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TSUBOMI

一条咸鱼。随便写写脑洞。不要太认真。

月光小夜曲

5


巴泽尔修斯现在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经历了一场大失败:他心仪的姑娘打心底认为他是个自大的混球,之后轻而易举地缴了他的魔杖,对他施了全身束缚咒,让他和他最讨厌的人在一堆猫头鹰间厌恶地对视,动弹不得。


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当然,他从欧多加隆的表情上看得出来,他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巴泽尔修斯的魔杖掉在离他几英尺的地方,而他只能徒劳地瞪着它,幻想着自己突然掌握了无杖魔法,能够解开那道束缚咒。或许那些伟大的巫师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的发生,才迫切地掌握了这项技能——永远不会在女孩子面前丢脸。


但那名少女的举动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他先前以为她只是个斯斯文文的“书呆子”,可她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掌握了无声咒——那是连一些高年级学生都很难驾驭的魔法。他先前在公共休息室里见到过六年级的学生练习无声咒,他们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像是服下了便秘仁一样。


此时只有雨声和猫头鹰们偶尔扑扇翅膀的声响。有几只鸣角枭似乎生了他两的气,飞到他们的肩膀上对着他们的脖子狠啄了几口。


巴泽尔修斯不时瞥上一眼那名红发少年,只觉得他看上去脸色很差,眼睛下的阴影比先前更重。他猜想着他或许是生了什么重病或是中了什么诅咒,这才需要定时服用《强力药剂》里的高级魔药。一想到这儿,巴泽尔修斯心里不免对他生出了一点点同情,但等他们目光相遇时,欧多加隆仍旧对他摆出了一副极度厌恶的表情。


“你偷听了我们的对话,是不是?”欧多加隆气呼呼地问,“你去了猪头酒吧。”


巴泽尔修斯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先前说漏了嘴,于是挣扎着强辩道:“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哦,得了吧,”红发少年冷笑道,“你这个卑鄙的——”


“我卑鄙?”巴泽尔修斯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你差点儿叫她什么?”


欧多加隆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懊恼地垂下眼,又沉浸在极度后悔之中。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红发少年又冷笑了一声,“你离她远一点儿!少把你那颗毛躁的大头伸向不该管的地方。”


“我才懒得管你这个惹祸精,”巴泽尔修斯翻了个白眼,轻蔑地说,“可你不能把她卷到什么危险之中。”


“危险——”他刚想反驳他,但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巴泽尔修斯从未见过他露出过这种表情,混杂了懊悔、失落、忧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但那表情转瞬即逝,他再望向他时,仍是平日里那副样子。


巴泽尔修斯觉得他两会这样待上一整个下午,或许更久,甚至让他赶不上完成魔药课的作业。但好在他那神通广大的哥哥不久之后宛若救世主一样出现在猫头鹰棚屋里。


巴希尔瞧着活人雕像一样的两人笑了足足有五分钟。猫头鹰们到后来开始不满地瞪着他,嘴巴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看在老天的份儿上——”巴泽尔修斯恼怒地冲他吼道。


“抱歉抱歉,我只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说罢懒洋洋地挥了挥魔杖,“咒立停!”


被解除了全身束缚咒的两人几乎是同时跃起,立刻奔向自己的魔杖。然而巴希尔皱了下眉后,微笑着念道:“魔杖飞来!”于是他们的魔杖又被他捏到了手中,而巴泽尔修斯差点儿和欧多加隆撞了个满怀。


“哥,你——”巴泽尔修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别在这里打架,否则以后它们再也不肯寄我们的信件了。”他指了指猫头鹰们,笑眯眯地说出了和亚库相似的话,“比起这个,你们为什么不一起回到学校,然后坐下来好好享受今晚的碎肉馅饼和牛排大杂烩呢?”


欧多加隆白了他一眼,好像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把魔杖还给我。”他没好气地对巴希尔说。


“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巴泽尔修斯生气地冲他吼道,“你至少要说个‘请’——”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斯莱特林示好?”


巴希尔倒没生气,拉住了又要冲过去的弟弟。“我觉得你们或许需要敞开心胸,多了解一下彼此。”他说着礼貌地将手中的桃花心木魔杖递给了欧多加隆。红发少年轻哼了一声,拿了后便向外走去。“另外如果我是你,”巴希尔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我会去好好道个歉。”


“多管闲事!”欧多加隆不耐烦地甩下一句话,然后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巴泽尔修斯吃惊地看着巴希尔,不知道他的哥哥究竟是如何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的。


“……猪头酒吧的老板和我关系还算好,”巴希尔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微笑道,但巴泽尔修斯老觉得他还有所隐瞒。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知道我在?”茶发少年拿回了自己的魔杖又问道。


“谁知道呢,”巴希尔有些模棱两可地说,晃了晃手中的信封,“我是来寄信的。”


巴泽尔修斯叹了口气,接着沮丧地向他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听到亚库用了无声咒缴了他们的魔杖后,巴希尔夸赞道:“真是个让人吃惊的姑娘!”


“或许我也该好好用功一下了。”茶发少年有些闷闷不乐地说。


“那也不错,反正你的O.W.Ls考试也临近了。”巴希尔打趣道,“老爹对你的期望可不低。”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提些让人难受的事!”他抱怨道,“我只是想弄清楚她和欧多加隆在做些什么。那本……”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要说漏了嘴,于是连忙轻咳了一声来掩饰。


巴希尔看了看他,低声警告道:“有时候贸然接近别人的秘密倒也未必是件好事……”


“可我不想看到她被那个惹祸精最后卷到什么危险里——”


“比起那个,”巴希尔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如先担心一下明天要交的魔药课论文。”


“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巴泽尔修斯泄气地说,“……你的围巾还在她那里。我想她当时是太生气了,彻底忘了这回事……”


巴希尔听后眨眨眼,微笑道:“它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祝你晚上好运。”



晚饭的碎肉馅饼和牛排大杂烩的味道美妙极了,巴泽尔修斯觉得简直应该给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涨工资。他虽然不是狂热的家养小精灵平权运动的支持者,但也认为他们的劳动和付出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礼堂里乱糟糟的,一些学生被大雨浇得狼狈不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片片的水渍。里奥雷乌斯念念有词地演练着他的计划,为明天的魔药课做准备。巴泽尔修斯识趣地没去打扰他,否则他又要被他拉着出谋划策——要知道他自己的情况可比他糟糕多了。


他没看到亚库和欧多加隆的身影,或许那个惹祸精终于去向她道了歉,又或许他们已经重归于好,此时正在有求必应屋里一起熬着魔药。这让他一想起来胃里就一阵抽搐,顿时对面前的南瓜派失去了兴趣。


“你不吃了吗?”里奥雷乌斯拿起了一块南瓜派问道。


“我要去……呃,写我的魔药课论文。”


“你可以等等我,我——”


“我约了人一起。”巴泽尔修斯打断了他的话。


里奥雷乌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绽开了笑容。“你成功了?”他急切地问道。


“说不上。但……”他说着又瞥了一眼拉文克劳的长桌,“至少是个开端。”


那之后巴泽尔修斯跑到级长盥洗室里洗了个热水澡,那之后他终于把额前的刘海儿成功地梳了上去。他打量了一会儿镜子中的自己,一度认真地思考着要不要也去弄个龙牙耳钉之类的配饰。但最后他还是规规矩矩地系上了红黄相间的领带,套上了校袍。


茶发少年慢慢踱到了图书馆。虽然时间尚早,但他想着至少能在见到她之前再看看魔药课的教科书——他可不想蠢头蠢脑地在她面前再丢一次脸。


平斯夫人对他怒目而视。巴泽尔修斯相信他听到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应该永远禁止他来图书馆”。他讪笑了一下,很快逃出了她愤怒的视线。


巴泽尔修斯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但他很快便看到了那名少女——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周围堆着几本厚书。他深吸了口气,轻轻地走了过去,却发现她似乎刚刚哭过,眼角还挂着泪滴。


那个混球难道压根儿没来找过她道歉?……她或许连晚饭都没吃。他盯着她苍白的脸颊没来由地想。


茶发少年拉开椅子,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坐下来。他哥哥那条绿色的斯莱特林围巾被她仔仔细细地折好放在了一边,看起来她似乎还清理了一下。巴泽尔修斯托着腮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强迫自己拿出了论文和教科书。可他还是忍不住每隔上几分钟就看她几秒。


那个莽撞的拥抱还在他脑子里徘徊不去。她的体香和肌肤的触感都让他心潮澎湃,好像世界上没有比那再美妙的事。他可以一直看着她、抱着她、陪着她。


“瞧瞧,我们的巴泽尔修斯少爷又在锲而不舍地追求他的书呆子了……她都有自知之明地远离你了,你还这样纠缠不休?”


巴泽尔修斯的脑后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


斯莱特林的库夏尔达欧拉抱着双臂拖长了声音接着说道:“我真该庆幸你没进斯莱特林学院,否则我们每天都要忙着清理你带进来的泥巴。”他微微仰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轻蔑之情。


“请注意你的言辞!”巴泽尔修斯抓着魔杖侧过身厌恶地说,“你今天是忘了刷牙吗,库夏尔达欧拉先生?”


那个有着一头铁灰色卷发的少年见他举着魔杖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还想接着关禁闭吗?……我要是你的话,就和这些巫师里的渣滓划清界限,别给自己的父亲找麻烦。贵族院可一直不喜欢他对麻瓜和泥巴种的态度。”


巴泽尔修斯觉得亚库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但他又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的分类太草率了。”巴泽尔修斯瞪着他回应道,“我倒是乐意因为这个再关一次禁闭。”


库夏尔达欧拉微微变了脸色,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的魔杖。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嘴里突然冒出了成串的粉红色肥皂泡。巴泽尔修斯诧异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过了十秒才反应过来是趴在桌上的那名少女又悄无声息地用了除垢咒。他赶在平斯夫人冲过来之前飞快地收起了魔杖,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库夏尔达欧拉被那些泡泡呛得说不出话来。


“我这次什么都没做。”他高举着双手无辜地说,“大概是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太臭了,所以想给自己清洁一下。”


“咒立停!”平斯夫人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要是再被我抓到你在图书馆里做些违法乱纪的事,你就永远别想再踏入这里一步!看在老天的份上,你还是个级长呢……”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扯着库夏尔达欧拉离开了他们。灰发少年脸上涨得通红,手上无力地捏着自己的魔杖。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巴泽尔修斯,好像在说“走着瞧”。


茶发少年嬉皮笑脸地冲他挥了挥手,感到今天总算是有了些好事。


而这场小风波过后,那名少女才慢腾腾地坐直了身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揉了揉眼睛。


“哦,嘿,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巴泽尔修斯清了清嗓子,又换上了成熟的语调,“你真该看看刚刚库夏尔达欧拉嘴里的那些泡泡……”


亚库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觉得那个笑容有点狡黠。可她很快又变得冷冰冰的,摆出了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还没到时间呢。”她冷淡地说。


“是的……你介意我在这里看会儿书吗?”


