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TSUBOMI

一条咸鱼。随便写写脑洞。不要太认真。

苍蓝星的忧郁

53


亚库的这场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痊愈时,到了晚上却又发起烧来。她咳嗽和鼻塞的症状倒还算轻,只是经常被一阵阵的偏头疼所折磨,大多数时间只能卧床休息。而那位伯爵也以此为借口,不让她挪出他的房间。她抗争了几次,却都败给了医生开的强力感冒药,最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她清醒的时候,她时常感觉到涅尔基甘铎老是提心吊胆地看着她,生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自从她对他说了那些话之后,那把被他放在床头的杰里科941就再也没出现过,而亚库先前用来“防身”的电击枪和胡椒喷雾也被他趁此机会尽数锁在了她不知道的地方。自从她病了,那位伯爵就再也没去过办公室,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待在她身边,让她更加不自在。他甚至不顾她的反对收走了她的手机,理由是她需要“静养”,不需要去为外界的事而烦心。


“那你要我做什么?一直躺在这里数你有多少根头发吗?”亚库向他抱怨道,“……不,我看更像是刺猬的刺儿。”


“你可以看看书,或者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我不需要。”她烦躁地打断了他。


“我弹琴给你——你喜欢钢琴还是小提琴?”涅尔基甘铎破天荒地没朝她发火。


“我不想听!”亚库筋疲力尽地冲他喊道,“你能不能不像对待囚犯一样对我?”她说完不停地咳嗽起来。


伯爵放下手中没发完的邮件,起身倒了一杯柠檬水给她。他看她喝完,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我只是想让你快点好起来……”


“那请你至少让我回到那个房间去——”


“等你好起来,等你不再这么情绪化……”


“我没有情绪化!”


“是吗?……”他紧捏着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双眸,“那你为什么先前要对我说那种话?你难道真想让我杀了你?你是想要……死吗?”他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念出了那个“死”字。


亚库愣了一下,随后咬着嘴唇低语道:“我只是累了……”


“累了?”他重复了一遍,好像不相信她似的,“那你就休息到不累了为止。那些事不做也行,你只要待在我身边……”他张开双臂抱住她,好像生怕她真的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两年前的噩梦如影随形,而她的那番自暴自弃的话语像是恶魔的诅咒一样让他不得安宁。“别像她一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样我该怎么办?……”


“不是你一直说要杀了我?”亚库不依不饶地说。


“我不会再说了,所以别再……”


亚库叹了口气,分不清到底谁才是“情绪化”的人。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对他说道:“那你是不是得让我保持心情愉快?”


银发青年把头埋在她的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答应了一声。“你想要什么?”他问道。


“我的手机……还有我想躺在自己的床上。”


他被她的要求噎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竟有种被她所戏耍的感觉。涅尔基甘铎拿食指绕着她的头发,隔了两分钟才不情愿地答应了她。“……别得寸进尺。”他看着她脸上终于泛起的微笑抱怨道。


亚库还没来得及庆祝这场小小的胜利,就被伯爵一把抱起来。她吓了一跳,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了两下,然后就被他气势汹汹地扛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虽然那屋子在那场审讯之后总让她心存芥蒂,但总比待在他的床上和他大眼瞪小眼要好得多。


“每天不超过二十分钟——”涅尔基甘铎拿着她的两部手机面无表情地宣布道,看上去和寄宿学校严厉的教导主任没什么区别。


“这和你答应的不一样……言而无信!”


伯爵挑了下眉毛,说:“你到底要不要?……还剩十九分钟。”


于是亚库充满挫败感地接过了自己的手机——巴泽尔修斯果然又发了信息给她。她皱着眉慢慢地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复他。她确实想见他,可那股担忧还萦绕在她心头,而那场审讯更让她心神不宁。她总是觉得她像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让他一直处在一个岌岌可危的境地里。


“……看了手机也没让你心情变好。”涅尔基甘铎打量着她的表情,冷不防地说道。


“我没——你为什么拿着被子过来?”她先是被他吓了一跳,然后疑惑地看着他将自己的被子扔在了她的床上,心头又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比较喜欢自己的东西。”


“你……你要睡在这里?”


“这怎么了?”他的嘴角勾出一丝微笑,看上去有点儿狡黠,“你也没说不让我跟过来。”


“……我的心情很糟糕,伯爵殿下。”


“那就别玩手机了,好好睡一觉。”他说着煞有介事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还是有点发烧。”


他这话倒说得没错。她又有些发冷,头也跟着隐隐作痛。而她刚吃完的感冒药逐渐起了作用,让她眼皮发沉。她甚至怀疑那名医生开的药里混了些镇定剂,这才让她每天昏昏欲睡。亚库拼命眨着眼睛,企图驱散挥之不去的睡意,至少让她回复一句她没事。朦胧中她看着那位可恶的伯爵又收走了她的手机,她伸了手想去阻止他,可最终还是败给了药效,很快倒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小提琴的声音从天边飘来,悠扬婉转,只是旋律充满了哀愁。她记起来不知是在哪儿读到过的,小提琴大师帕格尼尼的琴声宛若海妖的歌声,有人甚至怀疑他用情妇的肠子做了琴弦,而他超凡的演奏技巧是从魔鬼那儿讨来的。可她不确定耳边听到的究竟是不是帕格尼尼的协奏曲……反正不是巴赫,巴赫更庄重些。那乐曲忽高忽低,高音时像是妙龄女子因为相思而泣血,而转低时却又像是吟游诗人的浅吟低唱。琴声曲曲折折,如同蒙太奇一般化为炊烟,逐渐变成了两人的谈话声,可至于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听不真切。最后世界归于虚无,只剩下一片死寂。


感冒药让亚库的意识在现实和梦境之间来回游荡,她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而她的体温似乎又升了上去,烧得她燥热难耐。她像个在沙漠中迷路的旅人,口干舌燥地渴求着甘泉的滋润。


亚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蓦然间一只冷冰冰的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她如同得了大赦,慌忙攥着那人的手,恍然间将别人当了降温的冰袋。她听得那人叹了口气,之后她晕头转向地被他扶起来——这期间她又咳嗽了好几声,让那人不得不轻拍着她的后背,耐着性子将杯子里的水一点点地喂给她。


她迷迷糊糊地靠在那人怀里,觉得他好像是那个讨厌的伯爵,又好像是另外一个她熟悉的人。可那个人怎么会愿意见她呢?……又或许这只是她的梦境罢了。她想开口说话,却被刚喝进嘴里的水呛得又咳嗽了起来。


抱着她的人忙不迭地又轻拍了她好一阵儿,而她哼哼唧唧地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声音来。等她平静下来,那人又捏着一粒药送到她嘴边,轻声说了句“小心”。她不假思索地吞了下去,好像尝到了他手上酒精和鲜血混杂的味道。


“血……”她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而那人也没有任何回应她的意思。


“你能不能不要走?……”她昏头昏脑地说。他身上的味道渐渐让她的回忆复苏,最后决堤而下,可她喊不出他的名字。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沉默着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她很快着了恼,抓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狠咬了一口。


“我醒了就知道你是谁了。”她在再次失去全部的意识前听到自己这么宣布道。


不过当亚库隔天再次醒来时,这句话并没有带给她多大的惊喜。她回想着那果然是她一厢情愿的梦境——他怎么会见她呢?……她还没死心吗?


涅尔基甘铎靠着垫子坐在她旁边,端着一杯咖啡浏览着他的工作邮件。而她神经质地抓着他的手看了半天,甚至还凑过去闻了一下,差点儿让他将那一杯滚烫的浓缩咖啡泼在床上。


“你干吗?……嫌你咬得不够重?”尼尔基甘铎的眉毛几乎扬到了头发里,但语气还算是克制。他连忙将那杯“危险”的咖啡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腾出手来应付她。


亚库狐疑地盯着他右手虎口处的一圈牙印,努力回想着自己的齿痕到底是什么样。然而伯爵不耐烦地在她眉心狠狠戳了一下,还阻止了她企图咬自己做比对的举动。


“胡闹。”他训斥道,“你的病没好全,坏毛病倒又多了一项。”


她没回应他,而是大失所望地叹了口气,拿被子蒙了脸躺下继续装睡。


“……你有这么失望吗?”他果然不开心地问。


“显而易见。”


伯爵不满地“啧”了一声,丢了一件厚外套给她,说道:“起来吃饭,然后把药吃了……如果你今天能好点儿,明晚或许可以跟我去看看海港那边的烟火。”


亚库愣了一下,随即回绝道:“明天我……有别的事。”她一说完这话,陡然间便有些后悔。涅尔基甘铎的表情阴沉不定,而她甚至都没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去见巴泽尔修斯。可她还是脱口而出了那个回答,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我知道,”他哑着嗓子低吼道,“……不许去。”


“我会回来的。”她转过身恳求道,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些,“你不是要我保持心情愉悦吗?”


他皱着眉,看上去在认真思考是不是要答应她的请求。亚库紧张地抿着嘴,从他眼里读出了气恼和失落,但他没再像先前一样暴跳如雷。“……好,”他忍着一股无名火终于开口,“明天你可以见他。但这是最后一次。”最后几个字的尾音他咬得很重,像是一阵闷雷。


“可案子还没结束,我——”她又撑着坐起来,在一阵眩晕中徒劳地辩解道。


“——最后一次私下见他。”涅尔基甘铎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话,“我早就说过了,你已经没必要再去和那个条子纠缠什么。你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而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你不清楚吗?”


