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ITSUBOMI

一条咸鱼。随便写写脑洞。不要太认真。

苍蓝星的忧郁

警探组。


47


巴泽尔修斯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上司在一旁掌控着方向盘,不时瞥上一眼他的表情。伊比路玖没让他开车,想来是怕他在坏情绪的影响下胡来——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警察头子至今还对他的车技心有余悸,不想让自己再次处在晕车的边缘。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骆驼牌”香烟递给他。然而巴泽尔修斯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戒了”,并没有伸手去接。伊比路玖挑了下眉,对他的反应甚为惊奇,低声重复了一遍:“戒了?你不是才开始没几天?”


“不行吗?”茶发青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说道,“反正也不会让我心情好起来。”


伊比路玖哼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会出手揍他。”


“揍了他你来帮我写反省报告吗?”巴泽尔修斯没好气地说,“……我一想到他那张脸就来气。”


“……那你怎么看?”伊比路玖沉吟了几秒后问道。


“看什么?”


“他到底动没动手。”


巴泽尔修斯长叹了口气,抱着双臂低语道:“他当然有那个嫌疑。自从拉多巴尔金的那篇特辑出了之后,他对着索拉哥哥的那间资产管理公司前前后后做了不少动作,再加上我们之前拿到的‘那伽’洗钱的证据,到头来检方开始立案调查那公司是否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资金流断了,又将那窝眼镜蛇牵扯进去……我猜索拉那混账哥哥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才回了国急急忙忙地处理这些事情。”


“所以那位伯爵就假借‘那伽’的名义报仇了?”


“这么想确实顺理成章,但是……”巴泽尔修斯欲言又止,陷入了沉思。


伊比路玖轻笑了一声,接着他的话说道:“又或许是那位亲王将计就计,故意让他去背这项杀人嫌疑了。”


“……是那样,”巴泽尔修斯说着将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嚼了起来,“但一切得等到了现场再说。”


太阳出来后,那片偏僻的海滩终于褪去了些荒芜之感,只是海风依旧带着丝丝凉意,灌了松了领带的巴泽尔修斯一个透心凉。他急忙系紧了领口,轰走了码头上聚集而来的一群海鸥。


辖区的负责警官见了他和伊比路玖,忙不迭地换上了近乎谄媚的微笑,向着两人介绍了案情。这地方远离市中心,当地民众在三百六十五天中大约有三百天都过着波澜不惊、细水长流的日子,另外的几十天也只会有些诸如谁家宠物走丢了的琐事。此番出了杀人案,倒真是宛若一道炸雷从天而降,成了实实在在的“大新闻”。


巴泽尔修斯略带不满地盯着围观的人群,之后掀了黄色的警戒线走进了案发现场。来往的鉴识人员对他点头致意,之后便继续各自忙碌着取证。他环视了一圈,只见那具尸体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浸在一滩血迹里。不远处的吧台上放着些酒杯,似是死者约了什么人见面。而会客区的玻璃茶几已经支离破碎地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玻璃渣,还有一块已经干涸的红酒痕迹。


“近距离枪击……”他端详着死者额头正中的伤口喃喃自语道,“倒是有些奇怪。”


伊比路玖附和地轻哼了一声,之后翻着负责警官整理好的资料说道:“死亡时间初步判定大约在六小时前。但根据死者手上的运动手环所监测到心率数据,可以将死亡时间定在今天早上五点四十八分。死者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一枪毙命。”


“从市区到这里,开车也要将近两个小时……”巴泽尔修斯翻了翻死者的领子,只见他的脖颈上有一个细小的针眼。他抬头望了眼伊比路玖,问道:“死者的脖子有注射过的痕迹,看样子是最近才留下的……血液报告还没出吗?”


“还没这么快,验尸官不久前才到。”


“那是谁报的案?”巴泽尔修斯说着又开始检查起死者的衣服口袋,仿佛在搜寻什么特定的东西一样。


“附近来钓鱼的居民。说是觉得这艘游艇停靠在这里有些可疑……你知道的,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停着这么扎眼的东西,总是引人注目的。但蹊跷的是,在他报案的十五分钟前也曾有过一通报警电话。”


“钓鱼……”巴泽尔修斯几乎是趴下了身子,在尸体附近的地面上细细观察着什么,“所以弹道分析也还没有出了?”