“随你。”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发闷,“我以为你还得和猫头鹰们再呆上一会儿。”


“我哥哥恰好去寄信,所以我也就侥幸脱了身。”巴泽尔修斯望着她说道,“你什么时候掌握了无声咒?……真厉害。”


少女皱了皱眉,没去理会他的问题,过了半晌才低声问道:“那他也……”


“他没来找你吗?”他脱口而出道,但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听了后果然更加低落,巴泽尔修斯觉得她又要哭了。“找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泥巴种!”她说完又不停地咳嗽,听上去像是感冒了一样。


“别这么说自己!……”


亚库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隐隐约约感到她一直在拼命压抑自己,把那些负面情绪都藏到了厚厚的书本后面。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在你眼里不也一样吗?”她微微提高了音量,抓着他校袍的前襟质问道。


“不是的!……我从来没觉得纯血统这种东西有什么可值得夸耀的。”巴泽尔修斯真诚地看着她,轻言道,“所谓的血统论不过是一类人欺负另一类人的借口罢了。那是不对的……是懦夫的行为。黑魔头已经完蛋了那么多年,但还有些傻瓜信奉着血统论……可不论是谁,到头来还是被困在这世间万物的规律之中……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最后都要去同一个地方。”


亚库轻轻地吸了几下鼻子,渐渐松开了手。


“再说,纯血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茶发少年冲她微笑了一下,“我还是写不出月长石的论文,也用不出无声咒啊。”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坐在那里又哭又笑。


“我没带手帕之类的……真糟糕。”巴泽尔修斯抓起了巴希尔的那条围巾递给了亚库,“你可以先拿我哥哥的围巾将就一下。”


亚库摇了摇头,依旧拿袖子抹着眼泪。


“我也不介意你拿我的衣服擦一下。”他又微笑着说。


“得寸进尺。”她推开了他伸来的手臂,微微皱眉道。


“另外今天那件事我……我很抱歉。我只是看到你哭而……一时失控。”


亚库擦干了眼泪,苍白的脸颊上有些微微泛红。她又咳嗽了两声,接着低声说:“把你的论文拿给我看一下。”


于是巴泽尔修斯就在她的帮助下写起了月长石的特性,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在魔药课作业上的效率能这么高,而她的知识面和理解力也都让他惊叹不已。只是在这一过程中,她总是要咳嗽上几声,身上也微微地颤抖,好像很怕冷的样子。但图书馆里的壁炉烧得挺旺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茶发少年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侧头问道,“今天的天气挺糟糕的……”


“没什么。”她揉了揉鼻子,“你要是写完了就走吧。”


巴泽尔修斯顿了一下,然后不顾她的反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温度高的吓人。“这叫没什么?”他微微有些恼怒,“你现在马上跟我去趟校医院!……”


“只是感冒而已……”她固执地低声说,“我没事。”


巴泽尔修斯恍然意识到她或许打算在这里等着欧多加隆的出现。他心上一沉,板起脸对她威胁道:“你要是不去的话,我说不定就会不小心把那本书的事告诉了别人……”


亚库皱紧了眉头,不快地瞪着他,看上去又在寻思着给他念个什么咒。


“你的魔杖我先收着,”他见状晃了晃手上的柳木魔杖,“等你乖乖跟我去了校医院后我再还给你。”


“你什么时候……!你这个讨厌的——”她说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但亚库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跟着他往校医院走去。她晃晃悠悠地走着,有几次差点撞上了走廊上的盔甲。巴泽尔修斯试图拉着她,可都被她甩开了手。但等她下楼梯时就没那么顺利了,她几乎是失去了意识,一脚踩空。要不是他反应迅速,她可能就那么脸着地了。


茶发少年今天第二次抱住了她,一时间竟有种做梦的感觉。他的心脏在狂跳,比魁地奇比赛时还要紧张。他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偷偷地在她那如月光般的头发上吻了一下。


“别勉强自己,”他低低地说,“别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你会把自己憋坏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巴泽尔修斯轻声说着,索性把她抱了起来。即使加上了她书包里的那些厚书,她也还是轻得像猫一样。他真不知道那些碎肉馅饼一类的美食都被她吃去了哪里。


“……放我下来。”亚库有气无力地说。


“不放。”


“你这个讨厌鬼——”


“……乐意为你随时效劳。”


到了校医院后,巴泽尔修斯在庞弗雷夫人吃惊的目光中将亚库直接放在了床上。“她不肯来。”他解释道。


那名少女最终在药效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庞弗雷夫人说她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睡一觉就能康复,但巴泽尔修斯还是死皮赖脸地央求着能多陪她一会儿。


“五分钟,”庞弗雷夫人让了步,“她需要休息。”


巴泽尔修斯坐在床边端详着她的睡脸,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事情的发展虽然和他预期中的都不一样,可他终归是离她近了些。


大雨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乌云散去后,月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洒下一片洁白。茶发少年顺势望向窗外,忽然意识到又一个满月就要来临了。

月光小夜曲

4


十月的霍格莫德秋意盎然,各个建筑都装点上了南瓜、鬼魂和蜘蛛网。当然有些鬼魂会突然擅离职守,张牙舞爪地吓路过的学生一跳,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到原位,等着下一个受害者的出现。三把扫帚推了季节限定饮品——南瓜肉桂啤酒和焦糖肉桂威士忌,但巴泽尔修斯觉得肉桂的味道掺在任何东西里都显得古怪。


蜂蜜公爵里人头攒动,他不得不撞开魁梧的哆哆伽玛尔去拿滋滋蜂蜜糖。里奥雷乌斯在巧克力和粉色椰子冰糕之间犹豫不决,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他,问道:“你说我要送雷娅哪一个?”


“巧克力?”巴泽尔修斯有点不耐烦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可你连话都没和她说过……”


“哦,我会的!”黑发少年不开心地说,“我打算在明天的魔药课上问她些问题……”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巴泽尔修斯讲述着他的计划。


茶发少年耐着性子听了一半,终于在他又一次问他到底要送雷娅哪种糖果时再也忍受不住,装作被人群挤散,溜到了另一侧的货架旁。那之后他很快买好了给巴希尔的糖果,甚至去了韦斯莱魔法把戏坊补充了些金丝雀饼干和鼻血牛轧糖——他们终于在霍格莫德盘下了佐料的店面,而这也就意味着霍格沃茨的学生再也不用跑到对角巷去买最新的恶作剧商品了。


巴泽尔修斯此刻正漫无目的地到处晃悠,嘴巴里残留着一股肉桂粉的味道。秋风吹得他阵阵发抖,这让他着实后悔没戴格兰芬多的厚围巾。而他挂念的那名少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为此他甚至神经质地冲进了帕笛芙夫人茶馆,但好在他没在那满是粉红色蝴蝶结的地方看到她和什么人像鳗鱼一样黏在一起。他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沮丧——他明明在排队前往霍格莫德村时见到了她。


“嘿,这不是我可爱的弟弟吗?”巴希尔的声音在他思考的空隙从他身后传来。


茶发少年转过身,看见自己的哥哥正冲他热情地挥手。而他身旁站着一名赫奇帕奇的短发女生,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两人看样子是要去帕笛芙约会。


“给你的——”巴泽尔修斯把他买的糖果大礼包一股脑地塞给了巴希尔,“黄油啤酒的话下次再说,我看你今天是没什么空了。”


巴希尔打量着他吹红的鼻头微微一笑,取下了自己的围巾围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在他耳边低语道:“或许你该去猪头酒吧。”


“什么?……”


“没什么。”巴希尔笑着拉起了那名女生的手,“回头见。祝你玩儿的开心。”


巴泽尔修斯不知道他的万事通哥哥到底在暗示些什么,但他还是决定按着他的话去猪头酒吧看看。他裹紧了那条绿色的围巾——它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他看上去和一个斯莱特林没什么两样。


他顺着大路走了一会儿,然后拐进了那家破破烂烂的小酒馆。脏兮兮的木头招牌上画着一个被砍下来的野猪头,看上去有些吓人。他甚至觉得这家酒吧根本不需要费劲儿在门口放些什么南瓜和骷髅架子,因为它一年四季都自带万圣节的恐怖气息。


巴泽尔修斯歪着头在门外犹豫了好一会儿,门口的骷髅朝他不耐烦地挥舞着自己的肋骨。他皱起了眉,这才低头走了进去。他在那昏暗破旧的室内环视了一周,然后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瓶黄油啤酒。巴泽尔修斯拧下了那锈迹斑斑的瓶盖,然后扯下了一点围巾喝了一大口,很快从里到外地暖和了起来。


猪头酒吧的顾客似乎都喜欢蒙着脸。他亲眼看到一个把自己裹成像木乃伊一样的人点了一杯火焰威士忌,正有滋有味的喝着。可他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喝进去的。


巴泽尔修斯又看了看四周,始终猜不透他哥哥为什么叫他来这个像妖精财宝挖掘现场一样的地方,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两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上。


——是亚库和欧多加隆。


巴泽尔修斯的心脏剧痛了一下。


要约会的话,难道帕笛芙不是更好吗?他哀怨地想。甜腻腻的氛围、咖啡、还有会撒金色纸屑的小天使……所以她拒绝他,就是为了去见那条疯狗吗?他到底哪里好了?巴泽尔修斯忿忿不平地盯着吧台上厚厚的灰尘又想道。他随随便便就能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身为找球手又常常成为魁地奇比赛中的功臣,现在又和他喜欢的姑娘凑在一起……


“你最近将遭遇一场大失败,亲爱的。”特里劳尼教授在最近的一堂占卜课上看了他的茶叶后,用她一贯虚无缥缈的声音说道。


他虽然一向对占卜嗤之以鼻,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次的预言或许真的成真了。


巴泽尔修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只是碍于酒吧里太过昏暗,他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他们两个也不太像是在约会,倒像是在商量什么要紧事一样。茶发少年于是轻轻挪动脚步,隔着一张桌子在他们后面坐下来,努力在一片交谈声里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那太冒险了!”巴泽尔修斯听到亚库有些惊慌地说。


“冒险?一直去偷那些材料不冒险吗?”


“你小声点儿!”


“你要是怕了,大可不必管我。”欧多加隆隔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反正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什……什么叫和我没关系……”


巴泽尔修斯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声呜咽。他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你不是答应了帮那个傻瓜小少爷做他的魔药课作业吗?”欧多加隆挖苦道,“我可不知道原来你喜欢那种顶着一颗毛躁大脑袋的家伙。”


“我没有!”亚库低吼道,“是他看到了那本书!……”


“那你为什么不念个遗忘咒,反而让他再三纠缠?”他生气地问。


“那个咒语的副作用你也知道!想想多年前的洛哈特教授吧,他在圣芒戈躺了快半辈子……”


“哦,所以你还是在乎他了?”欧多加隆酸溜溜地说。


巴泽尔修斯原以为还能再听到些他们间的“秘密”,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因为他而开始争论不休。那感觉很古怪。


“……你真是不可理喻!”亚库显然也生了气,声音里隐隐有了哭腔,“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总是对对方抱着那么大的敌意!……”


“我不可理喻?”欧多加隆恼怒地说,“你明知道我讨厌他!难道因为他是魔法部部长的儿子,所以你就对他示好了?……哦,也许他能在你毕业后帮你在魔法部找个职位。可你在他们那种巫师眼里,不过是个泥……”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对面的少女站了起来,有些踉跄地撞了一下桌子。


巴泽尔修斯听到亚库的啜泣声后几乎要去揍那个惹她哭的罪魁祸首,可他很快便看到那名少女跑出了猪头酒吧。他原以为欧多加隆会追上她道歉,可他却坐在原地没动,懊恼地盯着面前的两瓶黄油啤酒,为自己差点儿脱口而出那个不可饶恕的称呼而后悔不已。


“……混蛋。”他冲着巴希尔的围巾低声咒骂道,但显然欧多加隆听不到。巴泽尔修斯站起身,冲出了酒吧。门口的骷髅看了他一眼,然后拿着自己的肋骨指了指邮局的方向。


“谢了。”他对骷髅说道。


天气忽然阴沉了许多,秋风刮到他脸上有些凛冽。乌云慢慢地升了上来,也许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汽。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亚库果然在有求必应屋里照着那本《强力药剂》熬着些什么高深的魔药——甚至需要她和欧多加隆去魔药课的储藏室里偷那些珍稀材料。而欧多加隆似乎需要一直服用那种药剂……巴泽尔修斯皱紧了双眉,脑海中闪过许多种猜测。但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他似乎想要改变这一现状,难道是今天课后伊比路玖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飞奔到了邮局门口,累得气喘吁吁,真心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学到幻影移形。


巴泽尔修斯穿梭在猫头鹰架之间,最后在一排鸣角枭前看到了那个哭泣的身影。它们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好像是他惹了她哭一样。而她摘掉了兜帽,正拿袖子抹着眼睛,脸色惨白得和鬼魂差不多。


茶发少年平复好了气息,然后走到了她身边,轻声问道:“你……你没事吧?”他觉得自己用出了最深沉的语调,假装他是不经意地碰到了她。


亚库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擦着眼泪,甚至忘了要对他摆出厌恶的表情。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只是来找一只猫头鹰寄信……”


“真巧,我也是。”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蜂蜜公爵最好的巧克力递给了她,“我听说韦斯莱魔法把戏坊也可以通过猫头鹰订货。”


亚库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巧克力,慢腾腾地咬下了一小口。“是吗?”她盯着那排鸣角枭问道。


“哦,它们只送当地信件。你得用那些大灰枭。”


她点了点头,默默地吃完了手里的巧克力,看上去总算恢复了些生气。“……谢谢。”她用极低的声音向他道了谢。


“没什么。”巴泽尔修斯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是说寄信或者其它什么事……”


亚库听后抬头看了看他,蜂蜜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她又咬住了嘴唇,接着摇了摇头。


他轻声叹了口气,摘了巴希尔的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要下雨了,别感冒。”他没头没脑地说道,慢腾腾系着那条围巾。她身上那股桃果沐浴露的味道又在干扰着他的思维,而她现在离得这么近……


茶发少年在大雨倾盆之际抱住了她。他第一次觉得她是那么弱不禁风,好像他一用力就会捏碎她的肩膀一样。夹杂着水汽的冷风不断地吹来,她在他怀里一直抖个不停,直到他的体温渐渐传了过去,她才平静下来。


如果时间静止就好了……他默默地祈祷着。


亚库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僵在原地,等她回过神后连忙推开了他。她还没来得及冲他发脾气,周围的猫头鹰突然一齐不安地扑扇起翅膀来,紧接着一道咒语朝着巴泽尔修斯袭去。


“盔甲护身!”好在他的反应不算慢,挡住了那道“神锋无影咒”。


欧多加隆面如死灰地站在不远处,手上紧紧地攥着魔杖。“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他冷冷地说。


“我同意,要是你没来煞风景的话。”巴泽尔修斯咬着牙回应道,看上去也来了火气。


一声惊雷落下,周围的猫头鹰又扇动着翅膀啼叫起来。羽毛宛若雪片一样散落下来。


“别……别在这里……”亚库有气无力地说,“会吓到它们的!”