她张了下嘴,却哑口无言地僵在原地。那股忧虑又缠上了她。她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看在你生病的份上,我就破例一次。”伯爵面无表情地说,“但如果你还是没好起来,我明天还是得让你躺在这里。”


“我已经好了——”她急忙踢掉被子,以示痊愈,但却适得其反地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涅尔基甘铎又“啧”了一声,有些粗鲁地将那件厚外套套在了她的身上。“既然都是白日梦,你不如早点醒过来。”他冷冰冰地抛出这么一句话,然后丢下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发愣,不知是忧是喜。


那天接下去的多数时间里,亚库还是依旧昏睡。不过她的症状逐渐减轻,起码她的嗓子不再像之前一样火烧火燎。她为此松了口气,但伯爵的脸上始终像是凝了层寒霜。她不想触怒他的神经,于是选择老老实实地吃饭和休息,只是在吃药的时候偷着没将那胶囊咽下去——她在那之后果然一直很清醒。而当涅尔基甘铎狐疑地望向她时,她便装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临近午夜的时候,亚库小心翼翼地拿过了自己的手机,终于回复了巴泽尔修斯的信息。她删掉了先前那些长篇大论,最后只剩下“明天见”三个字。而当她刚按下发送,她身后那个本应该睡着了的人宛若鬼魅一样迅速又悄无声息地一把按住了她。


“你果然没好好吃药。”他有些生气地说,“……还是你明天不想去了?”


“我已经没事了!那药总是让我很困……”她有气无力地辩解道,自知没什么说服力。


“……烧成这样也叫没事?”他摸了下她的额头,又起身开了灯,不由分说地将床头放着的药和水递给她。


“只是一点点低烧!”亚库不情愿地接了过来,在他的注视下吞了下去。


“……睡觉。”涅尔基甘铎命令道,好像再多说一个字都会让他心头的那股无名火愈演愈烈。他关了灯,然后背对着她躺了下来。


亚库撅着嘴没去理他,自己呆望着天花板。“最后一次”让她心中空落落的,而她也没办法否认涅尔基甘铎的话。她想起之前巴泽尔修斯说她对他不公平,而她现在觉得她确实一直如此。她或许应该再果断点,直接回绝掉那份邀约……像那位伯爵说的那样,早点儿从白日梦里醒过来。


白日梦。她轻叹了口气。白日梦总是充满了美好和希望……然而现实却是一败涂地。


亚库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镯,暗自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让他把它摘下来……她实在配不上他的心意。


感冒药的药效又渐渐升了上来,她最终敌不过睡魔,眼皮像是压上了几块石头。她甚至忘了自己已经连续三个晚上睡在那位“魔王”身边。


他像个刺猬。她望着他的背影没来由地想。他把那些过去的噩梦都藏在锋利的“刺”之后,任谁接近他都会遍体鳞伤,可他自己的内心却也是一片鲜血淋漓。她伸出根手指去戳他背上的尖刺——然而他没有刺,不过是血肉之躯罢了。


银发的“魔王”转过身来打量着她,而她在闭眼的前一刻看到了他略显哀伤的神情。


真蠢。她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哀伤可和他一点都不般配。

*

连环刀来着。链接防吞吧。

月光小夜曲

我把名字都改了。虽然之前的还没修(

应该还会持续增加些人的。

狮院:

巴泽尔·修斯

莱维·欧多加隆

里奥·雷乌斯

鹰院:

艾米莉亚·亚库

雷吉艾娜·艾尔芬

樱子·雷娅

蛇院:

巴希尔·修斯

库夏尔·达欧拉

沃尔·加诺斯

獾院:

斯图尔特·哆哆伽玛尔


6


巴泽尔·修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期盼过魔药课。虽然这门课一直是他的软肋,但他倒不是在理解力上有什么不足,只是缺乏熬制魔药时所需的耐心。而当这门课是和拉文克劳学院一起上时,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艾米莉亚身上,以至于常常漏听了究竟要顺时针搅拌几下坩埚里的试剂。


今天也是如此,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但不同的是,艾米莉亚这次和他分到了一组,此时正坐在他身边认真地记着笔记。巴泽尔懒洋洋地托着腮,一缕阳光照得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而他好几次不得不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在课堂上,他不能像昨天一样伸手去抱她。


艾米莉亚在庞弗雷夫人的照顾下很快摆脱了感冒发烧的困扰,一向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染上了些红润。而她对巴泽尔似乎比先前热忱了些,起码不再对他爱答不理,还会在他向她打招呼时对他点头致意。这一微小的转变让两个学院的人都颇感意外,里奥甚至一度怀疑巴泽尔用了“迷情剂”。


“那是违禁品。”巴泽尔在上课前小声说,但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我还想着你能分我一点。”里奥略显沮丧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好的巧克力礼盒,他还在上面系了个难看的蝴蝶结。


“可那始终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巴泽尔实在看不下去那个礼物盒的外包装,于是抽出了魔杖,“我的意思是,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谎言里。”


“……但有些人不那么想。”里奥说道。他手里的礼物盒被巴泽尔变成了装着日本微缩庭院的玻璃球,只不过里面飘的不是雪花,而是樱花花瓣。如果伸手去触碰玻璃球,那些花瓣就会飞出来,最后变出个相同形状的巧克力落在手上。等到球中的花瓣落尽,樱树便会长出新绿的枝叶在庭院中盛放,呈现出一派恬静又颇具禅意的模样。


“你去过日本?”黑发少年赞叹不已地捧着那个玻璃球,一面止不住地向巴泽尔道谢。


“没有。我只是运用了一点想象力。”巴泽尔揉了揉头发,变形术对他来说向来不是难事。


“我对樱子的家乡充满了好奇。听说那里的巫师除了魔法,还要学习武士刀的用法。”


“祝你好运,”茶发少年听完咧嘴笑道,“将来可别被她的家人拿着那些冷兵器追打。”


里奥再次道谢,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对巴泽尔低语道:“我知道你的事情渐渐有了起色,但你最近真的要留心点儿。”


“留心什么?”


“迷情剂。”


“哦?是有人暗恋我吗?”巴泽尔好笑地看着里奥问道。


“不……呃,我不是说没人暗恋你,但我不是说这个。”里奥摆了摆手,好像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骚扰虻,“我是说你要留心艾米莉亚。我听说斯莱特林有人想偷偷对她用迷情剂呢。”


巴泽尔怀疑地扬起了眉毛,说道:“我以为那群蠢货只对纯血统的女生感兴趣。”


“哦,我看他们只是嘴上说说什么‘纯血统’,等遇到了漂亮姑娘就把那一套歪理忘到脑后去哩。可他们又放不下自尊去追求人家,只好出此下策。”里奥煞有介事地说。


巴泽尔暂时还没有机会去验证里奥那番话的真伪,心中盘算着或许该去问问巴希尔。但他一想到艾米莉亚在魔药的影响下对自己之外的人表露出露骨的热情,心里就像被火龙的利爪挠过了一样。要是有谁真的对着艾米莉亚用了迷情剂,他可能会把自己知道的恶咒都对那人用上一遍。


“你往后别接受任何人给你的食物和饮料。”巴泽尔突然没头没脑地凑到艾米利亚耳边低语道。就算此刻不是在课堂上,他也凑得太近了——远远看上去就像他亲了她一下。


全神贯注听课的少女吓了一跳,不由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教室里的人纷纷扭过头来看着他们,紧接着换上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就连他们的魔药课教授爱莲娜·朴可都露出了一丝会心的笑容。


“我理解你的心情,修斯先生……盲目的爱情总让人看上去像是服用了过量的迷乱药。但现在还没下课呢。想要约会的话,你得先配出一副完美的增强剂。”裹着青绿色袍子的朴可教授透过坩埚冒出的蒸汽说道。


巴泽尔讪笑了一下,之后摆出了一副认真听讲的好学生模样。而艾米莉亚在那之后一直垂着头,连耳根都红透了。


茶发少年虽然对自己刚刚鲁莽的表现感到抱歉,但艾米莉亚那副红着脸的娇羞模样让他心猿意马,根本听不进去半分增强剂的调制方法。他抓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了个“对不起”,然后挥动魔杖让那张纸变成了个纸人的模样,歪歪扭扭地走到了艾米莉亚的手边。少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上去依旧在为他先前失礼的举动而气恼。巴泽尔笑了一下,又在桌子下挥了挥魔杖,于是那纸人先是弯腰垂头,然后“扑通”一下跪在了桌上,最后变成了道歉的纸条摊在了她面前。


艾米莉亚看了后白了他一眼,似乎还没原谅他。她紧紧地抿着嘴,看上去不想让他看出她有点儿想笑。但她很快发出了第二声惊叫——那团羊皮纸被突然燃起的火苗燃烧殆尽,四溅的火星还差点儿烧着了她的袖子和教科书。


“清水如泉!”巴泽尔在电光火石间浇灭了那团火,然后很快找到了罪魁祸首——莱维·欧多加隆在他的斜前方对他怒目而视,漆黑的眼眸里闪着寒光。但他立刻别过头去,好像不想和艾米莉亚的视线交汇。少女咬住了嘴唇,一言不发地清理着桌面。巴泽尔觉得她又要哭出来了。


“格兰芬多扣五分。”朴可教授这回看上去有些生气,“修斯先生,请你在课上认真听讲,不要总做些扰乱课堂秩序的事情。”


巴泽尔刚想张口分辩,却听得艾米莉亚在一旁小声说道:“他没做什么,教授。是我不小心……”


茶发少年意外地看着她,而莱维听后差点儿在桌下撅断了魔杖。巴泽尔没来由地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缓和的迹象,甚至有了些“冷战”的苗头。


朴可教授狐疑地打量了艾米莉亚一番,然后把那减扣的五分算给了拉文克劳。“请你下次留心,亚库小姐。”她提醒道。


这次轮到雷吉艾娜·艾尔芬转头谴责地瞪了艾米莉亚一眼,好像在无声地责怪她给学院扣了分数。


巴泽尔又想到了巴希尔先前的话——艾米莉亚在自己的学院里似乎一直受到些排挤。此时他见了这番光景后有些担心她今天下课后的处境,于是皱着眉回瞪了一眼雷吉艾娜。那名少女高傲地横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头去,银灰色的秀发甩出了一道灿烂的弧线。而她回过身后不易察觉地往莱维身边挪了挪,好像在观察他配制增强剂的步骤。


巴泽尔拿眼角瞥到艾米莉亚撅起了嘴,似乎有些不悦。她在那之后就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机械地称量狮身鹰首兽爪粉,对着巴泽尔的各种疑问爱答不理。而当她看到莱维一反常态地指导起雷吉艾娜来,她手里的银质小刀差点在自己手指上切出个口子来。


“小心——”巴泽尔眼疾手快地对她的小刀施了个飞来咒,然后攥住了那件差点儿伤了她的“凶器”,“他还没向你道歉吗?”