“没有,”伊比路玖翻了翻那份报告说道,“这份报告也就是个梗概,跟那负责警官说得大同小异,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倒也不能以平日的速度要求他们。”巴泽尔修斯站起身轻声说。


伊比路玖将那报告放在一旁,抱着双臂端详着那具尸体感概道:“不过再见这个混蛋竟是以这种方式……人生还真是无常。”


茶发青年看了看他的上司,见他少有地如此百感交集,终是有些意外。“所以这也算是罪有应得了?”他说着又踱起步环顾着四周。


“身为警察虽然不该说这种话,”伊比路玖俯身打量了一番那具尸体,“不过把镇静剂喂给亲妹妹,眼睁睁地对着她的痛苦视而不见……这结局倒也适合他。”


巴泽尔修斯听罢叹了口气,一时间只觉得胸中更加不快。他拿起那份报告哗啦啦地翻着,在看到掉落在现场的钢笔照片时轻哼了一声,说道:“钢笔?……这倒是多此一举了。”


“当然,”伊比路玖打了个呵欠,“整个现场都带着一股自作聪明的违和感。”


“我可不认为我那学长会蠢到带着限量版钢笔出门作案,还在杀人后特意扔在案发现场。”


“但里奥雷乌斯检察官说不定会喜欢这种‘致命’的证据。”


巴泽尔修斯听后苦笑了一声,问道:“……报案的那个钓鱼的人呢?”


“我已经叫负责的那个傻瓜去带他来了。”


“那这周围的监控录像……”他出了船舱,环视着荒芜的海滩后又叹了口气,“果然没有吧?”


伊比路玖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说道:“挑这种既没监控又人迹罕至的地方,十有八九是那位疯狗先生的手笔。我叫他们查了查死者的通讯记录,这阵子果然有些无法追踪的未知号码。”


“这位先生回国后行踪也鬼鬼祟祟的,偷偷见了几个放高利贷的……大约是不想引人耳目。”


“……你之前就查过了?”伊比路玖笑了笑,倒是丝毫不意外。


“她的文章出来后,我就让人去盯着这位混蛋哥哥了,只是百密一疏……不过要是那条疯狗设局,我就算是亲自上阵,也难免会被他钻了空子。”


“那孩子……可惜了,”伊比路玖轻叹了一声,“……所以你怎么看?”


巴泽尔修斯瞥了眼自己的上司,一时间竟是分不清他指的是亚库还是欧多加隆。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暗礁,又轰走了几只翩然而至的海鸥,嘟囔着“这种地方怎么钓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略带腥咸的海风尽数吸入了肺中,这才开口道:“你大老远巴巴地来现场,难道是为了考核我的业务能力?”


伊比路玖“嘿嘿”一笑,说:“每天劳神子的琐事一堆堆的,我还是怀念出外勤的日子……你就不能配合一下你可怜的上司,扮演两分钟的好搭档吗?”


“然后回去报告还是我来写,你可真是‘好搭档’,”茶发青年揉了揉额角,苦着一张脸回应道,“这现场对于欧多加隆来说,太过多余了。就算是我那该死的学长动手,也不会留下钢笔和酒杯这么明显的破绽。死者是被一枪毙命,又没什么外伤和挣扎过的痕迹,那么那些玻璃渣就显得有些不自然。”


“……尸体太干净了。”


巴泽尔修斯点点头,拿食指点着太阳穴接着说:“若是在他生前发生了什么能让那玻璃茶几破碎的事,以这一地的玻璃渣和酒渍来看,死者身上或鞋底多少都会粘上些。但尸体却是一尘不染,周围连个玻璃渣都没有。”


“自作聪明的事后伪装。”伊比路玖耸了耸肩,说道,“……凶手到达现场时这位混蛋哥哥还活着,只不过很可能没有意识。”


“那两个人没杀他倒是让我很意外,”巴泽尔修斯沉吟道,“看起来他们似乎是从这位哥哥嘴里问了些什么……死者脖子上的针孔也很有可能是他们留下的。”他说着又想到了亚库先前脖颈上那相似的痕迹,心头那股怒火又腾了起来。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没杀他?……难道放任他清醒后胡言乱语、反咬一口?”伊比路玖轻声说,“欧多加隆不会做出这种破绽百出的事,而那位伯爵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除非他们原本是想让警方发现活着的被害人。”


“……让他承认两年前犯的罪,然后指证那位亲王。”


“恐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把他们逼出的‘招供’内容录下来藏在他身上,”伊比路玖瞥了他一眼,“……但是没有吧?”