但那两个人显然没听进去。巴泽尔修斯的昏迷咒打中了欧多加隆身后的铁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而红发少年的石化咒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差点击中一只来不及躲闪的大灰枭。


“我—说—了—别—在—这—里—!”亚库抽出了魔杖,无声地解除了两人的武器,然后将他们的魔杖牢牢地攥在了手里。两名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能用出无声咒来。


“是他先动手的。”巴泽尔修斯生气地说。


欧多加隆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一般。“谁让你离得那么近……”他恶狠狠地说。


“嘿,我为什么不能?”茶发少年冷笑着挑衅道,“你是她什么人吗?”


欧多加隆仿佛一头发怒的恶狼,看上去马上要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再扼住他的脖子。然而他很快便被一道蓝绿色的火花绊住了脚步,一时间无法顺利前行。他扭头看向亚库,知道她又无声地用出了障碍咒。她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够了……!”亚库大声说道,“你们两个都让人厌恶——”


“什……我可没说你是……!”巴泽尔修斯徒劳地辩解道。


“——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她没理会他,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你们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看谁不顺眼就要千方百计地叫对方难堪……我真奇怪,你们是怎么厚脸皮地过了这么多年的?”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抹了一把,却也不再看他们。一片寂静,只有雨滴敲打着屋顶的声音。


亚库将两人的魔杖扔在地上,然后拉起了兜帽,气呼呼地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巴泽尔修斯想追上她,“外面还在下雨……”


“统统石化——”她这次念出了声,对着站在一群猫头鹰之间的两人精准地用出了全身束缚咒。


雨下得更大了。


月光小夜曲

3


巴泽尔修斯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感觉像被人施了“倒挂金钟”咒,头重脚轻。而他的论文起色不大,只追上了原来的进度。可他还有一张半的羊皮纸空着呢。


茶发少年睡意朦胧地对着镜子揉了揉头发,没去管耷拉在额前微卷的刘海儿。等他坐到礼堂里吃早餐时,这才浑浑噩噩地意识到今天上午要和拉文克劳学院一起上黑魔法防御术。他徒劳地理着自己的头发,想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点,可它们始终不听话,他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欧多加隆在几个座位之外瞧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模样轻蔑地笑了一声,耳朵上匈牙利树峰的耳钉顺着他的耳廓爬到了耳垂。他今天倒是穿了黑色的校袍,只不过依旧随随便便地披在身上,露出了里面红色的麻瓜帽衫。但他对那件衣服的前襟施了些魔法,让原来的狮子王图案变成了格兰芬多的雄狮,还会威风凛凛地来回走动。隔壁桌一些赫奇帕奇学院的女生伸长脖子打量着他,然后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我真搞不懂他有什么好看的。”巴泽尔修斯不快地嘀咕道,毫无食欲地拨弄着面前的黄油吐司。


“你的月长石论文怎么样了?”里奥雷乌斯在一旁问道,嘴里塞满了熏培根和煎蛋,“我还差几英寸……”


“毫无头绪。”巴泽尔修斯无精打采地说,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橙汁。他越过哆哆伽玛尔的头顶瞥着拉文克劳的长桌,只见那名淡金色长发的少女坐在桌子的尽头,一个人默默吃着早饭,手边摊着一本厚书,大约在做课前预习。她和她的其他同学离得有点远,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拉文克劳的女生级长雷吉艾娜觉察到他的目光,高傲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和旁边的雷娅低语了起来。巴泽尔修斯觉得那并不是什么特别好听的话,因为她们脸上都隐隐透出了一丝嘲弄。


等他们鱼贯进入教室的时候,茶发少年逮着了个机会,和亚库打了个招呼。可她的反应很冷淡,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教室。巴泽尔修斯很快听到了身后欧多加隆的冷笑和拉文克劳学院默契的哄笑——他昨天被她拒绝一事显然已经传遍了各个角落。


“我相信你们已经提前预习好了今天的内容。”他们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身材魁梧的伊比路玖朗声说道。他们面前放着一个摇晃的旧衣柜,不时发出些可怕的声响。


“显然没有。”里奥雷乌斯小声嘟囔道。


“我们要对付博格特。”伊比路玖装作没听见,但眼神向着格兰芬多的方向扫了一下,“谁能告诉我它的特性?”


“它能变成我们最害怕的东西。”雷吉艾娜脱口而出道。


“拉文克劳加五分。”伊比路玖满意地说。他接着详述了博格特的特性,并介绍了对付它们的方法。“现在谁愿意来第一个试一试?”他环视着四周,目光灼灼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一片沉默。没人愿意抬头与他对视。


“嘿,你们马上就要参加O.W.Ls考试了,我们的进度可有点落后。”伊比路玖在教室里踱着步说道,“巴泽尔修斯先生,醒一醒,请到前面来!你看上去像是中了昏迷咒……被人拒绝让你这么一蹶不振吗?”


茶发少年听到他的名字后吓了一跳,立刻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周围的人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巴泽尔修斯走到了教室的正中央,脸上有些发红,觉得自己像个哗众取宠的傻子。他看了看亚库,只见她始终皱着眉头,看上去有些惴惴不安,但显然不是担心他的缘故。她在几秒钟后遇上了他的目光,而他忙不迭地对她笑了笑,可她又咬起了嘴唇,表情像是看到了炸尾螺一样。


“……巴泽尔修斯先生显然是对击退博格特信心十足,”伊比路玖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将他一下子拉回了现实,“那么我们开始吧!”


巴泽尔修斯觉得伊比路玖总是有意无意地针对他。以前他还让他在夺魂咒的影响下做出了许多可笑的举动,但好在他最后总算能抵御了。


茶发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魔杖,衷心希望那个博格特能在他念完咒后变得可笑一点。至少能让她也笑一笑。


“滑稽滑稽!”


他确实成功了,穿着麻瓜夏威夷风情衬衫、脖子上戴着鸡蛋花花环的魔法部部长引得全班再次哄堂大笑——毕竟他父亲总是以一副威严的模样出现在《预言家日报》上。就连亚库的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些。


“很有创意。”伊比路玖笑眯眯地说,“格兰芬多加五分。”


巴泽尔修斯怀疑他是故意叫他第一个上来的。他先前听了些传言,说是身为傲罗办公室主任的伊比路玖对魔法部部长的某些做法颇有微词,两人之间似乎总有些矛盾。


这堂课接下去的时间里,几乎每个人都轮流上台独自面对了博格特,但只有两个人例外——亚库和欧多加隆,他们并没有被伊比路玖点到。或者说在他们被点到之前,那个博格特就化成了几缕青烟消失了。不过倒是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一点,大多数人都沉浸在对付博格特的喜悦当中。


巴泽尔修斯扭头看了看亚库,只见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向伊比路玖投去了感激的一瞥。茶发少年当即不悦地皱起了眉毛,没来由地觉得她和欧多加隆之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伊比路玖极有可能是知情人,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没让他们上台。难道他们的博格特是些大家不愿意见到的东西?……比如摄魂怪?


“作业——请阅读相关章节,然后写一份提要。下周上课前交。”伊比路玖说道,“另外,欧多加隆先生,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其他人可以下课了。”


巴泽尔修斯看到亚库又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自己的博格特,然后开心地收拾起书包向着礼堂走去——下午没课,可以到霍格莫德去,而明天又是周五。没什么比这更美妙了。


但亚库显然把自己隔绝在这美妙之外。


欧多加隆插着兜从她身边经过,脸上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她微微抬了头,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出声跟他说上两句话。但她最终还是坐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巴泽尔修斯收拾好了书包,慢慢走到了她身边,轻声说道:“你需要吃点东西。我听说今天中午有约克郡布丁。”


她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在和她说话。“不劳你费心。”她依旧冷淡地说。


茶发少年顿时觉得一股挫败感从头到脚涌了上来。她明明对欧多加隆那么关切……


“你今晚可以帮帮我吗?”巴泽尔修斯在她快要走出教室前追上去拉住了她,孤注一掷地说,“魔药课那篇关于月长石的论文我还是没什么头绪,可明天就要交了……”


亚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像从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人。“那是你自己的事。”她有些烦躁地说,“请你放开我。”


“那或许你可以把那本《强力药剂》借给我看看?”巴泽尔修斯提高了音量,“我想那里面介绍的肯定更全面。我可怜的好哥们儿里奥雷乌斯也正为这篇论文抓耳挠腮呢。”


亚库微微变了脸色,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本禁书的事。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的伤疤停留了许久。她的右手微微地颤,似乎又在犹豫是不是要拿出藏在袖子里的魔杖给他念个遗忘咒。但她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开口道:“七点,图书馆。但你要是让你之外的人知道了那本书的事,我就让你彻底忘了自己叫什么。”


“成交。”他笑嘻嘻地答应道,当即决定今天下午去蜂蜜公爵再给巴希尔买上一份最贵的糖果大礼包。他低头瞧着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头一次和她离得这么近。她身上桃果沐浴露的香味让他有些飘飘欲仙,而魔药课的论文被他一下子抛到脑后去了。他想离她再近点。


“那请你放开我。”她不满地“啧”了一声,低声咒骂道,“无赖。”


巴泽尔修斯笑着松了手,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到了礼堂。他的脚步轻快,开心地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我不得不说,腿这个HP Paro简直愉悦又迅速,比正篇好玩多了(滚呐


2

“你的书掉了。”巴泽尔修斯在巴希尔念完咒后飞快奔了出去,换上了成熟友好的语调。


“啊,是的,”亚库有些惊慌,但很快掏出了魔杖挥了挥,“恢复如初!”于是她那裂了缝的书包变得完好无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她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书来,淡金色的长发宛若瀑布一样散落下来。巴泽尔修斯呆呆地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要极力克制自己想去拨弄她那头长发的冲动。


亚库原本还在向帮她捡书的人道谢,可等她发现面前的人是巴泽尔修斯后便下意识地咬起了嘴唇,似乎很不想看到他似的。


她至少背了快十本厚书。他默默地想着。真不知道她那瘦小的身板是怎么把那么多书都扛在肩上的。


《千种神奇草药及蕈类》、《中级变形术》、《咒语之书》、《强力药剂》……巴泽尔修斯瞧着那本禁书微微皱起了眉毛。


亚库把嘴唇咬得更紧,猛地从他手中抢过了那本书塞进了书包里。她握着魔杖的右手微微颤抖,似乎犹豫着要不要给眼前的人念个遗忘咒,好叫他忘了见到那本书的事情。


“我不是故意……”他觉察到了她的意图,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不会去告诉别人的。”


“最好是这样。”她有些恼火地说。


“……我对今天在图书馆的事感到十分抱歉,”巴泽尔修斯轻声说,“连累你周五晚上要跟着我一起留校关禁闭。”


“真是个高明的惩罚。”她冷嘲热讽道。这时棋社的成员陆续从有求必应屋里出来,见到他两都好奇地把目光投射过来,巴希尔甚至故意吹起了口哨。


“明天……”巴泽尔修斯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明天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霍格莫德?作为补偿,我请你去三把扫帚……”


亚库背起了书包,厌烦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可不会跟一个给别人念恶咒、自以为是的讨厌鬼出去。”她说完看也不看他,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哥们儿,看来你最近有点走背字儿啊!”哆哆伽玛尔在一旁小声说。


“赫奇帕奇扣五分!”巴泽尔修斯摆弄着级长徽章恼火地吼道。他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掏出魔杖来给周围的所有人都念上个遗忘咒。


巴希尔轻叹了口气,对着人群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拉着他的弟弟进了间空教室。“你冷静一下。”他低声说。


“我很冷静——”巴泽尔修斯低吼道,“她不会跟‘一个给别人念恶咒、自以为是的讨厌鬼出去’?……那欧多加隆算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学生?”