艾米莉亚轻哼了一声,接过了他递回来的银质小刀。“没什么可值得道歉的。”她有些愤愤地说,看上去气呼呼的。


“只是一句话,”巴泽尔看着自己坩埚里天蓝色的液体皱起了眉,而它本应呈现出澄清的碧绿色,“他只要走到你面前诚恳地说出来……”


“我才不在乎。”艾米莉亚赌气地说,“再说他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巴泽尔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安慰她,只能默默地在一旁切着自己的甘草,不时偷瞄上她一眼。而他斜前方的雷吉艾娜和莱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对“好搭档”,不仅突然有说有笑,两人的增强剂也都变成了令人满意的碧绿色。可在巴泽尔的印象里,雷吉艾娜向来对别人都是冷着一张脸,尽管她长得美艳惊人,但表情看上去总像是有人在她鼻子下面塞了一颗粪蛋似的。


艾米莉亚的坏情绪愈演愈烈。她又用上了无声咒,让她周围装着试剂的细嘴瓶都飘在半空中,而她中途心不在焉地差点儿把石榴汁当成火蜥蜴的血倒进巴泽尔的坩埚里。


“你别这样,”茶发少年小声劝慰道,“……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


“没—有—”她咬牙切齿地回应道,“我好得很。”


巴泽尔本想着再说些什么,可教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奥面前的黄铜坩埚已经看不出原形,锅里散发着刺鼻橡胶味儿的不明液体劈头盖脸地飞溅在来不及躲闪的人身上。


茶发少年本能地拿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一旁的艾米莉亚,而他们因为重心不稳而双双摔倒在地。尽管他的反应很快,但还是溅上了一点灰色的液体。


“你没事就好。”他对艾米利亚说道,但不知为何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没、我没事……可你怎么……”少女一脸迷惑地看着热泪盈眶的巴泽尔。而他看上去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最后竟然扑到了艾米莉亚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而艾米莉亚显然也慌了神,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后背。


但巴泽尔不是唯一一个情绪崩溃的人。教室里的哭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沾上这种不明药水的人都开始难以自制地放声大哭,听上去就像是全班刚刚经历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悲剧一样。


而身处“爆///炸中心”的里奥和樱子可能是哭得最厉害的两个。他们手挽着手,看上去像是将要经历生离死别的恋人。要不是擦着眼泪的朴可教授及时给了他们一些缓和剂,他们可能真的会哭得背过气儿去。而那药水的效用似乎被增强剂的有效成分所放大,当全班受影响的人都服下解药后,还是有不少人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


“再过一会儿就好了。”朴可教授心有余悸地说道,“如果还是停不下来,请到校医院找庞弗雷夫人。老天,这可真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嚎哭剂’……”她说着拿出魔杖来清理一片狼藉的教室,甚至忘记了要留这堂课的家庭作业。


学生们乱糟糟地收拾着书包,其间还掺杂着高低不平的呜咽声。雷吉艾娜还在哭,她靠在莱维肩上,正拿一块手绢抹着眼泪。红发少年原本僵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在他看到艾米莉亚经过时,却伸手环住了雷吉艾娜的肩膀。


金发少女抿紧了嘴,眼眶瞬间红了,好像也受到了“嚎哭剂”的影响。


“艾米莉亚,你的书——”巴泽尔追上了她,声音里依旧带着哭腔。


艾米莉亚像是没听见一样,昂着头气呼呼地走出了教室。

苍蓝星的忧郁-51

其实写完了好久一直没修……

修了也……

都怪大表哥太好玩了(不

休假最后一天了,暴风哭泣。

泥石流地址。

苍蓝星的忧郁-50

这章审///讯让人头秃,所以腿了很久

好好的乙女为什么变成了逆转裁判推理场合???

但其实配合逆转裁判系列BGM食用更佳(滚啦

成步堂·咩VS御剑·爆

请大喊出”异议阿力!“(大雾

月光小夜曲

5


巴泽尔现在不得不承认他真的经历了一场大失败:他心仪的姑娘打心底认为他是个自大的混球,之后轻而易举地缴了他的魔杖,对他施了全身束缚咒,让他和他最讨厌的人在一堆猫头鹰间厌恶地对视,动弹不得。


没什么比这更糟糕了。


当然,他从莱维的表情上看得出来,他也有着类似的想法。


巴泽尔的魔杖掉在离他几英尺的地方,而他只能徒劳地瞪着它,幻想着自己突然掌握了无杖魔法,能够解开那道束缚咒。或许那些伟大的巫师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的发生,才迫切地掌握了这项技能——永远不会在女孩子面前丢脸。


但那名少女的举动着实让他大吃一惊。他先前以为她只是个斯斯文文的“书呆子”,可她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掌握了无声咒——那是连一些高年级学生都很难驾驭的魔法。他先前在公共休息室里见到过六年级的学生练习无声咒,他们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像是服下了便秘仁一样。


此时只有雨声和猫头鹰们偶尔扑扇翅膀的声响。有几只鸣角枭似乎生了他两的气,飞到他们的肩膀上对着他们的脖子狠啄了几口。


巴泽尔不时瞥上一眼那名红发少年,只觉得他看上去脸色很差,眼睛下的阴影比先前更重。他猜想着他或许是生了什么重病或是中了什么诅咒,这才需要定时服用《强力药剂》里的高级魔药。一想到这儿,巴泽尔心里不免对他生出了一点点同情,但等他们目光相遇时,莱维仍旧对他摆出了一副极度厌恶的表情。


“你偷听了我们的对话,是不是?”莱维气呼呼地问,“你去了猪头酒吧。”


巴泽尔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先前说漏了嘴,于是挣扎着强辩道:“我只是恰好路过而已。”


“哦,得了吧,”红发少年冷笑道,“你这个卑鄙的——”


“我卑鄙?”巴泽尔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你差点儿叫她什么?”


莱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懊恼地垂下眼,又沉浸在极度后悔之中。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跟你有什么关系?”红发少年又冷笑了一声,“你离她远一点儿!少把你那颗毛躁的大头伸向不该管的地方。”


“我才懒得管你这个惹祸精,”巴泽尔翻了个白眼,轻蔑地说,“可你不能把她卷到什么危险之中。”


“危险——”他刚想反驳他,但眼神忽然黯淡了下来。巴泽尔从未见过他露出过这种表情,混杂了懊悔、失落、忧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卑。但那表情转瞬即逝,他再望向他时,仍是平日里那副样子。


巴泽尔觉得他两会这样待上一整个下午,或许更久,甚至让他赶不上完成魔药课的作业。但好在他那神通广大的哥哥不久之后宛若救世主一样出现在猫头鹰棚屋里。


巴希尔瞧着活人雕像一样的两人笑了足足有五分钟。猫头鹰们到后来开始不满地瞪着他,嘴巴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看在老天的份儿上——”巴泽尔恼怒地冲他吼道。


“抱歉抱歉,我只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说罢懒洋洋地挥了挥魔杖,“咒立停!”


被解除了全身束缚咒的两人几乎是同时跃起,立刻奔向自己的魔杖。然而巴希尔皱了下眉后,微笑着念道:“魔杖飞来!”于是他们的魔杖又被他捏到了手中,而巴泽尔差点儿和莱维撞了个满怀。


“哥,你——”巴泽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别在这里打架,否则以后它们再也不肯寄我们的信件了。”他指了指猫头鹰们,笑眯眯地说出了和艾米莉亚相似的话,“比起这个,你们为什么不一起回到学校,然后坐下来好好享受今晚的碎肉馅饼和牛排大杂烩呢?”


莱维白了他一眼,好像他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把魔杖还给我。”他没好气地对巴希尔说。
“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巴泽尔生气地冲他吼道,“你至少要说个‘请’——”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斯莱特林示好?”


巴希尔倒没生气,拉住了又要冲过去的弟弟。“我觉得你们或许需要敞开心胸,多了解一下彼此。”他说着礼貌地将手中的桃花心木魔杖递给了莱维。红发少年轻哼了一声,拿了后便向外走去。“另外如果我是你,”巴希尔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我会去好好道个歉。”


“多管闲事!”莱维不耐烦地甩下一句话,然后消失在茫茫大雨中。


巴泽尔吃惊地看着巴希尔,不知道他的哥哥究竟是如何知道之前发生的一切的。


“……猪头酒吧的老板和我关系还算好,”巴希尔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微笑道,但巴泽尔老觉得他还有所隐瞒。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知道我在?”茶发少年拿回了自己的魔杖又问道。


“谁知道呢,”巴希尔有些模棱两可地说,晃了晃手中的信封,“我是来寄信的。”


巴泽尔叹了口气,接着沮丧地向他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听到艾米莉亚用了无声咒缴了他们的魔杖后,巴希尔夸赞道:“真是个让人吃惊的姑娘!”