巴泽尔修斯轻哼了一声,说道:“所以我才想问问那位跑到这种古怪地方钓鱼的‘第一发现者’。”


他的话音未落,那名负责警官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那、那名发现者见了我,不知为何开了车就跑,拦都拦不住!我已经派了人去追……”


巴泽尔修斯暗自轻叹着“果然如此”,然后与一旁的伊比路玖对望了一眼,两人便默契地快步走向警车,迅速驾车追了出去。


“我觉得我会晕车。”他的上司苦着脸抱怨道,一边死死地拽住了车上的把手。


“你不是怀念出外勤的日子吗?”茶发青年冷笑了一声,故意将油门踩到了底,“这也是外勤的一部分。”


“我很多时候都在怀疑,”伊比路玖将窗户打开了个小缝,似乎想确保自己接下去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你就是为了能够肆无忌惮地合法飙车才来当警察的。”


巴泽尔修斯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然后专心地听着警用无线电定位那名发现者的位置,不时对着共同追击的警员们吩咐几声。而那名落荒而逃的“发现者”的车技显然比不上涅尔基甘铎,很快就被他逼下了公路。当然这期间在伊比路玖看来简直是险象环生,他们的车子几次擦着别的车的反光镜而过,甚至差点撞上了突然换线的大货车。然而那位茶发青年却始终表现得波澜不惊,似乎这些状况不过是他飙车生涯中稀松平常又司空见惯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等伊比路玖下了车后的几秒钟内,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头晕目眩,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涌,甚至让他记起了早上吃的火鸡三明治的味道。


“我再也不想坐你的车了。”身材魁梧的警察头子再次抱怨道。他的脸色发白,后背上冷汗涔涔的。


“求之不得。”巴泽尔修斯回敬道。他给枪上了膛,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被他逼停的灰色道奇。在重复了几次要那嫌犯从车里出来的要求后,他们很快得到了回应:那名戴着深蓝色棒球帽的男子不由分说地向他们开枪射击。茶发青年“啧”了一声,一缩身躲在了警车后。而子弹打在周围的灯柱上,发出几声“叮叮”的响声。


“别贸然出头!”巴泽尔修斯冲着旁边一名警员吼道,紧接着将他按了下来。子弹几乎是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那愣头青的脑瓜早就开了花。


“该死的!你们平时没出过这种现场吗?”他生气地低吼道。


那名警员哆哆嗦嗦地答应了一声,显然还沉浸在死里逃生的惊吓之中。巴泽尔修斯也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瞅准时机瞄了那嫌犯的手臂开枪还击。而那也很快奏了效——子弹击中了那名男子的肩膀,让他的枪脱了手,掉在了一旁。年轻的探员闪身而出,可还未等他再次有所行动,伊比路玖已经趁势绕到那名嫌犯身边,一把将还在哀嚎的男子按倒在地,然后铐上了手铐。


“……我想我们得好好聊聊。”他在程序化地宣读完了一系列的罪行后补充道。


巴泽尔修斯见状苦笑着摇摇头,心中不免对那名嫌犯生出几分“同情”。然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被困在电脑前无休止地写报告,情绪坏得和连续的阴雨天一样。警局里的人都识趣地远离他,生怕沾上他的“低气压”。


和往常一样,他的上司兼“好搭档”又将坐在办公桌前敲报告这种琐事统统扔给了他,自己跑去“怡然自得”的审问嫌犯。那名男子很快就统统招供,甚至交待了是受了多斯吉尔欧斯的指使才去杀人灭口的。而一系列的检测结果也与他的供述吻合,只是里奥雷乌斯检察官依旧对死者脖子上的针眼耿耿于怀。


“那和杀人案无关,”巴泽尔修斯不耐烦地说,“我已经在调查疑犯了。”


检察官不满地瞪着他,原想着反驳他两句,但念在他情绪极差的份上受理了他那份报告。“上次你申请的搜查逮捕令已经批下来了,”里奥雷乌斯推了下眼镜说道,“但你为什么要以‘杀害拉多巴尔金’为由?那个酒瓶……”


“你要用那种由有嫌疑的人提供的证据吗?”