“她可能觉得你有点自大……”


“我?”巴泽尔修斯冷笑了一声,“……我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标准来评判的的。”


巴希尔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没再说什么,而是若有所思地陪着他的弟弟又待了一会儿,直到他终于冷静下来之后才回斯莱特林的休息室去了。


巴泽尔修斯冷着一张脸向寝室走去,中途又扣了两个三年级学生的分:他们正鬼鬼祟祟地躲在走廊上,打算偷偷向费尔奇的办公室扔大粪弹。


“再有下次就关禁闭!”他严厉地说。


其中一个学生朝他吐了吐舌头,好像根本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儿。


“星光灿烂。”巴泽尔修斯垂头丧气地对着胖夫人说了口令,“虽然我觉得今天简直暗淡无光。”


“你看上去糟透了,亲爱的。”胖夫人有些不满地说,但还是让他进了格兰芬多的休息室。


巴泽尔修斯躺在四柱床上辗转反侧,反反复复回想着之前的场景。而他对面的床空着,欧多加隆似乎还没回来。他没来由地觉得他是去见亚库了,说不定就在有求必应屋里。他们难道在约会?……这个想法让他更加烦躁,最后索性抓着书和羊皮纸坐到了公共休息室里,写起了魔药课的论文。


他盯着教科书看了半天,但一个字儿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像是有一群康沃尔郡的小精灵乱窜。或许他当时应该问问亚库有关月长石的特性及其在制药方面的用途,她毕竟是年级第一……


可她的眼神……


巴泽尔修斯用羽毛笔的一头挠了挠鼻尖,又想起了那双蜂蜜色的眼睛。不过与其说是看巨乌贼,倒不如说她在看一头惹人厌烦的巨兽。可他觉得自己长得还算好看,应该不至于让她那样厌恶,至少他规规矩矩地穿着校袍呢。


《强力药剂》……


他眯着眼看着教科书上对月长石的解释,又想起了亚库带着的那本禁书。难道全年级第一的优等生并不满足于书本上的知识,需要些课外辅导?可《强力药剂》也太……


她那个时间去有求必应屋干吗?她又不是棋社的成员。巴泽尔修斯盯着跳动的炉火想道。难不成她想在那里熬制些什么药剂?……


他打了个冷颤,几乎从扶手椅上跳了起来。巴泽尔修斯抓起自己的魔杖,准备夺门而出,然而公共休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红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他依旧穿着麻瓜的帽衫和牛仔裤,右耳上戴着个匈牙利树峰的耳钉。他看上去有些疲惫,眼睛下有两团黑影。但他见了巴泽尔修斯后,马上露出了同样厌恶的神色。


“已经过了就寝时间了。”巴泽尔修斯盯着他干巴巴地说。


“所以你要因为这个再给我念个恶咒?”欧多加隆看了看他手中的魔杖冷笑了一声,“‘神锋无影’……真亏你想得出来。”


“哦,总比你哭唧唧地躲在女人身后强。”他尖刻地反驳道。


红发少年愣了一下,之后低低地说道:“那是她多管闲事。她要是不横插一杠,你现在正躺在校医院里哼哼呢。”


巴泽尔修斯听后抓着魔杖的手抖了一下,几乎又要给他念个恶咒。他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问道:“你去哪儿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深更半夜地在外面游荡……你还嫌惹得麻烦不够多吗?我看我们今年分数要垫底了。”


红发少年眯了眼,咋舌道:“我们亲爱的级长大人总喜欢把他那颗毛躁的大头伸向跟他无关的地方……月长石的特性你了解了吗?我看在课上你也是把自己的头伸到坩埚里去了,否则你那缓和剂怎么和你的头发一个颜色?”欧多加隆盯着他的魔药课教科书和沾了墨水的羊皮纸嘲讽道,末了还抱起双臂欣赏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们可不是在配复方汤剂。”他又补充道。


巴泽尔修斯恼火地瞪着他,连魔杖都不想用,迫切地想要直接抡起拳头揍他一顿。他的缓和剂看上去虽然不尽如人意,但总比里奥雷乌斯冒着臭鸡蛋味儿的深绿色试剂好得多。当然了,他眼前的那个讨厌鬼熬出了完美的银白色药剂,为格兰芬多赢了十分。他一想到这儿就更生气了:一个给别人念恶咒、自以为是的讨厌鬼……


“祝你好运,级长大人。”红发少年瞧着他阴云密布的脸色揶揄道,“不过我得提醒你,这篇论文后天就交了。”


“闭嘴!要不是因为你……”


欧多加隆轻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寝室。巴泽尔修斯气呼呼地在扶手椅上又坐了下来,几乎忘了要去有求必应屋一探究竟。等他回想起来时,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可他的论文还是没什么进展,只写了开头两段。


一切都糟透了。

霍格沃茨paro。

最近重温哈利波特开的脑洞233333

傻狗阿爆阿眩都上五年级的时候。

啊不会定期更新的(

一时爽的速涂而已啦嘻嘻


*

巴泽尔修斯正闷闷不乐地和他的哥哥巴希尔在有求必应屋里下着巫师棋。他的主教刚刚被巴希尔用一个横冲直撞的骑士吃掉,场面惊心动魄。他很快一败涂地,没多久就被他的哥哥叫了“将军”。


“真是‘美好’的一天,”他有些恼火的说,“连你都和我作对。”


“注意你的言谈举止,亲爱的级长大人。”巴希尔看着他脸上的伤疤打趣道,“要是下次被人发现你在图书馆里和别人决斗,除了关禁闭,费尔奇先生恐怕还要寄封吼叫信给老爹。”


“不是决斗——”巴泽尔修斯听了之后更加不快,“我是在纠正那条疯狗的错误行为!”


他的声音稍稍大了些,引得周围几个赫奇帕奇学院的学生好奇地抬了头,竖起了耳朵。


今天是星期三,“巫师棋俱乐部”每两周定期在有求必应屋举行例行活动。虽然是个松散的组织,但加入的成员不算少。俱乐部除了在活动期间提供不限量的黄油啤酒和南瓜汽水,还不限制申请者的学院——只要知道巫师棋的规则,通过些简单的测试就可以了。因此在学生间有着颇高的人气,每到活动时间总是人头攒动,各个学院的学生参差不齐地分布在有求必应屋里。这会儿临近结束,屋子里有些乱糟糟的,似乎大家的心思都不在下棋上了。斯莱特林的沃尔加诺斯和赫奇帕奇的哆哆伽玛尔甚至玩儿起了噼啪爆///炸牌。


巴泽尔修斯烦躁地瞪了他们一眼,似乎要花上十二分的力气才能忍住不去找茬儿扣他们学院的分数。


“我知道你们两个一直关系不好,”巴希尔挥了挥魔杖,收起了巫师棋,“但你们在同一个学院,同一个魁地奇球队,甚至还是同一个寝室……”


“我正打算申请换寝室。”巴泽尔修斯打断了他哥哥的话,恼怒地说。


“但你们总不能见了面就要给对方念石化咒和昏迷咒之类的——”


“天呐,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哥哥?”巴泽尔修斯生气地说,“是他先动手的!上周六魁地奇训练的时候他也总是给我捣乱……我差点儿被他动过手脚的鬼飞球撞下来!”


巴希尔摆出了个遗憾的表情,但看上去他还是想笑。“所以你们今天在图书馆的时候,因为魔药课的作业而大动干戈?”他说完扬了扬眉毛,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因为家庭作业而大打出手。


“哦,是的,”巴泽尔修斯厌恶地说,“就因为我问了他缬草根在狼毒药剂里的作用。”


巴希尔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的弟弟。“我看你还是去趟校医院吧。”他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说道。


“小事儿,”巴泽尔修斯突然不再那么激动,整个人显得有些忧郁,“这倒不是他弄的。”


“不是他?”巴希尔喝了口黄油啤酒,难以置信地问,“你们不是差点掀翻了图书馆?”


“差不多,”他抓起了一支南瓜汽水,猛灌了几口,“在我快要对他用出‘神锋无影’的时候,有个拉文克劳的女生突然冲过来,对着我念了句‘除你武器’……然后我的魔杖就擦着我的脸飞了出去。”


巴希尔听后大笑了起来,简直像被施了过量快乐咒一样笑个不停。沃尔加诺斯和哆哆伽玛尔甚至停下了手中的噼啪爆///炸牌扭头看着他。


“看在老天的份儿上——”他提高了音量,几乎要掐住巴希尔的脖子。


“抱歉抱歉。”巴希尔擦着眼角的眼泪,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让我猜猜,那位拉文克劳的女生是不是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她叫亚库,有时候会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长得还是挺可爱的。”


“……你认识她?”巴泽尔修斯意外地看着他。


“倒谈不上认识,”巴希尔绕着额前的刘海儿低声说,“我只是听说她是你们年级成绩最好的学生。”


“你不会是约过她吧?”巴泽尔修斯皱着眉头一针见血地说。


“嘿,你倒是了解我。”他的哥哥少有地讪笑了一下,“不过她当时看我的眼神简直像在看巨乌贼一样。或者还不如巨乌贼……”


“她也是那样看我的。”巴泽尔修斯又变得闷闷不乐起来,“真见鬼。她看那条疯狗的时候可不是那种眼神……他连个像样的校服袍子都没有,整天穿些麻瓜的衣服乱晃。可我又不能老扣自己学院的分。”


巴希尔耸了耸肩,说道:“听起来他们关系不错。拉文克劳的优等生和格兰芬多的惹祸精……倒是个有趣的组合。”


“我要是能再早点认识她……”巴泽尔修斯喝完了最后一点南瓜汽水,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


“现在倒也不晚。”巴希尔宽慰他道,“她时常待在图书馆的角落里,也不爱出席什么活动,你不太能见到她也是正常的。”


“我们今年只有魔药课和黑///魔法防御术是和拉文克劳一起上。”巴泽尔修斯努力地回忆着自己的课表,有些沮丧地说,“……她好像总是自己待着。”


“我听说她的其他同学没那么喜欢她。你知道的,麻瓜出身的优等生……”


巴泽尔修斯叹了口气,说:“我真不知道血统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他说完又轻轻摸了下脸颊上的伤口,表情有些低落。


沃尔加诺斯和哆哆伽玛尔终于分出了胜负,沃尔加诺斯为此赢了七个银西可。而其他学生也陆续懒懒散散地收拾起面前的巫师棋来,漫不经心地讨论着第二天去霍格莫德村的计划。巴泽尔修斯的情绪依旧看上去十分糟糕,当然这可能和他那篇在打架中被欧多加隆烧成灰烬的魔药课论文也有一定的关系。有关月长石的特性他费了不少功夫才写了半张羊皮纸,现在前功尽弃,他又要重新来过了。


“开心点,”巴希尔有些幸灾乐祸地安慰道,“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个女生这么上心。”


“我没有。我只是……”他辩解了一半,接着目光就被闯入有求必应屋的那个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名有着淡金色长发的女生嘟囔了一句“还没结束”,很快低着头退了出去。她的书包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装了不少书。


“她来这里做什么?……”


“四分五裂!”巴希尔没回答他的提问,而是飞快地对着亚库的书包念了个咒,然后冲着弟弟调皮地挤了挤眼睛。


“一年份的黄油啤酒,”巴泽尔修斯轻快地说,飞身跃起向着门外奔去,“再加上蜂蜜公爵最好的巧克力。”


“你就这样打发我?——”


“谢啦,哥!”


私设哥哥和酒会废料

没写在正篇里的一段酒会废料,有私设的阿爆哥哥www

阿爆的英文是Bazelgeuse,拆成正常英文名是Bazel Geuse。为了区分双爆鳞里的哥哥就给他胡取了一个巴希尔Bashir Geuse。Bashir的意思是“带来好消息的人”(你确定?23333)。但因为偷懒所以就简称他巴希尔啦。

所以先前那一篇里哥哥给阿爆打电话就是出自这个情节了,的的确确是“带来好消息的人”。


“我今天见到记者小姐了。你那位学长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边,我连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哥哥参加完酒会在电话里嘲弄道,“……你这么快就又失恋了?”