“或许我也该好好用功一下了。”茶发少年有些闷闷不乐地说。


“那也不错,反正你的O.W.Ls考试也临近了。”巴希尔打趣道,“老爹对你的期望可不低。”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提些让人难受的事!”他抱怨道,“我只是想弄清楚她和莱维在做些什么。那本……”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又要说漏了嘴,于是连忙轻咳了一声来掩饰。


巴希尔看了看他,低声警告道:“有时候贸然接近别人的秘密倒也未必是件好事……”


“可我不想看到她被那个惹祸精最后卷到什么危险里——”


“比起那个,”巴希尔打断了他的话,“你不如先担心一下明天要交的魔药课论文。”


“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巴泽尔泄气地说,“……你的围巾还在她那里。我想她当时是太生气了,彻底忘了这回事……”


巴希尔听后眨眨眼,微笑道:“它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祝你晚上好运。”

晚饭的碎肉馅饼和牛排大杂烩的味道美妙极了,巴泽尔觉得简直应该给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们涨工资。他虽然不是狂热的家养小精灵平权运动的支持者,但也认为他们的劳动和付出应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礼堂里乱糟糟的,一些学生被大雨浇得狼狈不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片片的水渍。里奥念念有词地演练着他的计划,为明天的魔药课做准备。巴泽尔识趣地没去打扰他,否则他又要被他拉着出谋划策——要知道他自己的情况可比他糟糕多了。


他没看到艾米莉亚和莱维的身影,或许那个惹祸精终于去向她道了歉,又或许他们已经重归于好,此时正在有求必应屋里一起熬着魔药。这让他一想起来胃里就一阵抽搐,顿时对面前的南瓜派失去了兴趣。


“你不吃了吗?”里奥拿起了一块南瓜派问道。


“我要去……呃,写我的魔药课论文。”


“你可以等等我,我——”


“我约了人一起。”巴泽尔打断了他的话。


里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绽开了笑容。“你成功了?”他急切地问道。


“说不上。但……”他说着又瞥了一眼拉文克劳的长桌,“至少是个开端。”


那之后巴泽尔跑到级长盥洗室里洗了个热水澡,那之后他终于把额前的刘海儿成功地梳了上去。他打量了一会儿镜子中的自己,一度认真地思考着要不要也去弄个龙牙耳钉之类的配饰。但最后他还是规规矩矩地系上了红黄相间的领带,套上了校袍。


茶发少年慢慢踱到了图书馆。虽然时间尚早,但他想着至少能在见到她之前再看看魔药课的教科书——他可不想蠢头蠢脑地在她面前再丢一次脸。


平斯夫人对他怒目而视。巴泽尔相信他听到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应该永远禁止他来图书馆”。他讪笑了一下,很快逃出了她愤怒的视线。


巴泽尔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但他很快便看到了那名少女——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周围堆着几本厚书。他深吸了口气,轻轻地走了过去,却发现她似乎刚刚哭过,眼角还挂着泪滴。


那个混球难道压根儿没来找过她道歉?……她或许连晚饭都没吃。他盯着她苍白的脸颊没来由地想。


茶发少年拉开椅子,轻手轻脚地在她身边坐下来。他哥哥那条绿色的斯莱特林围巾被她仔仔细细地折好放在了一边,看起来她似乎还清理了一下。巴泽尔托着腮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才强迫自己拿出了论文和教科书。可他还是忍不住每隔上几分钟就看她几秒。


那个莽撞的拥抱还在他脑子里徘徊不去。她的体香和肌肤的触感都让他心潮澎湃,好像世界上没有比那再美妙的事。他可以一直看着她、抱着她、陪着她。


“瞧瞧,我们的巴泽尔·修斯少爷又在锲而不舍地追求他的书呆子了……她都有自知之明地远离你了,你还这样纠缠不休?”


巴泽尔的脑后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


斯莱特林的库夏尔·达欧拉抱着双臂拖长了声音接着说道:“我真该庆幸你没进斯莱特林学院,否则我们每天都要忙着清理你带进来的泥巴。”他微微仰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轻蔑之情。


“请注意你的言辞!”巴泽尔抓着魔杖侧过身厌恶地说,“你今天是忘了刷牙吗,库夏尔·达欧拉先生?”


那个有着一头铁灰色卷发的少年见他举着魔杖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还想接着关禁闭吗?……我要是你的话,就和这些巫师里的渣滓划清界限,别给自己的父亲找麻烦。贵族院可一直不喜欢他对麻瓜和泥巴种的态度。”


巴泽尔觉得艾米莉亚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但他又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的分类太草率了。”巴泽尔瞪着他回应道,“我倒是乐意因为这个再关一次禁闭。”


库夏尔微微变了脸色,警惕地看着他手中的魔杖。然而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嘴里突然冒出了成串的粉红色肥皂泡。巴泽尔诧异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过了十秒才反应过来是趴在桌上的那名少女又悄无声息地用了除垢咒。他赶在平斯夫人冲过来之前飞快地收起了魔杖,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库夏尔被那些泡泡呛得说不出话来。


“我这次什么都没做。”他高举着双手无辜地说,“大概是他觉得自己的嘴巴太臭了,所以想给自己清洁一下。”


“咒立停!”平斯夫人怒气冲冲地瞪着他,“要是再被我抓到你在图书馆里做些违法乱纪的事,你就永远别想再踏入这里一步!看在老天的份上,你还是个级长呢……”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扯着库夏尔离开了他们。灰发少年脸上涨得通红,手上无力地捏着自己的魔杖。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巴泽尔,好像在说“走着瞧”。


茶发少年嬉皮笑脸地冲他挥了挥手,感到今天总算是有了些好事。


而这场小风波过后,那名少女才慢腾腾地坐直了身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揉了揉眼睛。


“哦,嘿,你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巴泽尔清了清嗓子,又换上了成熟的语调,“你真该看看刚刚库夏尔·达欧拉嘴里的那些泡泡……”


艾米莉亚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觉得那个笑容有点狡黠。可她很快又变得冷冰冰的,摆出了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还没到时间呢。”她冷淡地说。


“是的……你介意我在这里看会儿书吗?”


“随你。”她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有些发闷,“我以为你还得和猫头鹰们再呆上一会儿。”


“我哥哥恰好去寄信,所以我也就侥幸脱了身。”巴泽尔望着她说道,“你什么时候掌握了无声咒?……真厉害。”


少女皱了皱眉,没去理会他的问题,过了半晌才低声问道:“那他也……”


“他没来找你吗?”他脱口而出道,但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她听了后果然更加低落,巴泽尔觉得她又要哭了。“找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泥巴种!”她说完又不停地咳嗽,听上去像是感冒了一样。


“别这么说自己!……”


艾米莉亚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隐隐约约感到她一直在拼命压抑自己,把那些负面情绪都藏到了厚厚的书本后面。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在你眼里不也一样吗?”她微微提高了音量,抓着他校袍的前襟质问道。


“不是的!……我从来没觉得纯血统这种东西有什么可值得夸耀的。”巴泽尔真诚地看着她,轻言道,“所谓的血统论不过是一类人欺负另一类人的借口罢了。那是不对的……是懦夫的行为。黑魔头已经完蛋了那么多年,但还有些傻瓜信奉着血统论……可不论是谁,到头来还是被困在这世间万物的规律之中……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最后都要去同一个地方。”


艾米莉亚轻轻地吸了几下鼻子,渐渐松开了手。


“再说,纯血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茶发少年冲她微笑了一下,“我还是写不出月长石的论文,也用不出无声咒啊。”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坐在那里又哭又笑。


“我没带手帕之类的……真糟糕。”巴泽尔抓起了巴希尔的那条围巾递给了艾米莉亚,“你可以先拿我哥哥的围巾将就一下。”


艾米莉亚摇了摇头,依旧拿袖子抹着眼泪。


“我也不介意你拿我的衣服擦一下。”他又微笑着说。


“得寸进尺。”她推开了他伸来的手臂,微微皱眉道。


“另外今天那件事我……我很抱歉。我只是看到你哭而……一时失控。”


艾米莉亚擦干了眼泪,苍白的脸颊上有些微微泛红。她又咳嗽了两声,接着低声说:“把你的论文拿给我看一下。”


于是巴泽尔就在她的帮助下写起了月长石的特性,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在魔药课作业上的效率能这么高,而她的知识面和理解力也都让他惊叹不已。只是在这一过程中,她总是要咳嗽上几声,身上也微微地颤抖,好像很怕冷的样子。但图书馆里的壁炉烧得挺旺的。


“你是不是感冒了?”茶发少年写完了最后一个句号,侧头问道,“今天的天气挺糟糕的……”


“没什么。”她揉了揉鼻子,“你要是写完了就走吧。”


巴泽尔顿了一下,然后不顾她的反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那温度高的吓人。“这叫没什么?”他微微有些恼怒,“你现在马上跟我去趟校医院!……”


“只是感冒而已……”她固执地低声说,“我没事。”


巴泽尔恍然意识到她或许打算在这里等着莱维的出现。他心上一沉,板起脸对她威胁道:“你要是不去的话,我说不定就会不小心把那本书的事告诉了别人……”


艾米莉亚皱紧了眉头,不快地瞪着他,看上去又在寻思着给他念个什么咒。


“你的魔杖我先收着,”他见状晃了晃手上的柳木魔杖,“等你乖乖跟我去了校医院后我再还给你。”


“你什么时候……!你这个讨厌的——”她说着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但艾米莉亚最后还是不情愿地跟着他往校医院走去。她晃晃悠悠地走着,有几次差点撞上了走廊上的盔甲。巴泽尔试图拉着她,可都被她甩开了手。但等她下楼梯时就没那么顺利了,她几乎是失去了意识,一脚踩空。要不是他反应迅速,她可能就那么脸着地了。


茶发少年今天第二次抱住了她,一时间竟有种做梦的感觉。他的心脏在狂跳,比魁地奇比赛时还要紧张。他小心翼翼地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偷偷地在她那如月光般的头发上吻了一下。


“别勉强自己,”他低低地说,“别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你会把自己憋坏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喜欢……多管闲事。”巴泽尔轻声说着,索性把她抱了起来。即使加上了她书包里的那些厚书,她也还是轻得像猫一样。他真不知道那些碎肉馅饼一类的美食都被她吃去了哪里。


“……放我下来。”艾米莉亚有气无力地说。


“不放。”


“你这个讨厌鬼——”


“……乐意为你随时效劳。”


到了校医院后,巴泽尔在庞弗雷夫人吃惊的目光中将艾米莉亚直接放在了床上。“她不肯来。”他解释道。


那名少女最终在药效的作用下沉沉地睡了过去,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庞弗雷夫人说她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睡一觉就能康复,但巴泽尔还是死皮赖脸地央求着能多陪她一会儿。


“五分钟,”庞弗雷夫人让了步,“她需要休息。”


巴泽尔坐在床边端详着她的睡脸,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事情的发展虽然和他预期中的都不一样,可他终归是离她近了些。


大雨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乌云散去后,月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洒下一片洁白。茶发少年顺势望向窗外,忽然意识到又一个满月就要来临了。

月光小夜曲

4


十月的霍格莫德秋意盎然,各个建筑都装点上了南瓜、鬼魂和蜘蛛网。当然有些鬼魂会突然擅离职守,张牙舞爪地吓路过的学生一跳,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到原位,等着下一个受害者的出现。三把扫帚推了季节限定饮品——南瓜肉桂啤酒和焦糖肉桂威士忌,但巴泽尔觉得肉桂的味道掺在任何东西里都显得古怪。


蜂蜜公爵里人头攒动,他不得不撞开魁梧的哆哆伽玛尔去拿滋滋蜂蜜糖。里奥在巧克力和粉色椰子冰糕之间犹豫不决,带着征询的目光看向他,问道:“你说我要送樱子哪一个?”