里奥雷乌斯托着腮,右手上的钢笔几乎在纸上戳了个洞。“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束雷吉艾娜的案子?”他不悦地问道。


“快了。”巴泽尔修斯没什么底气地说道,脸上的表情阴得和外面的乌云差不多。


检察官轻哼了一声,将逮捕令扔给了他,然后从牙缝里挤了一句“代我向你哥哥问好”。


名为“荒天”的飓风从南部登陆,这些天正向着西北缓缓移动,给周边地区带来了暴雨和狂风。而城市的交通在这种极端天气里一下子瘫了痪,连地铁站都被雨水给倒灌了进去,逼得上班族们只好挤在小亭子里等着不准时的公交车,不由地叫苦连天。


不过托这场飓风的福,“马格达洛斯家族继承人死于谋杀”的新闻才没那么显眼。再加上伊比路玖又事先向媒体打了招呼,这条消息只在网络上一闪而过,没引起什么热度。相比之下,《苍蓝星周刊》的App客户端上就热闹许多了。由于神秘录音的出现,客户端的下载量一下子暴涨,而门户网站的访问量也水涨船高,一时间满城风雨,连农夫市场上卖南方风味炸鸡的阿婆都认为瓦尔哈扎克这位尊贵的王室成员正极力隐瞒着些什么。


而全世界似乎只有巴泽尔修斯对那些录音不感兴趣。但与其说是不感兴趣,倒不如说他对此感到极为恼火。那位女记者又重新回到了公众的视线当中,只是这一次她并非是舆论的受害者,而是推波助澜的那个人。


可他不想让她站在风口浪尖上,他也不想看到她努力地扮演着涅尔基甘铎的“棋子”。


巴泽尔修斯试过在深夜的时候打电话给她,但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却又说不出什么要紧的话,只能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要她好好养伤、注意安全,末了再补充两句艾路的近况。而亚库会问问他案子的进展,然后嘱咐他要好好吃饭。但如果他对她说“我想你了”,得到的却是一大段沉默。茶发青年捏着手中两张游乐园的票苦笑,听了她的叹息后却又开不了口约她在国庆日那天出去。他在挂断电话后一头栽进枕头里,咒骂着自己是个窝囊废,就好像欧多加隆的那股软弱莫名其妙地传染给了他一样。


“我想她了。”他闷声对艾路说,“你呢?”


暹罗猫“喵”了一声,然后体贴地蹭了蹭他,以示安慰。


那天之后,他和她的关系变得很微妙。有一刻他们离得很近,就像是真真正正的恋人一样。可那须臾过后,他们又因为彼此都极其忙碌而鲜少联系,甚至比她讨厌他的时候还要稀薄,几乎成了陌生人。而更让他恼火的是,他那位该死的学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开始粘着亚库不放。不仅亲自接送她上下班,连一些重要的社交场合都把她带在身边,惹得上流圈子里的贵妇们不停地嚼舌根,说是涅尔基甘铎伯爵抛弃了未婚妻,移情别恋了。


“我今天见到记者小姐了。你那位学长寸步不离地贴在她身边,我连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哥哥参加完酒会在电话里嘲弄道,“……你这么快就又失恋了?”