“闭嘴。”巴泽尔修斯说完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可怜的阿爆www


-酒会-


那位伯爵果然没有骗她。酒会上的塔帕斯鲜美可口,从薄如蝉翼的西班牙咸火腿到油浸鳀鱼都让人唇齿留香。为此亚库还喝了一点点雪莉酒,充分享受那略带甜味的酒精和肉类的奇妙反应。


窗外依旧是大雨倾盆。然而室内却是觥筹交错,洋溢着欢快的气息。壁炉里的火苗欢快地跳动着,几个穿着定制晚礼服的贵妇在壁炉前喝着香槟和雪莉酒,不时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她们偶尔会朝亚库的方向瞥上一眼,然后摆出嫌恶的神情交头接耳一番,好像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一样。


但男士们的眼神就直白地多了。他们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就像在看新鲜玩具一样。有好事之徒端了酒上前与她攀谈,但每到这时那位伯爵就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将那些“秃鹫”一般的人通通挡了回去。


涅尔基甘铎在公开场合的模样和他私下表现出来的样子相去甚远。他不再冷着一张脸,而是彬彬有礼地微笑着,不时说上些风趣的话,逗得在场的人士咯咯直笑。可等到没人注意他的时候,他又换回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凌厉的眉眼间满是厌倦,好像社交场合耗尽了他所有的成熟细胞一样。


亚库低声抱怨道:“你一直能保持这副样子就好了。”


“那我还希望你能天天穿成这样呢。”伯爵说罢搂住她的腰,在她脖颈上吻了一下。


“幼稚。”她浑身不自在,倒不是那件礼服裙勒得太紧的缘故。她向一旁撤了一步,脚踝上的两只装饰蝴蝶翩翩而动。那件深蓝色的短裙前襟是镂空的蕾丝,其间缀满了水钻,而后背的设计则更为大胆,勾勒出着装者背部的线条。


“再待一会儿我们就去吃点真正的食物。”他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划过,嘴角又带出一丝微笑。


亚库答应了一声,目光却被壁炉前的另一个身影吸引了过去。她起先以为自己看到了巴泽尔修斯,可等她仔细瞧了瞧,才发现那个人是长得和他十分相像的哥哥巴希尔。而那些贵妇们也不再盯着她看,把注意力都投射在了那名穿着烟灰色西装的茶发青年身上。他微微笑着,似乎习惯了在这种场合上成为女士们所关注的焦点。


他看上去比巴泽尔修斯显得更加成熟稳重些,但眼神里少了些弟弟的锐利,多了些温和。亚库暗自叹了口气,蓦然间竟有些想念那个“无赖”,可他此时十有八九还埋在那些案子里,根本分身乏术。巴希尔觉察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对着她笑了笑,那副样子好像早就知道了她一般。亚库慌了神,心中惴惴不安,仍是因为那篇帕鲁奥姆的报道而有些羞愧。她礼貌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便举着酒杯看向了别处,但巴希尔却离开了包围着他的贵妇们,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看够了?”涅尔基甘铎在她耳边不悦地低语道。


亚库呛了一口酒,狼狈地反驳道:“什……我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伯爵冷笑了一声,“……声名狼藉的花花公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


“他和他弟弟一样讨厌。”涅尔基甘铎打断了她的话,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巴希尔,然后突然低头亲了亚库。


茶发青年愣在了原地,接着抱起双臂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亚库恶狠狠地瞪着涅尔基甘铎,不客气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可除此之外她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些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我们换个地方。”伯爵说完拉起她向着门口走去。

嘿 


汤:https://reitsubomi.tumblr.com/post/178713795317/苍蓝星的忧郁


48


亚库复职的曰子比她想象中的稍微轻嚃松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可当她仔细想了想,她的压力反而不是来自于舆嚃论和职场,而是那位伯爵。他最近对她的态度一直透着古怪,甚至还出人意料地qīn了她几次。她mō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等她带着疑问和一丝厌è看向他时,那位伯爵只是露嚃出一抹暧昧不明的微笑。亚库叫苦连天,只能把他这些反常的举动当作是他幼稚和占有欲过强的表现。尽管她已经尽可能地和他拉开距离,但她始终是寄人篱下,又被他niē着命脉,最后都只能以妥协收场。


自从涅尔基甘铎提出接送她上下班的要qiú之后,亚库就再没能睡过懒觉,甚至连赖床都成了奢qiú。那位伯爵的生物钟准得很,她猜他每天早上六点钟就会醒来看那些简报。他原先还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但如今已经自然而然地拿着平板电脑坐在她床边,边喝咖啡边叫她起床。亚库不堪其扰,可他却比闹钟还要执着。到最后她只能在他闯入她的房间前就挣扎着醒来,免得他又要用些过激的手段把她从睡梦中吓醒——那过程太过“惨烈”,她着实不想再经历一次。


没什么比下雨天蒙着被子昏睡更惬意了,除非有个不识好dǎi、不懂得享受、不谅解别人作息时间的家伙出现。


“起床。”涅尔基甘铎用一种命令的口wěn说道,“你要迟到了。”


亚库吓了一跳,脑中锣鼓喧天,几乎惨叫了出来。“你……你怎么进来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瞥了眼手嚃机后发现离上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她眯着眼睛不悦地打量着他,依稀记得自己在睡前锁上了房门,还反反复复检嚃查了好几遍。而涅尔基甘铎在她耳边晃了晃钥匙,无声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早饭要冷得像石头一样了。”他坐下来说道。


“十分钟……”她呵欠连天地乞qiú道,“再让我多睡十分钟!……”她说完拿被子蒙住了头,蜷成了一团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银发青年微微一笑,扔下平板电脑凑过去低语道:“那好。十分钟。”


亚库哼了一声,顾不上理会他,立刻又昏睡了过去。伯爵坐在她身边,轻轻揭了她蒙着头的被子,端详着她闷得红扑扑的脸。等过了一会儿她睡得热了些,于是踢开了被子,露嚃出了两条修嚃长的tuǐ。他瞥向她tuǐ上的淤青,然而眼光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她tuǐ部完美的线条向上移动,直到见到那海jun蓝的蕾丝huā边才稍稍停了下来。而他的头只要再偏上两英寸,就能看到让他更加心神不宁的地方。涅尔基甘铎咬了下嘴唇,转而又拿起了平板电脑,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十分钟了,”他有些心烦意乱地说道,“起床。”


亚库hán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但丝毫没动,仍旧沉浸在梦乡里。


伯爵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下雨天会堵车”,仿佛一个焦虑的家长。但裹嚃着被子的那个人对他的指令爱答不理,自顾自地睡得香甜。他渐渐耗完了耐心,最后掀了被子,强嚃迫她从睡梦中清嚃醒过来。


亚库只感到一阵冷风xí嚃击了她,等她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脸上涨得通红,急忙用手护在了胸前。“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叫你起床,”涅尔基甘铎轻咳了一声,扭头又将被子扔在了她身上,“谁知道你睡觉要拖成这样。”


“没人这样叫别人起床!”她涨红了脸,生气地说道。


那之后亚库便将电击qiāng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而睡觉时也将自己裹得像个爱斯基摩人一样,惹得那位伯爵十分不悦,嘟囔着他受了“冒犯”。他在接下去几天吃早饭的时候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好像更愿意看到她穿着蕾丝睡裙而不是中年妇嚃人热爱的粉sè碎huā分嚃身睡衣睡裤。


“你为什么不嚃穿那些我mǎi的衣服?还有那些包……是不够贵吗?”他的坏情绪在他开车的时候还没消散,而他刚刚擦着一辆车的前襟换了线,唬得那名可怜的司机连喇叭都忘了按。


“我这点自嚃由总还是可以有的吧?”亚库小心翼翼地反问道,紧张地握着车上的把手,“再说我可不想再欠你的钱。”


“……没品味。”涅尔基甘铎轻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她身上的黑sèzhēn织开衫、白衬衣和灰sè英伦格子裙后不屑地说道。


亚库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黑sè系带牛津鞋——它们确实旧了些,鞋跟的部分有细微的磨损,但款式还算是好看。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我又不是为了取嚃悦你。”她说完气呼呼地扭头看向窗外,黑云压垮了不远处的城市,成串的雨珠急急地落了下来。


“那你想取嚃悦谁?”伯爵隔了很久才问道。而他说这话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吓得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人huā容失sè,以为车子要打滑飞出去一样。


“我不是为了取嚃悦别人才穿的!”她惊魂未定地抗嚃议道,“你……你能不能好好地开车!”


“好啊,”他轻描淡写地答应道,“只要你从明天开始别再穿这些奇怪的衣服。如果你的头发再卷点,那你看上去和上个世纪的打字员一模一样。至于你那套可笑的睡衣……连我的曾祖母都不会穿。”


亚库的眼睛差点翻到车顶上。“幼稚。”她愤愤不平地说,“这是复古。”


银发青年终于笑了笑,似乎很喜欢看到她那副不甘心却又只能妥协的窘迫模样。


涅尔基甘铎将车停在了《苍蓝星周嚃刊》办公楼的正门口前,那辆扎眼的黑sè跑车惹得在雨中狼狈奔波的上班族们纷纷驻足观看。亚库烦躁地看着来往的人群,似乎仍然需要做些额外的心理建设才能在那种混杂了羡慕和妒忌的眼神中若无其事地嚃下车。


“……你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吧?”他看了她一眼,问道。


“总编辑已经批准了那篇特辑。录嚃音的反响不错。”亚库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哦,他当然会的。”伯爵轻笑了一声。


亚库点了点头,知道他一定是对编辑部的高层们施了压。她轻叹了口气,准备打开车门,可涅尔基甘铎突然拉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你是不是该对你的‘司机’表示一下感谢?”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道,露嚃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伯爵扬了扬眉máo,抱怨道:“就这样?……网约车的乘客都比你要热情。”


“网约车的司机不会危险驾驶,也不会强嚃迫乘客道谢。”亚库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你这种人只会收到差评。”


涅尔基甘铎微笑着搂过她,低头wěn住了她此刻因为不满而微微撅起的嘴唇。她吃了一惊,而他顺势卷住她的舌嚃尖,入侵了她的整个口腔。他的wěn也和他一样蛮横,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牙齿几乎磕破了她的嘴唇。而车内那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人起伏的呼xī声所占据。


“这也是‘差评’吗?……”他松开她后意犹未尽地问道。


“是!你这个丝毫不考虑别人感受的混……”


她怒气冲冲地还没说完,那位伯爵再次wěn了她。她试着反嚃抗了一下,但却适得其反地被他箍得更紧,甚至惹来了车窗外更多的目光。


“还依旧是‘差评’么?”他笑吟吟地问道,“说实话。”


亚库又惊又怒,心里隐隐后悔没随身携带那把电击qiāng。“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氵查男!你……”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打断了她的话,舌嚃尖轻轻嚃tiǎn嚃着她的嘴唇,“我们可以一直耗下去。”


亚库涨红着脸,生怕再拖下去自己马上就要登上八卦版面的头版头条,于是极其不情愿地说了句“不是”。她的麻烦已经够多,而眼前那位伯爵却像是故意为之,毫不避讳地在热爱炮制八卦新闻的杂嚃志总嚃部门口qīn她。


“好啊,”涅尔基甘铎满意地笑道,“既然你喜欢,那往后我就勉为其难地多满足你一些。”


“我不喜欢!”她气恼地说,不可理喻地瞪着他,“你这样还想让我原谅你?”


“你可以慢慢来。但这次和你原谅我是两回事,”他用食指轻轻擦着她嘴边粘着的津嚃液,“这只是你对我在雨天辛苦驾驶的道谢而已。”


亚库又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厌烦地嘟囔了句“混球”,然后拉开了车门,看也不看他。


“晚上见。”伯爵倒是没生气,拿余光瞥着不远处见到“大新闻”而举起相机的“苟仔”,嘴角带出了一丝微笑。



编辑部里乱糟糟的,人们抱怨着糟糕的天气和股市,喝着刚煮好的热咖啡讨论中期选嚃举的形势,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被雨淋湿的同嚃僚狼狈地冲进办公室里。亚库原想着趁乱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可等她踏入编辑部的那一刻,众人便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就像是什么大人物登场了一样。而当她在座位上坐定后,周围又响起了阵阵窃窃私嚃语,她依稀听到了诸如“三角恋”和“被包嚃养”一类的词汇。


传得最快的永远是不着边际的“八卦”。她盯了一会儿天huā板,努力让自己呈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亚库瞧了瞧huā瓶里那枯萎的山茶huā,之后皱着眉将那huā连着huā瓶一同丢进了垃嚃圾桶。总编辑闻得声响,bào躁地吼着她的名字,叫她到办公室里一趟。她叹了口气,停下了擦嚃拭桌子上先前被人留下的“shā嚃人犯”的字迹,然后低着头进了伊卡鲁鲁卡的办公室。


“你的那篇cǎo稿我看过了,”总编辑跳过了寒暄,单dāo直入地说,“上面的意思是要我们尽快发表,只是这篇文章出去之后……你的情况要比之前严峻十倍。”


“我知道。”


“再加上你自身的那些‘绯闻’……”伊卡鲁鲁卡一边用烟管敲着桌面,一边掰着手指算道,“臭名昭著的è嚃gùn、‘jǐng嚃界之星’,现在又加上一位伯爵……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又没得选。”她不快地说,被烟味呛得直咳嗽。


“别误会,我还是希望你注意安全。你先前的那个xí嚃击事嚃件让人着实niē了把冷汗,”他忧心忡忡地说,眼睛下的眼袋又深了些,“尤其是格琉斯出了那样的事之后。”


亚库抬头看了看他,没想到一向强嚃硬的总编辑也有“柔嚃软”的一面。她道了谢,又低声问道:“之前您要我去拿关涅尔基甘铎伯爵的专访,是不是也是来自他本人的授意?”