“巧克力?”巴泽尔有点不耐烦地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可你连话都没和她说过……”


“哦,我会的!”黑发少年不开心地说,“我打算在明天的魔药课上问她些问题……”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巴泽尔讲述着他的计划。


茶发少年耐着性子听了一半,终于在他又一次问他到底要送樱子哪种糖果时再也忍受不住,装作被人群挤散,溜到了另一侧的货架旁。那之后他很快买好了给巴希尔的糖果,甚至去了韦斯莱魔法把戏坊补充了些金丝雀饼干和鼻血牛轧糖——他们终于在霍格莫德盘下了佐料的店面,而这也就意味着霍格沃茨的学生再也不用跑到对角巷去买最新的恶作剧商品了。


巴泽尔此刻正漫无目的地到处晃悠,嘴巴里残留着一股肉桂粉的味道。秋风吹得他阵阵发抖,这让他着实后悔没戴格兰芬多的厚围巾。而他挂念的那名少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为此他甚至神经质地冲进了帕笛芙夫人茶馆,但好在他没在那满是粉红色蝴蝶结的地方看到她和什么人像鳗鱼一样黏在一起。他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沮丧——他明明在排队前往霍格莫德村时见到了她。


“嘿,这不是我可爱的弟弟吗?”巴希尔的声音在他思考的空隙从他身后传来。


茶发少年转过身,看见自己的哥哥正冲他热情地挥手。而他身旁站着一名赫奇帕奇的短发女生,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两人看样子是要去帕笛芙约会。


“给你的——”巴泽尔把他买的糖果大礼包一股脑地塞给了巴希尔,“黄油啤酒的话下次再说,我看你今天是没什么空了。”


巴希尔打量着他吹红的鼻头微微一笑,取下了自己的围巾围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在他耳边低语道:“或许你该去猪头酒吧。”


“什么?……”


“没什么。”巴希尔笑着拉起了那名女生的手,“回头见。祝你玩儿的开心。”


巴泽尔不知道他的万事通哥哥到底在暗示些什么,但他还是决定按着他的话去猪头酒吧看看。他裹紧了那条绿色的围巾——它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让他看上去和一个斯莱特林没什么两样。


他顺着大路走了一会儿,然后拐进了那家破破烂烂的小酒馆。脏兮兮的木头招牌上画着一个被砍下来的野猪头,看上去有些吓人。他甚至觉得这家酒吧根本不需要费劲儿在门口放些什么南瓜和骷髅架子,因为它一年四季都自带万圣节的恐怖气息。


巴泽尔歪着头在门外犹豫了好一会儿,门口的骷髅朝他不耐烦地挥舞着自己的肋骨。他皱起了眉,这才低头走了进去。他在那昏暗破旧的室内环视了一周,然后径直走向吧台,点了一瓶黄油啤酒。巴泽尔拧下了那锈迹斑斑的瓶盖,然后扯下了一点围巾喝了一大口,很快从里到外地暖和了起来。


猪头酒吧的顾客似乎都喜欢蒙着脸。他亲眼看到一个把自己裹成像木乃伊一样的人点了一杯火焰威士忌,正有滋有味的喝着。可他瞧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喝进去的。


巴泽尔又看了看四周,始终猜不透他哥哥为什么叫他来这个像妖精财宝挖掘现场一样的地方,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两个戴着兜帽的身影上。


——是艾米莉亚和莱维。


巴泽尔的心脏剧痛了一下。


要约会的话,难道帕笛芙不是更好吗?他哀怨地想。甜腻腻的氛围、咖啡、还有会撒金色纸屑的小天使……所以她拒绝他,就是为了去见那条疯狗吗?他到底哪里好了?巴泽尔忿忿不平地盯着吧台上厚厚的灰尘又想道。他随随便便就能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身为找球手又常常成为魁地奇比赛中的功臣,现在又和他喜欢的姑娘凑在一起……


“你最近将遭遇一场大失败,亲爱的。”特里劳尼教授在最近的一堂占卜课上看了他的茶叶后,用她一贯虚无缥缈的声音说道。


他虽然一向对占卜嗤之以鼻,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次的预言或许真的成真了。


巴泽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只是碍于酒吧里太过昏暗,他看不出什么端倪。可他们两个也不太像是在约会,倒像是在商量什么要紧事一样。茶发少年于是轻轻挪动脚步,隔着一张桌子在他们后面坐下来,努力在一片交谈声里捕捉着他们的对话。


“……那太冒险了!”巴泽尔听到艾米莉亚有些惊慌地说。


“冒险?一直去偷那些材料不冒险吗?”


“你小声点儿!”


“你要是怕了,大可不必管我。”莱维隔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反正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什……什么叫和我没关系……”


巴泽尔确定自己听到了一声呜咽。他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你不是答应了帮那个傻瓜小少爷做他的魔药课作业吗?”莱维挖苦道,“我可不知道原来你喜欢那种顶着一颗毛躁大脑袋的家伙。”


“我没有!”艾米莉亚低吼道,“是他看到了那本书!……”


“那你为什么不念个遗忘咒,反而让他再三纠缠?”他生气地问。


“那个咒语的副作用你也知道!想想多年前的洛哈特教授吧,他在圣芒戈躺了快半辈子……”


“哦,所以你还是在乎他了?”莱维酸溜溜地说。


巴泽尔原以为还能再听到些他们间的“秘密”,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因为他而开始争论不休。那感觉很古怪。


“……你真是不可理喻!”艾米莉亚显然也生了气,声音里隐隐有了哭腔,“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总是对对方抱着那么大的敌意!……”


“我不可理喻?”莱维恼怒地说,“你明知道我讨厌他!难道因为他是魔法部部长的儿子,所以你就对他示好了?……哦,也许他能在你毕业后帮你在魔法部找个职位。可你在他们那种巫师眼里,不过是个泥……”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对面的少女站了起来,有些踉跄地撞了一下桌子。


巴泽尔听到艾米莉亚的啜泣声后几乎要去揍那个惹她哭的罪魁祸首,可他很快便看到那名少女跑出了猪头酒吧。他原以为莱维会追上她道歉,可他却坐在原地没动,懊恼地盯着面前的两瓶黄油啤酒,为自己差点儿脱口而出那个不可饶恕的称呼而后悔不已。


“……混蛋。”他冲着巴希尔的围巾低声咒骂道,但显然莱维听不到。巴泽尔站起身,冲出了酒吧。门口的骷髅看了他一眼,然后拿着自己的肋骨指了指邮局的方向。


“谢了。”他对骷髅说道。


天气忽然阴沉了许多,秋风刮到他脸上有些凛冽。乌云慢慢地升了上来,也许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汽。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艾米莉亚果然在有求必应屋里照着那本《强力药剂》熬着些什么高深的魔药——甚至需要她和莱维去魔药课的储藏室里偷那些珍稀材料。而莱维似乎需要一直服用那种药剂……巴泽尔皱紧了双眉,脑海中闪过许多种猜测。但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他似乎想要改变这一现状,难道是今天课后伊比路玖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飞奔到了邮局门口,累得气喘吁吁,真心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学到幻影移形。


巴泽尔穿梭在猫头鹰架之间,最后在一排鸣角枭前看到了那个哭泣的身影。它们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好像是他惹了她哭一样。而她摘掉了兜帽,正拿袖子抹着眼睛,脸色惨白得和鬼魂差不多。
茶发少年平复好了气息,然后走到了她身边,轻声问道:“你……你没事吧?”他觉得自己用出了最深沉的语调,假装他是不经意地碰到了她。


艾米莉亚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擦着眼泪,甚至忘了要对他摆出厌恶的表情。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只是来找一只猫头鹰寄信……”


“真巧,我也是。”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蜂蜜公爵最好的巧克力递给了她,“我听说韦斯莱魔法把戏坊也可以通过猫头鹰订货。”


艾米莉亚愣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巧克力,慢腾腾地咬下了一小口。“是吗?”她盯着那排鸣角枭问道。


“哦,它们只送当地信件。你得用那些大灰枭。”


她点了点头,默默地吃完了手里的巧克力,看上去总算恢复了些生气。“……谢谢。”她用极低的声音向他道了谢。


“没什么。”巴泽尔轻声说,“如果……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是说寄信或者其它什么事……”


艾米莉亚听后抬头看了看他,蜂蜜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她又咬住了嘴唇,接着摇了摇头。


他轻声叹了口气,摘了巴希尔的围巾围在了她的脖子上。“要下雨了,别感冒。”他没头没脑地说道,慢腾腾系着那条围巾。她身上那股桃果沐浴露的味道又在干扰着他的思维,而她现在离得这么近……


茶发少年在大雨倾盆之际抱住了她。他第一次觉得她是那么弱不禁风,好像他一用力就会捏碎她的肩膀一样。夹杂着水汽的冷风不断地吹来,她在他怀里一直抖个不停,直到他的体温渐渐传了过去,她才平静下来。


如果时间静止就好了……他默默地祈祷着。


艾米莉亚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僵在原地,等她回过神后连忙推开了他。她还没来得及冲他发脾气,周围的猫头鹰突然一齐不安地扑扇起翅膀来,紧接着一道咒语朝着巴泽尔袭去。


“盔甲护身!”好在他的反应不算慢,挡住了那道“神锋无影咒”。


莱维面如死灰地站在不远处,手上紧紧地攥着魔杖。“真是个约会的好地方。”他冷冷地说。
“我同意,要是你没来煞风景的话。”巴泽尔咬着牙回应道,看上去也来了火气。


一声惊雷落下,周围的猫头鹰又扇动着翅膀啼叫起来。羽毛宛若雪片一样散落下来。


“别……别在这里……”艾米莉亚有气无力地说,“会吓到它们的!”