“闭嘴。”巴泽尔修斯说完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警局里关于他“三角恋”的传言就没停歇过,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保留话题之一。而这情形在他负责盯梢的下属发现涅尔基甘铎伯爵在车上亲了亚库后愈演愈烈,惹得他差点砸坏了面前的电脑,最后不得不在倾盆大雨中站了三分钟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先去把自己弄干,”伊比路玖对着落汤鸡一样的他说道,“然后来一下。”


巴泽尔修斯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干爽的衣服,微卷的刘海粘在额前,像个刚来报到的新人。他有些不情愿地坐在伊比路玖的办公室里翻看着索拉哥哥的遗物,但大多数都是无关紧要的物件。只是死者身上的录音笔已经被那凶手毁坏,再不能复原,让他着实失落了好一阵儿。


“倒也未必就是绝路,”伊比路玖咬着甜甜圈宽慰道,“那两个人说不定手上会有备份……”


“你又知道了?”茶发青年擦着头发没好气地反问道,“这难道又是你的‘街头经验’?”


伊比路玖耸了耸肩,说:“你把那位疯狗先生请回来问不就一清二楚了?”


巴泽尔修斯听罢叹了口气,眉心的印子又深了几分。他烦躁地灌了几口热咖啡,摆弄着伊比路玖办公桌上的绿色恐龙怪物玩偶问:“换做是你……你要怎么做?”


“追记者小姐吗?”


“当然不是!”巴泽尔修斯差点拧断了恐龙的尾巴,但又随即改口道,“……好吧,关于这一点如果你要是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听一听。”


“别有那么多的顾虑。”伊比路玖沉默了两秒之后说道。


“顾虑?”茶发青年抬眼看了看他,“……我没什么顾虑。”


“得了吧,巴泽尔修斯少爷,”他的上司换了个称呼打趣道,“你要是没什么顾虑早就该出拳揍那位伯爵了。”


“……那样我会让她为难的。”巴泽尔修斯低下头,叹道,“万一我那学长又为此迁怒于她……”


“你瞧,”伊比路玖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就是想得太多了。退一万步讲,你先前不带她去验伤是尊重她的选择,但这和揍那混蛋是两回事。他那么对一位无辜的女士,可真是该被好好教育一番。”


“所以你的建议就是我该去揍我那学长一顿?……你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揍完了他,管理官不扒了我的皮,然后再向我父亲告状?更别提那些三流小报要是知道了,简直就像是过节一样。”茶发青年瞪着自己的上司,不满地说,“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受伤的事?你那会儿难道一直站在门口偷听?”


“飘到我耳朵里的可不算是偷听。”伊比路玖又拿起了一个甜甜圈,咧嘴笑道,“总之,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想那么多,顺着直觉行事即可……记者小姐的事也好,欧多加隆的事也好,你早已有了决定……有些事想多了也不会有结果。既然如此,那顺着直觉去做便是。瞻前顾后的反而要失了良机。”


“好吧,”巴泽尔修斯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那我倒是应该带她走,别再和那两个人搅合在一起。”


伊比路玖不置可否地撇撇嘴,说:“你再不做点什么,我看你很快就会有第二位‘情敌’了。你那位学长天天对着那么可爱的姑娘,动点什么心思也是正常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巴泽尔修斯听后手臂上的青筋一下子爆了起来,几乎要出拳砸在他上司的桌子上。“他那种混蛋有什么资格!……”


“你终于要去揍他一顿了吗?”伊比路玖见状打趣道,“……不过那位小姐确实开始有些在意你了。可喜可贺。她不是还亲手做了料理给你吗?”


“可在她心里,欧多加隆始终是……”他一下子泄了气,充满挫败感地说道,“他凭什么?我那该死的学长也清楚这一点,料定了她不会真的去指控他,也不会一走了之。”


“感情的事可没个所以然……”伊比路玖低声说道,“她看了那些资料之后,大约是想着去‘拯救’他吧。”


“她不欠他任何东西。她只需要对警方说自己在被威胁就足够了!……‘拯救’?”巴泽尔修斯低吼道,“那也该是我们的事……我们没做到的事……”


伊比路玖点点头,说道:“记者小姐看上去总是娇娇弱弱的,但最近做起事情来倒是强硬的很……听说她已经回去复职了?这两天网上沸沸扬扬的那些事想来是她的手笔。”


“……然后她就成了众矢之的,”巴泽尔修斯阴沉着脸,看上去情绪更糟了,“那位亲王不是已经打算起诉《苍蓝星周刊》了吗?”