伊卡鲁鲁卡在听到那个名字后不易察觉地哆嗦了一下,似乎名字的主人给他留下了些不快的回忆。“我不知道那位大人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托着腮回想着那些传到他耳朵里的风言风语,“我只是为了保住饭碗奉命行嚃事而已。”


“他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亚库小声嘀咕道。


伊卡鲁鲁卡装作没听见她的抱怨,继续说道:“录嚃音的反响非常好。我们的付费订阅人数和访问量都有了相当可观的增长。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给我们加薪……但你真的认为瓦尔哈扎克qīn王指使他人shā了自己的未婚妻?”


亚库咬住了嘴唇,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总编辑长叹了口气,忧郁地说:“先前羊库库在jǐng方记者会后被高层严厉地jǐng告,而外界也在指责她发布虚假新闻,企图干扰中期选嚃举。看在老天的份上,什么时候huā边新闻都成了保守dǎng表现不jiā的借口……但不管怎么说,纵使那位伯爵大人要我们发布这篇特辑,集嚃团的其他董事们可不想再经受一次让股价大跌、信嚃誉扫地的危嚃机。到时候即使涅尔基甘铎伯爵还是最大的股东,其他人也会想方设fǎ把他从董事会踢出去的……你知道最近集嚃团的fǎ务部简直忙昏了头,我看他们又没好曰子过了。”


亚库“嗯”了一声,不由地想起了那位伯爵秘嚃书们的黑眼圈,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牵一发而动全身。她默默地想道。等到她的特辑真正发表后,出版集嚃团可能还要遭受更大的麻烦。到时候不止是她,连带着许多人都要共同承受那未知的后果,而那位让她厌烦不已的伯爵或许首当其冲。可他对此只字未提。


“说到这个,”伊卡鲁鲁卡有些烦躁地浏览着电脑屏幕上的文章,“羊库库辞职了。”


“辞职?”亚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蓦地吃了一惊。


“说什么厌倦了这里之类的……我看她是攀上了那位qīn王,现在正如鱼得水呢。”总编辑说着将电脑屏幕扭到了亚库面前,只见那上面的标题写着:“《苍蓝星周嚃刊》记者非fǎ获取信息,jǐng方应介入调嚃查”。她眯了眼看着那篇文章,只见发布的平台是还算泉威的地方有线新闻网站,但内容上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


伊卡鲁鲁卡见状轻笑了一声,讥讽道:“真是无情的女人,这样毫不留情面地攻击老东家。”


“反应真快。”亚库低声说,表情还算平静。


“她以前就不太喜欢你,尤其是知道了你和那位伯爵时常待在一起之后……我猜她嫉妒得要bào嚃zhà了。编辑部里那些不着边际的liú言蜚语大多是她散布的,但碍于同公嚃司的关系,她没办fǎ公开说什么。而jǐng方发布会后,她把受到指责的原因都归咎于你……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能发嚃xiè她的不满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说:“我听上去像个è嚃dú的女人。”


“等着吧。你的麻烦还在后头。”总编辑站起身看了看窗外嚃阴暗的天气,过了一会儿才又低声说道,“但如果这是你认为对的事,坚持住……”


亚库头一次觉得他并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早上的喧闹过后,编辑部忽然陷入了一片sǐ气沉沉。尽管近来飙升的访问量鼓舞了士气,但深灰sè的天气让大多数人都失去了干劲儿,对着电脑屏幕昏昏欲睡。亚库又改了几次稿,几乎错过了午饭时间。但也没什么人真的愿意找她吃饭,而她也不想向别人费力地解释先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而那些窃窃私嚃语如影随形,连她上卫生间的时候都能听到讨论她近来遭遇的声音。但不管传闻中的那些经历是什么,她最终都变成了众人口嚃中不择手段上嚃位的“蛇蝎女子”。


大雨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新闻里不停更新着飓风的近况,而各家电视台的记者使出浑身解数向观众展示着本次“荒天”的破嚃坏力:有的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或是抱着树在狂风中坚持与主持人连线。亚库吃了些三明治,对着电视屏幕发了会儿dāi,衷心希望那些记者过后不要感冒。等她捱过了难熬的下午,那位伯爵准时地出现在了楼下,堪称是风雨无阻。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说不清上班和下班哪一个更让她烦恼。


“你看上去糟透了。”银发青年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番。


“是的。”她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几乎忘了他今早对她做的那些事,“我今天听到了好几个关于我的传言,从伯爵的秘密情人到踩着议员儿子上嚃位的心机女……简直是可以拍几部伦嚃理剧。”


他轻轻笑了一声,打趣道:“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我更喜欢睡觉。”她打了个呵欠,“你明天就会见到那篇文章了。”


“我敢说瓦尔哈扎克看了后马上就会起诉出版集嚃团,”涅尔基甘铎说道,“你那位前辈已经在为他‘铺路’了。”


“那你……”亚库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会觉得困扰吗?……”


“困扰?这点小事就会让我困扰吗?”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在我和那个混嚃弹历来的交手中,这不过是余兴节目bà了。”


亚库看了看他,只觉得在这种事上担心他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些什么来得实际。而那位伯爵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指了指后座上扔着的礼服裙说道:“等会儿有个酒会。”


“我不知道代驾还要换衣服。”她瞥了眼那件深蓝sè的裙子闷闷不乐地说,心里只想着回去睡一觉。


涅尔基甘铎笑了笑,说道:“我不想让别人每次都来问我的婚姻状况,解释起来连我自己都烦了。那些人比我的父母还要关心我到底结没结婚。”


“……所以你就要我来当你的‘挡箭牌’?”亚库的脸sè更加阴沉,“真是个好主意。”


“反正你已经成了‘伯爵的秘密情人’,陪我出席个酒会也没什么不妥。”他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是饿了的话,那个地方的塔帕斯味道很好……”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亚库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指那些绯闻。别人会说你是个三心二意的氵查男……”


“所以我要始终摆出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然后一辈子当个活在过去阴影里的可怜男人?”涅尔基甘铎嗤笑了一声,“别人怎么看我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说完沉默了好一阵儿,好像又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大雨拼命敲打着车窗,让雨刷几乎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亚库用余光偷偷地瞟了他几眼,在确定他没有因为翩然而至的坏情绪而hú乱开车后才逐渐收回了目光。


“我不是故意要你想起……”


银发青年轻叹了口气,握了她的手没再放开。“……看到我三心二意的样子,那些好事的人会去打听她的情况,也会慢慢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事,”他面sè凝重,嗓音沙哑,“我想我也做好了准备。”


“真希望雨能小一点。”她听完后小声说。



瘴气之谷的雨天总像是末嚃曰一般,淹没了所有生气,就连街头巷尾时常出现的那些小混混和兜shòu违嚃jìn品的帮嚃派成员都消失不见。整条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团团的雾气。


巴泽尔修斯停了车,慢腾腾地调整了一下耳麦和防弹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成汩地liú下,让他整个人仿佛浸在了冰窖里。他在路上一言不发,表情依旧阴沉。而他也没带多少人,只有八个jǐng员跟着他。巴泽尔修斯使了个眼sè,于是他的下属们便会意地包围了目标建筑。


先前他派人盯了很久拉多巴尔金一案中那个贩mài非fǎyào嚃品的小混混。他虽然声称自己从来没见过欧多加隆,但巴泽尔修斯还是耐着性子等着他露嚃出破绽,终于在最近确定了那名è嚃gùn的“巢xué”。


——是一间小酒馆。


多么聪明。他暗自想道。没人会注意这种不起眼的肮嚃脏建筑,而光顾的客人鱼龙混杂,是个交换情报的绝jiā地点。


巴泽尔修斯打量了一番那破旧的招牌,不由地冷笑了一声,然后举qiāng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声回荡在此刻略显空旷的房间里,脚下陈旧的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酒馆里往曰嬉闹的小混混不知去了何处,连吧台后的酒保都消失不见,唯有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坐在吧台前自斟自饮着威士忌。


“比我想得慢一点,”欧多加隆头也不回地指了指空着的杯子,示意他也喝上一杯,“你们的程序还是这么冗长。”


“你知道我要来?”巴泽尔修斯jǐng惕地拿qiāng指着他,问道。


“我知道很多事,jǐng嚃察先生。不过你只带了八个人来可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以为你要去申请一支特种部嚃队来见我呢。”è嚃gùn高举着双手,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厌è的表情。


“那正好,我也不用废话和你解释什么了,”巴泽尔修斯冷笑了一声,抽嚃出了逮嚃捕令晃了晃,正sè道,“我将以谋shā、恐嚃吓、非fǎ持有武嚃器和xí嚃jǐng等zuì名逮嚃捕你。”


è嚃gùn不慌不忙地冲他笑了笑,站起了身嚃子慢慢地走向他面前。“那我总还是有聘请律师的泉嚃利吧?你是不是忘了补充上这一条了?”他挑衅似地说道,“‘程序正义’……jǐng嚃察先生。”


“你当然有聘请律师和保持沉默的泉嚃利,”巴泽尔修斯不悦地说,依旧jǐng惕地举qiāng盯着他,“虽然我不知道有哪个瞎了眼的律师……”


他没再说下去,脸上的表情像是tūn了一只sǐ苍蝇。


欧多加隆看了他的反应后轻笑了一声,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巴泽尔修斯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地拿qiāng抵了他的下巴,对他怒目而视。然而欧多加隆却没做什么攻击他的举动,而是整理起他被雨水浸透的衬衫和松松垮垮的领带来。


“别那样瞪着我,我不会逃跑的。”è嚃gùn调侃道。他修嚃长的手指划过巴泽尔修斯的领口,而他脖子上那道wěn痕已经淡了下去,只留下个浅浅的印子。欧多加隆盯着那痕迹怔怔地出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扼住巴泽尔修斯的脖子。


茶发青年觉察到他的目光,揶揄道:“你见到我学长的时候不会觉得他碍眼吗?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还是他根本没脸对你承认他做的好事?”


è嚃gùn哼了一声,说道:“你看起来依旧像个因为被甩而气急败坏的失败者。”


“我?”巴泽尔修斯不怒反笑,“那你呢?”


“自以为是的懦夫。”欧多加隆自嘲道。他系了个半wēn莎结,端详了一阵儿后才松了手。可在那之前,巴泽尔修斯总觉得他是要拿领带来勒sǐ自己。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有些自知之明。”年轻的探员翻了个白眼,可手上的qiāng却还是牢牢地抵着欧多加隆的下巴,“你是不是还拿着索拉哥嚃哥的证词?”


“我现在没必要回答你这些问题吧?”


巴泽尔修斯沉默两秒,之后掏出了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说的也是。”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è嚃gùn出乎意料地没做一点反嚃抗,显得极为配合。他打量着自己手上的那副手铐,露嚃出了嘲nòng的神情。“那也是个雨天。”他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忽然说,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里。


巴泽尔修斯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往曰那副è嚃gùn的嘴嚃脸在一瞬间淡了下去,露嚃出了七年嚃前那名少年的模样。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可能像是恍如隔世一般。


雨天?……他打了个冷颤,雨水似乎顺着回忆渗到了他的骨髓里,冷冰冰的让人绝望。就像七年嚃前一样。


“我父母在我十一岁那年因为车祸身王,我弟嚃弟那会儿只有三岁。我们没什么qīn戚可投奔,只能住在孤儿院里。说不上有多好,但至少过得去。我想当个好哥嚃哥,让他以后能有个更好的生活坏境。所以上了高中后,打工这种事便是家常便饭。”è嚃gùn轻轻地说着往事,声音几乎被雨声盖了过去,“我原本是不想念大学的,但他却坚持要我去,说我也要有自己的人生……现在想来,也许我不去就好了。


“那天下了雨,我的社团活动结束的稍微晚了些,我就叫他在学校门口等我一会儿。但等我到了学校,他却不知所踪。我后来才知道,原来bǎng匪nòng混了人质。那个混嚃弹的私生子和我弟嚃弟年龄相仿又同上一所学校……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讽刺的巧合?”欧多加隆凄然一笑,抬头问道。


巴泽尔修斯依旧平稳地拿qiāng指着他,却一言不发。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起往事。可他除了沉默,什么也说不出。


“jǐng嚃察……”欧多加隆打量着他冷笑了一声,“jǐng嚃察能做些什么呢?冗长的程序、无休止的会嚃议……这个体嚃系就像是个庞大的、生了锈的机器,除了发出两声病入膏肓的声响,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到。等出了事,却是从上到下团结一致,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误。是不是?”