但那两个人显然没听进去。巴泽尔的昏迷咒打中了莱维身后的铁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而红发少年的石化咒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差点击中一只来不及躲闪的大灰枭。


“我—说—了—别—在—这—里—!”艾米莉亚抽出了魔杖,无声地解除了两人的武器,然后将他们的魔杖牢牢地攥在了手里。两名少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能用出无声咒来。


“是他先动手的。”巴泽尔生气地说。


莱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一般。“谁让你离得那么近……”他恶狠狠地说。
“嘿,我为什么不能?”茶发少年冷笑着挑衅道,“你是她什么人吗?”


莱维仿佛一头发怒的恶狼,看上去马上要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再扼住他的脖子。然而他很快便被一道蓝绿色的火花绊住了脚步,一时间无法顺利前行。他扭头看向艾米莉亚,知道她又无声地用出了障碍咒。她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够了……!”艾米莉亚大声说道,“你们两个都让人厌恶——”


“什……我可没说你是……!”巴泽尔徒劳地辩解道。


“——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她没理会他,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你们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看谁不顺眼就要千方百计地叫对方难堪……我真奇怪,你们是怎么厚脸皮地过了这么多年的?”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她抹了一把,却也不再看他们。一片寂静中,只有雨滴敲打着屋顶的声音。


艾米莉亚将两人的魔杖扔在地上,然后拉起了兜帽,气呼呼地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巴泽尔想追上她,“外面还在下雨……”


“统统石化——”她这次念出了声,对着站在一群猫头鹰之间的两人精准地用出了全身束缚咒。
雨下得更大了。

嘿 


汤:https://reitsubomi.tumblr.com/post/178713795317/苍蓝星的忧郁


48


亚库复职的曰子比她想象中的稍微轻嚃松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可当她仔细想了想,她的压力反而不是来自于舆嚃论和职场,而是那位伯爵。他最近对她的态度一直透着古怪,甚至还出人意料地qīn了她几次。她mō不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等她带着疑问和一丝厌è看向他时,那位伯爵只是露嚃出一抹暧昧不明的微笑。亚库叫苦连天,只能把他这些反常的举动当作是他幼稚和占有欲过强的表现。尽管她已经尽可能地和他拉开距离,但她始终是寄人篱下,又被他niē着命脉,最后都只能以妥协收场。


自从涅尔基甘铎提出接送她上下班的要qiú之后,亚库就再没能睡过懒觉,甚至连赖床都成了奢qiú。那位伯爵的生物钟准得很,她猜他每天早上六点钟就会醒来看那些简报。他原先还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但如今已经自然而然地拿着平板电脑坐在她床边,边喝咖啡边叫她起床。亚库不堪其扰,可他却比闹钟还要执着。到最后她只能在他闯入她的房间前就挣扎着醒来,免得他又要用些过激的手段把她从睡梦中吓醒——那过程太过“惨烈”,她着实不想再经历一次。


没什么比下雨天蒙着被子昏睡更惬意了,除非有个不识好dǎi、不懂得享受、不谅解别人作息时间的家伙出现。


“起床。”涅尔基甘铎用一种命令的口wěn说道,“你要迟到了。”


亚库吓了一跳,脑中锣鼓喧天,几乎惨叫了出来。“你……你怎么进来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瞥了眼手嚃机后发现离上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她眯着眼睛不悦地打量着他,依稀记得自己在睡前锁上了房门,还反反复复检嚃查了好几遍。而涅尔基甘铎在她耳边晃了晃钥匙,无声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早饭要冷得像石头一样了。”他坐下来说道。


“十分钟……”她呵欠连天地乞qiú道,“再让我多睡十分钟!……”她说完拿被子蒙住了头,蜷成了一团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银发青年微微一笑,扔下平板电脑凑过去低语道:“那好。十分钟。”


亚库哼了一声,顾不上理会他,立刻又昏睡了过去。伯爵坐在她身边,轻轻揭了她蒙着头的被子,端详着她闷得红扑扑的脸。等过了一会儿她睡得热了些,于是踢开了被子,露嚃出了两条修嚃长的tuǐ。他瞥向她tuǐ上的淤青,然而眼光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她tuǐ部完美的线条向上移动,直到见到那海jun蓝的蕾丝huā边才稍稍停了下来。而他的头只要再偏上两英寸,就能看到让他更加心神不宁的地方。涅尔基甘铎咬了下嘴唇,转而又拿起了平板电脑,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十分钟了,”他有些心烦意乱地说道,“起床。”


亚库hán糊不清地答应了一声,但丝毫没动,仍旧沉浸在梦乡里。


伯爵又重复了一遍,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下雨天会堵车”,仿佛一个焦虑的家长。但裹嚃着被子的那个人对他的指令爱答不理,自顾自地睡得香甜。他渐渐耗完了耐心,最后掀了被子,强嚃迫她从睡梦中清嚃醒过来。


亚库只感到一阵冷风xí嚃击了她,等她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脸上涨得通红,急忙用手护在了胸前。“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只是叫你起床,”涅尔基甘铎轻咳了一声,扭头又将被子扔在了她身上,“谁知道你睡觉要拖成这样。”


“没人这样叫别人起床!”她涨红了脸,生气地说道。


那之后亚库便将电击qiāng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而睡觉时也将自己裹得像个爱斯基摩人一样,惹得那位伯爵十分不悦,嘟囔着他受了“冒犯”。他在接下去几天吃早饭的时候始终阴沉着一张脸,好像更愿意看到她穿着蕾丝睡裙而不是中年妇嚃人热爱的粉sè碎huā分嚃身睡衣睡裤。


“你为什么不嚃穿那些我mǎi的衣服?还有那些包……是不够贵吗?”他的坏情绪在他开车的时候还没消散,而他刚刚擦着一辆车的前襟换了线,唬得那名可怜的司机连喇叭都忘了按。


“我这点自嚃由总还是可以有的吧?”亚库小心翼翼地反问道,紧张地握着车上的把手,“再说我可不想再欠你的钱。”


“……没品味。”涅尔基甘铎轻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她身上的黑sèzhēn织开衫、白衬衣和灰sè英伦格子裙后不屑地说道。


亚库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黑sè系带牛津鞋——它们确实旧了些,鞋跟的部分有细微的磨损,但款式还算是好看。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我又不是为了取嚃悦你。”她说完气呼呼地扭头看向窗外,黑云压垮了不远处的城市,成串的雨珠急急地落了下来。


“那你想取嚃悦谁?”伯爵隔了很久才问道。而他说这话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一脚刹车,吓得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人huā容失sè,以为车子要打滑飞出去一样。


“我不是为了取嚃悦别人才穿的!”她惊魂未定地抗嚃议道,“你……你能不能好好地开车!”


“好啊,”他轻描淡写地答应道,“只要你从明天开始别再穿这些奇怪的衣服。如果你的头发再卷点,那你看上去和上个世纪的打字员一模一样。至于你那套可笑的睡衣……连我的曾祖母都不会穿。”


亚库的眼睛差点翻到车顶上。“幼稚。”她愤愤不平地说,“这是复古。”


银发青年终于笑了笑,似乎很喜欢看到她那副不甘心却又只能妥协的窘迫模样。


涅尔基甘铎将车停在了《苍蓝星周嚃刊》办公楼的正门口前,那辆扎眼的黑sè跑车惹得在雨中狼狈奔波的上班族们纷纷驻足观看。亚库烦躁地看着来往的人群,似乎仍然需要做些额外的心理建设才能在那种混杂了羡慕和妒忌的眼神中若无其事地嚃下车。


“……你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吧?”他看了她一眼,问道。


“总编辑已经批准了那篇特辑。录嚃音的反响不错。”亚库公事公办地回答道。


“哦,他当然会的。”伯爵轻笑了一声。


亚库点了点头,知道他一定是对编辑部的高层们施了压。她轻叹了口气,准备打开车门,可涅尔基甘铎突然拉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道:“你是不是该对你的‘司机’表示一下感谢?”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道,露嚃出一脸不情愿的表情。


伯爵扬了扬眉máo,抱怨道:“就这样?……网约车的乘客都比你要热情。”


“网约车的司机不会危险驾驶,也不会强嚃迫乘客道谢。”亚库一本正经地反驳道,“你这种人只会收到差评。”


涅尔基甘铎微笑着搂过她,低头wěn住了她此刻因为不满而微微撅起的嘴唇。她吃了一惊,而他顺势卷住她的舌嚃尖,入侵了她的整个口腔。他的wěn也和他一样蛮横,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牙齿几乎磕破了她的嘴唇。而车内那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人起伏的呼xī声所占据。


“这也是‘差评’吗?……”他松开她后意犹未尽地问道。


“是!你这个丝毫不考虑别人感受的混……”


她怒气冲冲地还没说完,那位伯爵再次wěn了她。她试着反嚃抗了一下,但却适得其反地被他箍得更紧,甚至惹来了车窗外更多的目光。


“还依旧是‘差评’么?”他笑吟吟地问道,“说实话。”


亚库又惊又怒,心里隐隐后悔没随身携带那把电击qiāng。“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氵查男!你……”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打断了她的话,舌嚃尖轻轻嚃tiǎn嚃着她的嘴唇,“我们可以一直耗下去。”


亚库涨红着脸,生怕再拖下去自己马上就要登上八卦版面的头版头条,于是极其不情愿地说了句“不是”。她的麻烦已经够多,而眼前那位伯爵却像是故意为之,毫不避讳地在热爱炮制八卦新闻的杂嚃志总嚃部门口qīn她。


“好啊,”涅尔基甘铎满意地笑道,“既然你喜欢,那往后我就勉为其难地多满足你一些。”


“我不喜欢!”她气恼地说,不可理喻地瞪着他,“你这样还想让我原谅你?”


