凶绳之以法——多斯吉尔欧斯会说他只是无意中捡了个药盒,而那位亲王从始至终都没动过一根手指。”


“那、那不是就等于……”她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道。这下子和案件有关的人证物证全都陷入了死胡同,而案情的进展全都在按着对方的计划走。


“更糟的是,雷吉艾娜的体内还检出了杜冷丁的成分,”茶发青年闭着了眼揉了揉太阳穴,“那也是个会和苯乙肼强烈作用的药物。如果那是来自于那位亲王提到的红酒……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很快就会拿着相关的证据来找我了——说那位疯狗先生在酒里动过手脚。”


“红酒……”亚库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紧接着“啊”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之事,“他……他那时候带我去见瓦尔巴扎克时,的确是带了一瓶红酒当作礼物。”


巴泽尔修斯听后重重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脑袋里似乎有个管弦乐队在齐声演奏着鼓点强烈的狂想曲。


亚库泄气地靠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又问道:“那么你……你要把他带回去询问吗?”


年轻的探员迟疑了一会儿,完全不似他先前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气,表情复杂地答道:“早晚会的。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现在的情形,但根据已有的线索,我到时确实要请那位疯狗先生坐下来聊一聊。”


“你能不能……”她想求他放手,对他网开一面,甚至叫他放弃索要他DNA样本的事。她将电脑放到茶几上,挪到他身边,拽了他的衣袖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但她最终是没说完,把请求的话咽了回去。她在做什么?求一个警察放过一个罪行累累的杀人犯?


“……你求我也好,或是要去通风报信也好,”巴泽尔修斯有些苦涩地拉开了她的手,“我最后都会把他带回来……你明白的。”


“但这次不是他!”她忽然有些歇斯底里地冲他喊道,“你也知道不是他!……可你却没办法把真凶抓回去?”


“对不起……”巴泽尔修斯垂下眼,只觉得心上给人狠狠地剜了一刀,“是我能力不足。”他闭着眼回想着在案发后询问那位亲王时的情景,那位衣冠楚楚的贵族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而他是凭着最后一点职业素养才没有对他恶言相向,失了分寸。而那些和瓦尔巴扎克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案件卷宗和档案都躺在他的抽屉里,没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七年前也是!”亚库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拳,“你算什么警察!”


他无言以对,只得默默坐在原地,胸口隐隐作痛,却不是因为她那一拳的缘故。亚库松了拽着他衬衣的手,气恼地站起身,从厨房的侧门走到后院,似乎是想吹吹风冷静一下。而那位探员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拿了烟盒。可他犹豫再三,还是放了回去,转而走到厨房去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他隔着门上的小窗看她,她倒是没哭,只是脸色煞白,双手绞在一起,看上去在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他那样看了她许久,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什么感受。若是放在以前,他定为能“正大光明”地擒住那个恶棍而雀跃不已。但如今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甚至是有些厌恶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拿着莫须有的证据去抓一个恶棍真的是正确的吗?……


巴泽尔修斯喝了几口咖啡,那苦涩的味道让他更加难受。他从冰箱里取了牛奶,一股脑地倒进了杯子里。亚库此时推了门进来,脸上依旧阴云密布,几次想对着他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嘴唇翕动了两下。他轻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从冰箱里翻出了个草莓冰激凌递给她。她无意识地接了过去,掀了盖子一勺一勺地挖着吃。那又甜又冷的滋味麻痹了她的舌尖,让她翻涌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对不起……”她低声说,未曾想过她也有向他道歉的一天。


“你没说错什么,不用向我道歉。”


亚库听他这么说,抿着嘴不知该回应些什么。她放下了勺子,犹豫着是否要对他说出自己先前的臆想。巴泽尔修斯坐在高脚凳上,喝着加了奶的咖啡,默默地看着她。亚库垂下眼,长睫毛抖动了两下,之后看着他说道:“那时的爆炸……也许不算是个意外。”


茶发青年愣了一下,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七年前的事。“不是意外?”他皱着眉重复道,好像她说了些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那座废旧的工厂是瓦尔巴扎克的。”


“这我知道。”


“可绑匪为何偏偏去了那里?”亚库低声说,“我们都觉得他是被警方逼得走投无路,无意而为之。可如果是那位亲王瞒着警方骗他去的那里,答应给他一笔钱不再追究此事……”


“……所以他见了我带着枪去,一定觉得是警方的圈套,于是立刻要杀了那孩子。”巴泽尔修斯捂着额头,仿佛噩梦重现一般地说着。


亚库点点头,那影像里绑匪高呼着“你们骗了我”的片段不由地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那废弃的工厂年久失修,里面残留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可燃金属,或许还有甲烷一类的可燃气体,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到时不论来的是谁,只要开了枪,十有八九都会引起爆炸,然后把一切都葬送在火海里。”


茶发青年许久没说话,仍是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是头疼难忍。他过了一会儿才抬眼看着她,疲惫地笑了笑,问道:“证据呢?”


“……没有。你就当是我的臆想吧。”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巴泽尔修斯微笑道,“听上去就像你在为我找理由开脱一样……我走之后你没好好睡觉就是在想这些吗?”


“我也……不知道……”她低声说,“我脑子里乱得很。”


“哦?……那我们做些让身心放松的事吧?”他探过身,一把抱住了她,“我会很温柔的。”


“你、你这人……!你还有心情说这种话?”


“不然呢?”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要我在你面前哭吗?”


亚库听了后哑口无言,只觉得他在此刻也显得格外憔悴。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对他说了那荒诞不经的推断,好像他不再是那个面目可憎、无情无义的冷血警察,不过也是个被命运的丝线绕进漩涡的普通人罢了。“你真的会哭?”她唐突地问道。


“我会啊,只是我已经哭不出了……那时候哭过很多次了,”他伏在她的肩上,声音有些发闷,“事到如今,是不是意外已经无所谓了,那改变不了因为我的缘故而让无辜的人丢了性命这一点。”


她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算是对他无言的安慰。


“不过也好,你终于肯让我这样抱着了,”他轻轻地笑了,又开始不着边际地说,“没有推开我,没有对我恶言相向,还为我的事想了一晚上……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没那么讨厌了?”


“……自作多情。”


巴泽尔修斯又笑了,说道:“我有点累了,你能不能再多陪我一会儿?”


亚库心中一颤,念着他最近都未曾好好休息过,于是答应了一声。茶发青年轻吻了下她的额头,之后一把抱起她,带着她向卧室走去。


*

其实这部分写完很久了,本想着连着之后一起,但看起来又太长了……

满脑子想的都是大逆转推理舞台:名侦探和他的助手(

推理部分谁知道严不严谨,两个人情绪的起伏也是过山车一样的难抓。试探、怀疑、怜悯……

另外千万别对喜欢的人说狠话(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