巴泽尔修斯听bà皱眉看着他,猜不透他这番话究竟是意欲何为。他用余光打量着四周,但却看不出那名è嚃gùn有什么要偷偷算计他的迹象。“我知道你恨我,”他低声道,“我也不会乞qiú你的原谅。你想对我复仇还是别的什么,我是不会逃避也不会有怨言的……只要你别再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你总是这么冠嚃冕嚃堂嚃皇,巴泽尔修斯jǐng督。”欧多加隆讥讽道,“可除了说些漂亮话,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抓得住瓦尔哈扎克吗?”


“我在以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è嚃gùn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方式就是拿着他伪嚃造的证据来抓我吗?”


巴泽尔修斯注视着他那双宛若深渊的双眸,平静地说:“我没有。逮嚃捕你的理由是shā嚃害拉多巴尔金,而不是雷吉艾娜。”


欧多加隆听bà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额前的碎发遮了眼睛,让巴泽尔修斯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他也没催促他跟他走,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好像七年时间的鸿沟横置在他们之间一样。


“你还是注意到了,”欧多加隆低声说,“我那时的伤。”


“她不擅长说嚃谎。”


è嚃gùn点了点头,说道:“我那一晚不该留下的。”


“确实。”巴泽尔修斯苦涩地看着他说道,“可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你……甚至想着去‘拯救’你。”


“我也……不知道。我这种人……”è嚃gùn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就算我没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你知道她不在乎的。”巴泽尔修斯拖口而出,自己都觉得震嚃惊不已,“可你却……”


“别自以为是地施舍你的怜悯!你什么都有了!从以前就是……”欧多加隆几乎又要伸手拽住他的领带,愠怒地说道,“我知道你的资产状况,知道你交往过几任女朋友,知道你xí惯在jǐng嚃jú附近的便利店mǎi凯撒基肉沙拉……还有你父qīn正在起cǎo一项有关医嚃疗保险改嚃革的fǎ案,但老实说我并不觉得参议院的其他人喜欢他的想fǎ。你哥嚃哥先前抢了里奥雷wū斯检嚃察guān的未婚妻,可他现在已经对她有点厌倦了,是不是?他最近正忙着调整公嚃司的业嚃务结构,大约也没什么时间管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欧多加隆如数家珍地对他说道,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他的反应。周围静得很,只有窗外的雨声响彻在两人之间。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你瞧,我对你的了解可能比你自己还多。你是个惹人厌烦的小少yé。你什么都有了,却偏偏装得不在乎。”


“我什么都有了吗?”巴泽尔修斯反问道,那股苦涩蔓延至了全身,“你真的这样认为?”


è嚃gùn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诘问,半张脸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我有过很多机会,”他阴郁地说,“可我却不知道我为什么没能shā了你。如果第一次放过你是为了让你想起来七年嚃前的事,但那之后呢?……”他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我从没忘记过那件事……你现在还可以shā了我,”茶发青年将qiāng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如果你想的话。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欧多加隆像是看疯嚃子一样地看着他。他打量着那把漆黑的武嚃器,双手微微颤嚃抖,却始终没去拿起来。


大雨此时下得更密,仿佛要穿透这间破败的小酒馆。è嚃gùn又瞧了瞧他的仇敌,然后低头向着外面的jǐng车走去。“我并不是要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欧多加隆忽然又站定了脚,背对着他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她为你哭而已。”


gay里gay气(。



阿酒说这一段简直辣眼睛23333我庄严宣誓我写的真不是bl

苍蓝星的忧郁

警探组。


47


巴泽尔修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上司在一旁掌控着方向盘,不时瞥上一眼他的表情。伊比路玖没让他开车,想来是怕他在坏情绪的影响下胡来——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警察头子至今还对他的车技心有余悸,不想让自己再次处在晕车的边缘。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骆驼牌”香烟递给他。然而巴泽尔修斯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戒了”,并没有伸手去接。伊比路玖挑了下眉,对他的反应甚为惊奇,低声重复了一遍:“戒了?你不是才开始没几天?”


“不行吗?”茶发青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说道,“反正也不会让我心情好起来。”


伊比路玖哼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出手揍他。”


“揍了他你来帮我写反省报告吗?”巴泽尔修斯没好气地说,“……我一想到他那张脸就来气。”


“……那你怎么看?”伊比路玖沉吟了几秒后问道。


“看什么?”


“他到底动没动手。”


巴泽尔修斯长叹了口气,抱着双臂低语道:“他当然有那个嫌疑。自从拉多巴尔金的那篇特辑出了之后,他对着索拉哥哥的那间资产管理公司前前后后做了不少动作,再加上我们之前拿到的‘那伽’洗钱的证据,到头来检方开始立案调查那公司是否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资金流断了,又将那窝眼镜蛇牵扯进去……我猜索拉那混账哥哥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才回了国急急忙忙地处理这些事情。”


“所以那位伯爵就假借‘那伽’的名义报仇了?”


“这么想确实顺理成章,但是……”巴泽尔修斯欲言又止,陷入了沉思。


伊比路玖轻笑了一声,接着他的话说道:“又或许是那位亲王将计就计,故意让他去背这项杀人嫌疑了。”


“……是那样,”巴泽尔修斯说着将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了起来,“但一切得等到了现场再说。”


太阳出来后,那片偏僻的海滩终于褪去了些荒芜之感,只是海风依旧带着丝丝凉意,灌了松了领带的巴泽尔修斯一个透心凉。他急忙系紧了领口,轰走了码头上聚集而来的一群海鸥。


辖区的负责警官见了他和伊比路玖,忙不迭地换上了近乎谄媚的微笑,向着两人介绍了案情。这地方远离市中心,当地民众在三百六十五天中大约有三百天都过着波澜不惊、细水长流的日子,另外的几十天也只会有些诸如谁家宠物走丢了的琐事。此番出了杀人案,倒真是宛若一道炸雷从天而降,成了实实在在的“大新闻”。


巴泽尔修斯略带不满地盯着围观的人群,之后掀了黄色的警戒线走进了案发现场。来往的鉴识人员对他点头致意,之后便继续各自忙碌着取证。他环视了一圈,只见那具尸体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浸在一滩血迹里。不远处的吧台上放着些酒杯,似是死者约了什么人见面。而会客区的玻璃茶几已经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玻璃渣,还有一块已经干涸的红酒痕迹。


“近距离枪击……”他端详着死者额头正中的伤口喃喃自语道,“倒是有些奇怪。”


伊比路玖附和地轻哼了一声,之后翻着负责警官整理好的资料说道:“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大约在六小时前。但根据死者手上的运动手环所监测到心率数据,可以将死亡时间定在今天早上五点四十八分。死者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一枪毙命。”


“从市区到这里,开车也要将近两个小时……”巴泽尔修斯翻了翻死者的领子,只见他的脖颈上有一个细小的针眼。他抬头望了眼伊比路玖,问道:“死者的脖子有注射过的痕迹,看样子是最近才留下的……血液报告还没出吗?”


“还没这么快,验尸官不久前才到。”


“那是谁报的案?”巴泽尔修斯说着又开始检查起死者的衣服口袋,仿佛在搜寻什么特定的东西一样。


“附近来钓鱼的居民。说是觉得这艘游艇停靠在这里有些可疑……你知道的,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停着这么扎眼的东西,总是引人注目的。但蹊跷的是,在他报案的十五分钟前也曾有过一通报警电话。”


“钓鱼……”巴泽尔修斯几乎是趴下了身子,在尸体附近的地面上细细观察着什么,“所以弹道分析也还没有出了?”


“没有,”伊比路玖翻了翻那份报告说道,“这份报告也就是个梗概,跟那负责警官说得大同小异,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倒也不能以平日的速度要求他们。”巴泽尔修斯站起身轻声说。


伊比路玖将那报告放在一旁,抱着双臂端详着那具尸体感概道:“不过再见这个混蛋竟是以这种方式……人生还真是无常。”


茶发青年看了看他的上司,见他少有地如此百感交集,终是有些意外。“所以这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他说着又踱起步环顾着四周。


“身为警察虽然不该说这种话,”伊比路玖俯身打量了一番那具尸体,“不过把镇静剂喂给亲妹妹,眼睁睁地对着她的痛苦视而不见……这结局倒也适合他。”


巴泽尔修斯听罢叹了口气,一时间只觉得胸中更加不快。他拿起那份报告哗啦啦地翻着,在看到掉落在现场的钢笔照片时轻哼了一声,说道:“钢笔?……这倒是多此一举了。”


“当然,”伊比路玖打了个呵欠,“整个现场都带着一股自作聪明的违和感。”


“我可不认为我那学长会蠢到带着限量版钢笔出门作案,还在杀人后特意扔在案发现场。”


“但里奥雷乌斯检察官说不定会喜欢这种‘致命’的证据。”


巴泽尔修斯听后苦笑了一声,问道:“……报案的那个钓鱼的人呢?”


“我已经叫负责的那个傻瓜去带他来了。”


“那这周围的监控录像……”他出了船舱,环视着荒芜的海滩后又叹了口气,“果然没有吧?”


伊比路玖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说道:“挑这种既没监控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十有八九是那位疯狗先生的手笔。我叫他们查了查死者的通讯记录,这阵子果然有些无法追踪的未知号码。”


“这位先生回国后行踪也鬼鬼祟祟的,偷偷见了几个放高利贷的……大约是不想引人耳目。”


“……你之前就查过了?”伊比路玖笑了笑,倒是丝毫不意外。


“她的文章出来后,我就让人去盯着这位混蛋哥哥了,只是百密一疏……不过要是那条疯狗设局,我就算是亲自上阵,也难免会被他钻了空子。”


“那孩子……可惜了,”伊比路玖轻叹了一声,“……所以你怎么看?”


巴泽尔修斯瞥了眼自己的上司,一时间竟是分不清他指的是亚库还是欧多加隆。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暗礁,又轰走了几只翩然而至的海鸥,嘟囔着“这种地方怎么钓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略带腥咸的海风尽数吸入了肺中,这才开口道:“你大老远巴巴地来现场,难道是为了考核我的业务能力?”


伊比路玖“嘿嘿”一笑,说:“每天劳神子的琐事一堆堆的,我还是怀念出外勤的日子……你就不能配合一下你可怜的上司,扮演两分钟的好搭档吗?”


“然后回去报告还是我来写,你可真是‘好搭档’,”茶发青年揉了揉额角,苦着一张脸回应道,“这现场对于欧多加隆来说,太过多余了。就算是我那该死的学长动手,也不会留下钢笔和酒杯这么明显的破绽。死者是被一枪毙命,又没什么外伤和挣扎过的痕迹,那么那些玻璃渣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尸体太干净了。”


巴泽尔修斯点点头,拿食指点着太阳穴接着说:“若是在他生前发生了什么能让那玻璃茶几破碎的事,以这一地的玻璃渣和酒渍来看,死者身上或鞋底多少都会粘上些。但尸体却是一尘不染,周围连个玻璃渣都没有。”


“自作聪明的事后伪装。”伊比路玖耸了耸肩,说道,“……凶手到达现场时这位混蛋哥哥还活着,只不过很可能没有意识。”


“那两个人没杀他倒是让我很意外,”巴泽尔修斯沉吟道,“看起来他们似乎是从这位哥哥嘴里问了些什么……死者脖子上的针孔也很有可能是他们留下的。”他说着又想到了亚库先前脖颈上那相似的痕迹,心头那股怒火又腾了起来。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没杀他?……难道放任他清醒后胡言乱语、反咬一口?”伊比路玖轻声说,“欧多加隆不会做出这种破绽百出的事,而那位伯爵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除非他们原本是想让警方发现活着的被害人。”


“……让他承认两年前犯的罪,然后指证那位亲王。”


“恐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他们逼出的‘招供’内容录下来藏在他身上,”伊比路玖瞥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吧?”