“起诉归起诉,但现在舆论的压力让高层不再提‘以交通事故结案’这件事了。”伊比路玖轻轻敲着桌面说道,“这倒是给我们争取了不少时间。”


巴泽尔修斯长叹了口气,轻声说:“我知道。”


伊比路玖交叠着双手打量了他一会儿,之后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叠文件和一个迷你移动硬盘。“作为替我完成各种报告的回礼,”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找了些七年前的东西。虽然是些陈年旧物,但仔细看看竟然别有一番新发现。”


巴泽尔修斯颇感意外地看了看他的上司,然后便浏览起那份资料来。“空壳公司……拉多巴尔金?……难怪。”他喃喃自语着。而当他看完最后一页的视频截图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五官几乎皱成了一团。“你为什么总是能拿到这些关键的视频?”他问道。


“‘街头的经验’……”伊比路玖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他双手捧着印了警局徽章的咖啡杯,低垂着双眼看着上升的氤氲雾气,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竟有种无能为力般的懊悔。“我在市里环保署工作的熟人以前曾在拉多巴尔金雇去的环境评估公司里任职。谢天谢地,他们还保存着当时的一些工厂数据和影像资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被窗外的雨声所干扰,“……其实倒不如说是发现了之前遗漏的‘盲点’。那件事之后,我们所有人都笃定那是个‘意外’,因此也就疏于思考其它的可能性。若不是你去调那七年前的工人名册,我也不大会联想到。”


“不是我想到的,”巴泽尔修斯的手上微微颤抖,“她……”


伊比路玖听后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过了半晌才低语道:“她或许也……想为你做些什么吧。”


“她倒是很少为她自己想些什么。”茶发青年站起身来,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他的上司,“……我也该去一趟‘瘴气之谷’了。”他轻声说道。


伊比路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然后默默点了点头。


雨下得更大了。


*

无他,我只是很想写警探组(

啊至于推理部分就……hmm也算是个尝试吧(

焦虑……真的焦虑到吃不下东西的那种焦虑🤢自由散漫了这么多年,事到如今竟然觉得见父母是这么焦虑的事。离家太久,确实无法无天了。


你得成为个好演员,你要包容所有的不同。


生而为人,有时候真挺累的。

苍蓝星的忧郁

46


亚库跟着伯爵回了住处,路上仍是一言不发,脑海中有千万条思绪徘徊。中途几次涅尔基甘铎的手机铃声大作,而他直到踏入了起居室才终于接了起来。


“……我没有。”他低声否认道。


亚库听罢又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虽然还是疑心他痛下杀手,但他终究是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的人。伯爵又等了半晌才挂上了电话,似是在和另一头的恶棍商议什么要事。他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指挥着亚库给他泡了一杯双倍浓缩咖啡。


“他没杀索拉的哥哥,”他喝了一大口咖啡向她解释道,“我也没有。”


“他……”


“他反而拦了我,还问我要不要再相信一次警方,”伯爵双手捧着咖啡杯说道,“……一点都不像他。”


亚库“啊”了一声,接着便捂着嘴,眼泪又簌簌流了下来。


“你不必太过担心他的事,”他放下了杯子宽慰道,“我自有打算。”


她点点头,然后起身去楼上洗了把脸。等她再下楼来时,手上拿了电脑,然后一声不吭地放在了涅尔基甘铎面前。


伯爵凝神看完了那一份梳理了雷吉艾娜事件来龙去脉的报道,那之中除了清晰的时间线,还有根据现有事实所做的推断,甚至还附上了若有似无的“指控”。文章虽然虚实交错、亦真亦假,但扑朔迷离之后却反而有种拨云见日之感,叫人看了后自然而然地认为雷吉艾娜是因为知道了瓦尔哈扎克的什么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的。


涅尔基甘铎又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悠悠叹道:“虽然内容详尽,但在警方发布会后隔了几天再发这些东西,难免成了残羹冷炙……你要如何提升公众的关注度?若是不能一鸣惊人、掷地有声,到时候可要被那位亲王捡了便宜。”


“当晚的录音,”亚库将碎发捋到耳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道,“这样网络和平面可以双管齐下。”


“哦?”伯爵饶有兴趣地笑了笑,终于来了些精神,“……倒是可以。只是你先前的录音可有不少,总不会一股脑地放出去吧?”