“你可以慢慢来。但这次和你原谅我是两回事,”他用食指轻轻擦着她嘴边粘着的津嚃液,“这只是你对我在雨天辛苦驾驶的道谢而已。”


亚库又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厌烦地嘟囔了句“混球”,然后拉开了车门,看也不看他。


“晚上见。”伯爵倒是没生气,拿余光瞥着不远处见到“大新闻”而举起相机的“苟仔”,嘴角带出了一丝微笑。



编辑部里乱糟糟的,人们抱怨着糟糕的天气和股市,喝着刚煮好的热咖啡讨论中期选嚃举的形势,然后幸灾乐祸地看着被雨淋湿的同嚃僚狼狈地冲进办公室里。亚库原想着趁乱溜到自己的座位上,可等她踏入编辑部的那一刻,众人便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她,就像是什么大人物登场了一样。而当她在座位上坐定后,周围又响起了阵阵窃窃私嚃语,她依稀听到了诸如“三角恋”和“被包嚃养”一类的词汇。


传得最快的永远是不着边际的“八卦”。她盯了一会儿天huā板,努力让自己呈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亚库瞧了瞧huā瓶里那枯萎的山茶huā,之后皱着眉将那huā连着huā瓶一同丢进了垃嚃圾桶。总编辑闻得声响,bào躁地吼着她的名字,叫她到办公室里一趟。她叹了口气,停下了擦嚃拭桌子上先前被人留下的“shā嚃人犯”的字迹,然后低着头进了伊卡鲁鲁卡的办公室。


“你的那篇cǎo稿我看过了,”总编辑跳过了寒暄,单dāo直入地说,“上面的意思是要我们尽快发表,只是这篇文章出去之后……你的情况要比之前严峻十倍。”


“我知道。”


“再加上你自身的那些‘绯闻’……”伊卡鲁鲁卡一边用烟管敲着桌面,一边掰着手指算道,“臭名昭著的è嚃gùn、‘jǐng嚃界之星’,现在又加上一位伯爵……我真是小看你了。”


“我又没得选。”她不快地说,被烟味呛得直咳嗽。


“别误会,我还是希望你注意安全。你先前的那个xí嚃击事嚃件让人着实niē了把冷汗,”他忧心忡忡地说,眼睛下的眼袋又深了些,“尤其是格琉斯出了那样的事之后。”


亚库抬头看了看他,没想到一向强嚃硬的总编辑也有“柔嚃软”的一面。她道了谢,又低声问道:“之前您要我去拿关涅尔基甘铎伯爵的专访,是不是也是来自他本人的授意?”


伊卡鲁鲁卡在听到那个名字后不易察觉地哆嗦了一下,似乎名字的主人给他留下了些不快的回忆。“我不知道那位大人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托着腮回想着那些传到他耳朵里的风言风语,“我只是为了保住饭碗奉命行嚃事而已。”


“他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亚库小声嘀咕道。


伊卡鲁鲁卡装作没听见她的抱怨,继续说道:“录嚃音的反响非常好。我们的付费订阅人数和访问量都有了相当可观的增长。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给我们加薪……但你真的认为瓦尔哈扎克qīn王指使他人shā了自己的未婚妻?”


亚库咬住了嘴唇,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总编辑长叹了口气,忧郁地说:“先前羊库库在jǐng方记者会后被高层严厉地jǐng告,而外界也在指责她发布虚假新闻,企图干扰中期选嚃举。看在老天的份上,什么时候huā边新闻都成了保守dǎng表现不jiā的借口……但不管怎么说,纵使那位伯爵大人要我们发布这篇特辑,集嚃团的其他董事们可不想再经受一次让股价大跌、信嚃誉扫地的危嚃机。到时候即使涅尔基甘铎伯爵还是最大的股东,其他人也会想方设fǎ把他从董事会踢出去的……你知道最近集嚃团的fǎ务部简直忙昏了头,我看他们又没好曰子过了。”


亚库“嗯”了一声,不由地想起了那位伯爵秘嚃书们的黑眼圈,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牵一发而动全身。她默默地想道。等到她的特辑真正发表后,出版集嚃团可能还要遭受更大的麻烦。到时候不止是她,连带着许多人都要共同承受那未知的后果,而那位让她厌烦不已的伯爵或许首当其冲。可他对此只字未提。


“说到这个,”伊卡鲁鲁卡有些烦躁地浏览着电脑屏幕上的文章,“羊库库辞职了。”


“辞职?”亚库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蓦地吃了一惊。


“说什么厌倦了这里之类的……我看她是攀上了那位qīn王,现在正如鱼得水呢。”总编辑说着将电脑屏幕扭到了亚库面前,只见那上面的标题写着:“《苍蓝星周嚃刊》记者非fǎ获取信息,jǐng方应介入调嚃查”。她眯了眼看着那篇文章,只见发布的平台是还算泉威的地方有线新闻网站,但内容上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


伊卡鲁鲁卡见状轻笑了一声,讥讽道:“真是无情的女人,这样毫不留情面地攻击老东家。”


“反应真快。”亚库低声说,表情还算平静。


“她以前就不太喜欢你,尤其是知道了你和那位伯爵时常待在一起之后……我猜她嫉妒得要bào嚃zhà了。编辑部里那些不着边际的liú言蜚语大多是她散布的,但碍于同公嚃司的关系,她没办fǎ公开说什么。而jǐng方发布会后,她把受到指责的原因都归咎于你……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能发嚃xiè她的不满了。”


她自嘲的笑了笑,说:“我听上去像个è嚃dú的女人。”


“等着吧。你的麻烦还在后头。”总编辑站起身看了看窗外嚃阴暗的天气,过了一会儿才又低声说道,“但如果这是你认为对的事,坚持住……”


亚库头一次觉得他并不是那么面目可憎。


早上的喧闹过后,编辑部忽然陷入了一片sǐ气沉沉。尽管近来飙升的访问量鼓舞了士气,但深灰sè的天气让大多数人都失去了干劲儿,对着电脑屏幕昏昏欲睡。亚库又改了几次稿,几乎错过了午饭时间。但也没什么人真的愿意找她吃饭,而她也不想向别人费力地解释先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而那些窃窃私嚃语如影随形,连她上卫生间的时候都能听到讨论她近来遭遇的声音。但不管传闻中的那些经历是什么,她最终都变成了众人口嚃中不择手段上嚃位的“蛇蝎女子”。


大雨一直没有停歇的意思。新闻里不停更新着飓风的近况,而各家电视台的记者使出浑身解数向观众展示着本次“荒天”的破嚃坏力:有的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或是抱着树在狂风中坚持与主持人连线。亚库吃了些三明治,对着电视屏幕发了会儿dāi,衷心希望那些记者过后不要感冒。等她捱过了难熬的下午,那位伯爵准时地出现在了楼下,堪称是风雨无阻。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说不清上班和下班哪一个更让她烦恼。


“你看上去糟透了。”银发青年皱着眉头打量了她一番。


“是的。”她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几乎忘了他今早对她做的那些事,“我今天听到了好几个关于我的传言,从伯爵的秘密情人到踩着议员儿子上嚃位的心机女……简直是可以拍几部伦嚃理剧。”


他轻轻笑了一声,打趣道:“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我更喜欢睡觉。”她打了个呵欠,“你明天就会见到那篇文章了。”


“我敢说瓦尔哈扎克看了后马上就会起诉出版集嚃团,”涅尔基甘铎说道,“你那位前辈已经在为他‘铺路’了。”


“那你……”亚库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不会觉得困扰吗?……”


“困扰?这点小事就会让我困扰吗?”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在我和那个混嚃弹历来的交手中,这不过是余兴节目bà了。”


亚库看了看他,只觉得在这种事上担心他还不如想想晚上吃些什么来得实际。而那位伯爵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指了指后座上扔着的礼服裙说道:“等会儿有个酒会。”


“我不知道代驾还要换衣服。”她瞥了眼那件深蓝sè的裙子闷闷不乐地说,心里只想着回去睡一觉。


涅尔基甘铎笑了笑,说道:“我不想让别人每次都来问我的婚姻状况,解释起来连我自己都烦了。那些人比我的父母还要关心我到底结没结婚。”


“……所以你就要我来当你的‘挡箭牌’?”亚库的脸sè更加阴沉,“真是个好主意。”


“反正你已经成了‘伯爵的秘密情人’,陪我出席个酒会也没什么不妥。”他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是饿了的话,那个地方的塔帕斯味道很好……”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亚库打断了他的话,“我是指那些绯闻。别人会说你是个三心二意的氵查男……”


“所以我要始终摆出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然后一辈子当个活在过去阴影里的可怜男人?”涅尔基甘铎嗤笑了一声,“别人怎么看我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说完沉默了好一阵儿,好像又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大雨拼命敲打着车窗,让雨刷几乎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亚库用余光偷偷地瞟了他几眼,在确定他没有因为翩然而至的坏情绪而hú乱开车后才逐渐收回了目光。