巴泽尔修斯轻哼了一声,说道:“所以我才想问问那位跑到这种古怪地方钓鱼的‘第一发现者’。”


他的话音未落,那名负责警官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那、那名发现者见了我,不知为何开了车就跑,拦都拦不住!我已经派了人去追……”


巴泽尔修斯暗自轻叹着“果然如此”,然后与一旁的伊比路玖对望了一眼,两人便默契地快步走向警车,迅速驾车追了出去。


“我觉得我会晕车。”他的上司苦着脸抱怨道,一边死死地拽住了车上的把手。


“你不是怀念出外勤的日子吗?”茶发青年冷笑了一声,故意将油门踩到了底,“这也是外勤的一部分。”


“我很多时候都在怀疑,”伊比路玖将窗户打开了个小缝,似乎想确保自己接下去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你就是为了能够肆无忌惮地合法飙车才来当警察的。”


巴泽尔修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然后专心地听着警用无线电定位那名发现者的位置,不时对着共同追击的警员们吩咐几声。而那名落荒而逃的“发现者”的车技显然比不上涅尔基甘铎,很快就被他逼下了公路。当然这期间在伊比路玖看来简直是险象环生,他们的车子几次擦着别的车的反光镜而过,甚至差点撞上了突然换线的大货车。然而那位茶发青年却始终表现得波澜不惊,似乎这些状况不过是他飙车生涯中稀松平常又司空见惯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等伊比路玖下了车后的几秒钟内,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头晕目眩,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涌,甚至让他记起了早上吃的火鸡三明治的味道。


“我再也不想坐你的车了。”身材魁梧的警察头子再次抱怨道。他的脸色发白,后背上冷汗涔涔的。


“求之不得。”巴泽尔修斯回敬道。他给枪上了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被他逼停的灰色道奇。在重复了几次要那嫌犯从车里出来的要求后,他们很快得到了回应:那名戴着深蓝色棒球帽的男子不由分说地向他们开枪射击。茶发青年“啧”了一声,一缩身躲在了警车后。而子弹打在周围的灯柱上,发出几声“叮叮”的响声。


“别贸然出头!”巴泽尔修斯冲着旁边一名警员吼道,紧接着将他按了下来。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那愣头青的脑瓜早就开了花。


“该死的!你们平时没出过这种现场吗?”他生气地低吼道。


那名警员哆哆嗦嗦地答应了一声,显然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惊吓之中。巴泽尔修斯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瞅准时机瞄了那嫌犯的手臂开枪还击。而那也很快奏了效——子弹击中了那名男子的肩膀,让他的枪脱了手,掉在了一旁。年轻的探员闪身而出,可还未等他再次有所行动,伊比路玖已经趁势绕到那名嫌犯身边,一把将还在哀嚎的男子按倒在地,然后铐上了手铐。


“……我想我们得好好聊聊。”他在程序化地宣读完了一系列的罪行后补充道。


巴泽尔修斯见状苦笑着摇摇头,心中不免对那名嫌犯生出几分“同情”。然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被困在电脑前无休止地写报告,情绪坏得和连续的阴雨天一样。警局里的人都识趣地远离他,生怕沾上他的“低气压”。


和往常一样,他的上司兼“好搭档”又将坐在办公桌前敲报告这种琐事统统扔给了他,自己跑去“怡然自得”的审问嫌犯。那名男子很快就统统招供,甚至交待了是受了多斯吉尔欧斯的指使才去杀人灭口的。而一系列的检测结果也与他的供述吻合,只是里奥雷乌斯检察官依旧对死者脖子上的针眼耿耿于怀。


“那和杀人案无关,”巴泽尔修斯不耐烦地说,“我已经在调查疑犯了。”


检察官不满地瞪着他,原想着反驳他两句,但念在他情绪极差的份上受理了他那份报告。“上次你申请的搜查逮捕令已经批下来了,”里奥雷乌斯推了下眼镜说道,“但你为什么要以‘杀害拉多巴尔金’为由?那个酒瓶……”


“你要用那种由有嫌疑的人提供的证据吗?”


里奥雷乌斯托着腮,右手上的钢笔几乎在纸上戳了个洞。“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束雷吉艾娜的案子?”他不悦地问道。


“快了。”巴泽尔修斯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脸上的表情阴得和外面的乌云差不多。


检察官轻哼了一声,将逮捕令扔给了他,然后从牙缝里挤了一句“代我向你哥哥问好”。


名为“荒天”的飓风从南部登陆,这些天正向着西北缓缓移动,给周边地区带来了暴雨和狂风。而城市的交通在这种极端天气里一下子瘫了痪,连地铁站都被雨水给倒灌了进去,逼得上班族们只好挤在小亭子里等着不准时的公交车,不由地叫苦连天。


不过托这场飓风的福,“马格达洛斯家族继承人死于谋杀”的新闻才没那么显眼。再加上伊比路玖又事先向媒体打了招呼,这条消息只在网络上一闪而过,没引起什么热度。相比之下,《苍蓝星周刊》的App客户端上就热闹许多了。由于神秘录音的出现,客户端的下载量一下子暴涨,而门户网站的访问量也水涨船高,一时间满城风雨,连农夫市场上卖南方风味炸鸡的阿婆都认为瓦尔哈扎克这位尊贵的王室成员正极力隐瞒着些什么。


而全世界似乎只有巴泽尔修斯对那些录音不感兴趣。但与其说是不感兴趣,倒不如说他对此感到极为恼火。那位女记者又重新回到了公众的视线当中,只是这一次她并非是舆论的受害者,而是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可他不想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他也不想看到她努力地扮演着涅尔基甘铎的“棋子”。


巴泽尔修斯试过在深夜的时候打电话给她,但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却又说不出什么要紧的话,只能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要她好好养伤、注意安全,末了再补充两句艾路的近况。而亚库会问问他案子的进展,然后嘱咐他要好好吃饭。但如果他对她说“我想你了”,得到的却是一大段沉默。茶发青年捏着手中两张游乐园的票苦笑,听了她的叹息后却又开不了口约她在国庆日那天出去。他在挂断电话后一头栽进枕头里,咒骂着自己是个窝囊废,就好像欧多加隆的那股软弱莫名其妙地传染给了他一样。


“我想她了。”他闷声对艾路说,“你呢?”


暹罗猫“喵”了一声,然后体贴地蹭了蹭他,以示安慰。


那天之后,他和她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有一刻他们离得很近,就像是真真正正的恋人一样。可那须臾过后,他们又因为彼此都极其忙碌而鲜少联系,甚至比她讨厌他的时候还要稀薄,几乎成了陌生人。而更让他恼火的是,他那位该死的学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开始粘着亚库不放。不仅亲自接送她上下班,连一些重要的社交场合都把她带在身边,惹得上流圈子里的贵妇们不停地嚼舌根,说是涅尔基甘铎伯爵抛弃了未婚妻,移情别恋了。


“我今天见到记者小姐了。你那位学长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边,我连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哥哥参加完酒会在电话里嘲弄道,“……你这么快就又失恋了?”


“闭嘴。”巴泽尔修斯说完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警局里关于他“三角恋”的传言就没停歇过,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保留话题之一。而这情形在他负责盯梢的下属发现涅尔基甘铎伯爵在车上亲了亚库后愈演愈烈,惹得他差点砸坏了面前的电脑,最后不得不在倾盆大雨中站了三分钟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先去把自己弄干,”伊比路玖对着落汤鸡一样的他说道,“然后来一下。”


巴泽尔修斯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微卷的刘海粘在额前,像个刚来报到的新人。他有些不情愿地坐在伊比路玖的办公室里翻看着索拉哥哥的遗物,但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物件。只是死者身上的录音笔已经被那凶手毁坏,再不能复原,让他着实失落了好一阵儿。


“倒也未必就是绝路,”伊比路玖咬着甜甜圈宽慰道,“那两个人说不定手上会有备份……”


“你又知道了?”茶发青年擦着头发没好气地反问道,“这难道又是你的‘街头经验’?”


伊比路玖耸了耸肩,说:“你把那位疯狗先生请回来问不就一清二楚了?”


巴泽尔修斯听罢叹了口气,眉心的印子又深了几分。他烦躁地灌了几口热咖啡,摆弄着伊比路玖办公桌上的绿色恐龙怪物玩偶问:“换做是你……你要怎么做?”


“追记者小姐吗?”


“当然不是!”巴泽尔修斯差点拧断了恐龙的尾巴,但又随即改口道,“……好吧,关于这一点如果你要是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听一听。”


“别有那么多的顾虑。”伊比路玖沉默了两秒之后说道。


“顾虑?”茶发青年抬眼看了看他,“……我没什么顾虑。”


“得了吧,巴泽尔修斯少爷,”他的上司换了个称呼打趣道,“你要是没什么顾虑早就该出拳揍那位伯爵了。”


“……那样我会让她为难的。”巴泽尔修斯低下头,叹道,“万一我那学长又为此迁怒于她……”


“你瞧,”伊比路玖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就是想得太多了。退一万步讲,你先前不带她去验伤是尊重她的选择,但这和揍那混蛋是两回事。他那么对一位无辜的女士,可真是该被好好教育一番。”


“所以你的建议就是我该去揍我那学长一顿?……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揍完了他,管理官不扒了我的皮,然后再向我父亲告状?更别提那些三流小报要是知道了,简直就像是过节一样。”茶发青年瞪着自己的上司,不满地说,“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受伤的事?你那会儿难道一直站在门口偷听?”


“飘到我耳朵里的可不算是偷听。”伊比路玖又拿起了一个甜甜圈,咧嘴笑道,“总之,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想那么多,顺着直觉行事即可……记者小姐的事也好,欧多加隆的事也好,你早已有了决定……有些事想多了也不会有结果。既然如此,那顺着直觉去做便是。瞻前顾后的反而要失了良机。”


“好吧,”巴泽尔修斯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那我倒是应该带她走,别再和那两个人搅合在一起。”


伊比路玖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说:“你再不做点什么,我看你很快就会有第二位‘情敌’了。你那位学长天天对着那么可爱的姑娘,动点什么心思也是正常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巴泽尔修斯听后手臂上的青筋一下子爆了起来,几乎要出拳砸在他上司的桌子上。“他那种混蛋有什么资格!……”


“你终于要去揍他一顿了吗?”伊比路玖见状打趣道,“……不过那位小姐确实开始有些在意你了。可喜可贺。她不是还亲手做了料理给你吗?”


“可在她心里,欧多加隆始终是……”他一下子泄了气,充满挫败感地说道,“他凭什么?我那该死的学长也清楚这一点,料定了她不会真的去指控他,也不会一走了之。”


“感情的事可没个所以然……”伊比路玖低声说道,“她看了那些资料之后,大约是想着去‘拯救’他吧。”


“她不欠他任何东西。她只需要对警方说自己在被威胁就足够了!……‘拯救’?”巴泽尔修斯低吼道,“那也该是我们的事……我们没做到的事……”


伊比路玖点点头,说道:“记者小姐看上去总是娇娇弱弱的,但最近做起事情来倒是强硬的很……听说她已经回去复职了?这两天网上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想来是她的手笔。”


“……然后她就成了众矢之的,”巴泽尔修斯阴沉着脸,看上去情绪更糟了,“那位亲王不是已经打算起诉《苍蓝星周刊》了吗?”


“起诉归起诉,但现在舆论的压力让高层不再提‘以交通事故结案’这件事了。”伊比路玖轻轻敲着桌面说道,“这倒是给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巴泽尔修斯长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知道。”


伊比路玖交叠着双手打量了他一会儿,之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文件和一个迷你移动硬盘。“作为替我完成各种报告的回礼,”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找了些七年前的东西。虽然是些陈年旧物,但仔细看看竟然别有一番新发现。”


巴泽尔修斯颇感意外地看了看他的上司,然后便浏览起那份资料来。“空壳公司……拉多巴尔金?……难怪。”他喃喃自语着。而当他看完最后一页的视频截图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五官几乎皱成了一团。“你为什么总是能拿到这些关键的视频?”他问道。


“‘街头的经验’……”伊比路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他双手捧着印了警局徽章的咖啡杯,低垂着双眼看着上升的氤氲雾气,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竟有种无能为力般的懊悔。“我在市里环保署工作的熟人以前曾在拉多巴尔金雇去的环境评估公司里任职。谢天谢地,他们还保存着当时的一些工厂数据和影像资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被窗外的雨声所干扰,“……其实倒不如说是发现了之前遗漏的‘盲点’。那件事之后,我们所有人都笃定那是个‘意外’,因此也就疏于思考其它的可能性。若不是你去调那七年前的工人名册,我也不大会联想到。”


“不是我想到的,”巴泽尔修斯的手上微微颤抖,“她……”


伊比路玖听后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过了半晌才低语道:“她或许也……想为你做些什么吧。”


“她倒是很少为她自己想些什么。”茶发青年站起身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的上司,“……我也该去一趟‘瘴气之谷’了。”他轻声说道。


伊比路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雨下得更大了。


*

无他,我只是很想写警探组(

啊至于推理部分就……hmm也算是个尝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