“我不是故意要你想起……”


银发青年轻叹了口气,握了她的手没再放开。“……看到我三心二意的样子,那些好事的人会去打听她的情况,也会慢慢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事,”他面sè凝重,嗓音沙哑,“我想我也做好了准备。”


“真希望雨能小一点。”她听完后小声说。



瘴气之谷的雨天总像是末嚃曰一般,淹没了所有生气,就连街头巷尾时常出现的那些小混混和兜shòu违嚃jìn品的帮嚃派成员都消失不见。整条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团团的雾气。


巴泽尔修斯停了车,慢腾腾地调整了一下耳麦和防弹衣。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成汩地liú下,让他整个人仿佛浸在了冰窖里。他在路上一言不发,表情依旧阴沉。而他也没带多少人,只有八个jǐng员跟着他。巴泽尔修斯使了个眼sè,于是他的下属们便会意地包围了目标建筑。


先前他派人盯了很久拉多巴尔金一案中那个贩mài非fǎyào嚃品的小混混。他虽然声称自己从来没见过欧多加隆,但巴泽尔修斯还是耐着性子等着他露嚃出破绽,终于在最近确定了那名è嚃gùn的“巢xué”。


——是一间小酒馆。


多么聪明。他暗自想道。没人会注意这种不起眼的肮嚃脏建筑,而光顾的客人鱼龙混杂,是个交换情报的绝jiā地点。


巴泽尔修斯打量了一番那破旧的招牌,不由地冷笑了一声,然后举qiāng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声回荡在此刻略显空旷的房间里,脚下陈旧的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酒馆里往曰嬉闹的小混混不知去了何处,连吧台后的酒保都消失不见,唯有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坐在吧台前自斟自饮着威士忌。


“比我想得慢一点,”欧多加隆头也不回地指了指空着的杯子,示意他也喝上一杯,“你们的程序还是这么冗长。”


“你知道我要来?”巴泽尔修斯jǐng惕地拿qiāng指着他,问道。


“我知道很多事,jǐng嚃察先生。不过你只带了八个人来可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以为你要去申请一支特种部嚃队来见我呢。”è嚃gùn高举着双手,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厌è的表情。


“那正好,我也不用废话和你解释什么了,”巴泽尔修斯冷笑了一声,抽嚃出了逮嚃捕令晃了晃,正sè道,“我将以谋shā、恐嚃吓、非fǎ持有武嚃器和xí嚃jǐng等zuì名逮嚃捕你。”


è嚃gùn不慌不忙地冲他笑了笑,站起了身嚃子慢慢地走向他面前。“那我总还是有聘请律师的泉嚃利吧?你是不是忘了补充上这一条了?”他挑衅似地说道,“‘程序正义’……jǐng嚃察先生。”


“你当然有聘请律师和保持沉默的泉嚃利,”巴泽尔修斯不悦地说,依旧jǐng惕地举qiāng盯着他,“虽然我不知道有哪个瞎了眼的律师……”


他没再说下去,脸上的表情像是tūn了一只sǐ苍蝇。


欧多加隆看了他的反应后轻笑了一声,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巴泽尔修斯吃了一惊,条件反射般地拿qiāng抵了他的下巴,对他怒目而视。然而欧多加隆却没做什么攻击他的举动,而是整理起他被雨水浸透的衬衫和松松垮垮的领带来。


“别那样瞪着我,我不会逃跑的。”è嚃gùn调侃道。他修嚃长的手指划过巴泽尔修斯的领口,而他脖子上那道wěn痕已经淡了下去,只留下个浅浅的印子。欧多加隆盯着那痕迹怔怔地出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扼住巴泽尔修斯的脖子。


茶发青年觉察到他的目光,揶揄道:“你见到我学长的时候不会觉得他碍眼吗?你知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还是他根本没脸对你承认他做的好事?”


è嚃gùn哼了一声,说道:“你看起来依旧像个因为被甩而气急败坏的失败者。”


“我?”巴泽尔修斯不怒反笑,“那你呢?”


“自以为是的懦夫。”欧多加隆自嘲道。他系了个半wēn莎结,端详了一阵儿后才松了手。可在那之前,巴泽尔修斯总觉得他是要拿领带来勒sǐ自己。


“谢天谢地,你总算是有些自知之明。”年轻的探员翻了个白眼,可手上的qiāng却还是牢牢地抵着欧多加隆的下巴,“你是不是还拿着索拉哥嚃哥的证词?”


“我现在没必要回答你这些问题吧?”


巴泽尔修斯沉默两秒,之后掏出了手铐铐住了他的双手。“……说的也是。”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è嚃gùn出乎意料地没做一点反嚃抗,显得极为配合。他打量着自己手上的那副手铐,露嚃出了嘲nòng的神情。“那也是个雨天。”他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忽然说,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里。


巴泽尔修斯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往曰那副è嚃gùn的嘴嚃脸在一瞬间淡了下去,露嚃出了七年嚃前那名少年的模样。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可能像是恍如隔世一般。


雨天?……他打了个冷颤,雨水似乎顺着回忆渗到了他的骨髓里,冷冰冰的让人绝望。就像七年嚃前一样。


“我父母在我十一岁那年因为车祸身王,我弟嚃弟那会儿只有三岁。我们没什么qīn戚可投奔,只能住在孤儿院里。说不上有多好,但至少过得去。我想当个好哥嚃哥,让他以后能有个更好的生活坏境。所以上了高中后,打工这种事便是家常便饭。”è嚃gùn轻轻地说着往事,声音几乎被雨声盖了过去,“我原本是不想念大学的,但他却坚持要我去,说我也要有自己的人生……现在想来,也许我不去就好了。


“那天下了雨,我的社团活动结束的稍微晚了些,我就叫他在学校门口等我一会儿。但等我到了学校,他却不知所踪。我后来才知道,原来bǎng匪nòng混了人质。那个混嚃弹的私生子和我弟嚃弟年龄相仿又同上一所学校……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讽刺的巧合?”欧多加隆凄然一笑,抬头问道。


巴泽尔修斯依旧平稳地拿qiāng指着他,却一言不发。他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起往事。可他除了沉默,什么也说不出。


“jǐng嚃察……”欧多加隆打量着他冷笑了一声,“jǐng嚃察能做些什么呢?冗长的程序、无休止的会嚃议……这个体嚃系就像是个庞大的、生了锈的机器,除了发出两声病入膏肓的声响,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到。等出了事,却是从上到下团结一致,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误。是不是?”


巴泽尔修斯听bà皱眉看着他,猜不透他这番话究竟是意欲何为。他用余光打量着四周,但却看不出那名è嚃gùn有什么要偷偷算计他的迹象。“我知道你恨我,”他低声道,“我也不会乞qiú你的原谅。你想对我复仇还是别的什么,我是不会逃避也不会有怨言的……只要你别再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你总是这么冠嚃冕嚃堂嚃皇,巴泽尔修斯jǐng督。”欧多加隆讥讽道,“可除了说些漂亮话,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抓得住瓦尔哈扎克吗?”


“我在以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è嚃gùn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的方式就是拿着他伪嚃造的证据来抓我吗?”


巴泽尔修斯注视着他那双宛若深渊的双眸,平静地说:“我没有。逮嚃捕你的理由是shā嚃害拉多巴尔金,而不是雷吉艾娜。”


欧多加隆听bà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额前的碎发遮了眼睛,让巴泽尔修斯看不清他的表情。而他也没催促他跟他走,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好像七年时间的鸿沟横置在他们之间一样。


“你还是注意到了,”欧多加隆低声说,“我那时的伤。”


“她不擅长说嚃谎。”


è嚃gùn点了点头,说道:“我那一晚不该留下的。”


“确实。”巴泽尔修斯苦涩地看着他说道,“可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你……甚至想着去‘拯救’你。”


“我也……不知道。我这种人……”è嚃gùn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就算我没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你知道她不在乎的。”巴泽尔修斯拖口而出,自己都觉得震嚃惊不已,“可你却……”


“别自以为是地施舍你的怜悯!你什么都有了!从以前就是……”欧多加隆几乎又要伸手拽住他的领带,愠怒地说道,“我知道你的资产状况,知道你交往过几任女朋友,知道你xí惯在jǐng嚃jú附近的便利店mǎi凯撒基肉沙拉……还有你父qīn正在起cǎo一项有关医嚃疗保险改嚃革的fǎ案,但老实说我并不觉得参议院的其他人喜欢他的想fǎ。你哥嚃哥先前抢了里奥雷wū斯检嚃察guān的未婚妻,可他现在已经对她有点厌倦了,是不是?他最近正忙着调整公嚃司的业嚃务结构,大约也没什么时间管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欧多加隆如数家珍地对他说道,漆黑的眸子紧盯着他的反应。周围静得很,只有窗外的雨声响彻在两人之间。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你瞧,我对你的了解可能比你自己还多。你是个惹人厌烦的小少yé。你什么都有了,却偏偏装得不在乎。”


“我什么都有了吗?”巴泽尔修斯反问道,那股苦涩蔓延至了全身,“你真的这样认为?”


è嚃gùn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诘问,半张脸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我有过很多机会,”他阴郁地说,“可我却不知道我为什么没能shā了你。如果第一次放过你是为了让你想起来七年嚃前的事,但那之后呢?……”他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


“我从没忘记过那件事……你现在还可以shā了我,”茶发青年将qiāng递到他面前,语气平静的就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如果你想的话。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欧多加隆像是看疯嚃子一样地看着他。他打量着那把漆黑的武嚃器,双手微微颤嚃抖,却始终没去拿起来。


大雨此时下得更密,仿佛要穿透这间破败的小酒馆。è嚃gùn又瞧了瞧他的仇敌,然后低头向着外面的jǐng车走去。“我并不是要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欧多加隆忽然又站定了脚,背对着他低声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她为你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