“这是自然。牌要一张张打,总不能手里有什么全都摊出来……虚虚实实的才能让对方自乱阵脚。这样也能吊足公众的胃口,他们才会乐此不疲地追这一出‘好剧’,”亚库轻声说,“最开始便写些‘珍贵的求婚录音’云云来抓眼球,等关注度高了,再陆续放出那些可以作证他嫌疑的部分,同时在周刊上发布详实的特辑。”


涅尔基甘铎沉吟了一番,说道:“……然后等舆论高涨后,再引出他的‘秘密’。”


亚库点点头,说:“不过那要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


“无妨,”伯爵轻声说,“只是如此一来,你自己便成了实实在在的靶子。除了他的威胁,还要直接面对舆论……之前那些事才过去没两天。”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能更好过吗?”她叹了口气,说道,“……那位亲王今日的样子你也见了,我无处可逃。除非我改名换姓,再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就这么心惊胆战隐居似的过一辈子……但我做不到。”


涅尔基甘铎瞧着她,脸上半是意外,半是欣喜。他向她旁边挪了挪,作势要拥她入怀。而她秀眉一蹙,身子往后一撤,让他扑了个空。伯爵一惊,又是自讨没趣,登时便觉得不自在。


“我可不是认同你们的做法,你别得意忘形地觉得我是原谅了你。”亚库轻哼了一声,不满地说道。


“……那你是不想回去上班了?”他赌气似地拉过她,凑到她耳边假意威胁道,“你别忘了,这件事的决定权在我。”


“我可以回去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有条件,”他趁她不备,手上一发力,如愿以偿地抱住了她,“你若是答应了,明天一早就回去复职。要是不答应呢,往后就老老实实地每天跟着我上班去。”


“每天跟着你上班?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上班?”她原本有些雀跃,但听了他的话又是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这样不是逼着我答应你的什么无理要求吗?”


“你听都没听,怎么知道是无理请求?”他一挑眉毛,有些不悦地说,“再说每天跟着我不好吗?我也确实需要一个私人助理。”


亚库听后频频皱眉,几次想反驳他,但最终都忍了下来,问道:“到底是什么要求?”


“你复职以后,我会接送你上下班。如果我没有时间,我的司机会去接你。另外你若是有什么‘社交活动’,请你提前告知我,然后务必在晚上12点前回来。当然,我也会去接你的。”他像个保护过度的家长一样说道。


“我是个成年人!”她抗议道。


“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伯爵义正言辞地说。


“但为什么会有门禁?还有我的社交活动为什么要向你报备?”


“出自我个人的意愿,有何不妥?”


亚库哑口无言,终是给他捏着命脉,反抗不得。涅尔基甘铎见她撅着嘴,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不由地伸了手捏了她的脸颊,轻笑道:“该拿的报告都已经拿了,你还要去进行什么‘社交活动’吗?”


她听后的眼神里瞬时蒙上一层阴影,像海上起了层薄雾。她又想到了早前瓦尔哈扎克的话语,一下子担忧起巴泽尔修斯来。雷吉艾娜的文章写出去后,他会不会被她卷入到麻烦之中?那位亲王之后会不会再次借着那篇绯闻来质疑他的办案程序?……亚库越想越不安,最终摇了摇头。


伯爵见她表情逐渐黯淡,知道她是忧心巴泽尔修斯的处境。他虽心里不快,但终究没再向她发作。他松了手,喝完了最后一点咖啡,然后起身整了整西装,说道:“我还要去趟办公室,收购的后续还有些事要处理……你有兴趣跟我去吗?”


“没……”她条件反射般地回绝道,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什么,连忙改口,“如果我去了,那我可以看看拉多巴尔金公司的资料吗?”


银发青年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副诡计得逞的表情。


伯爵的办公室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金融区。那栋气势宏伟的高楼睥睨着四方,而出版集团褪了色的象牙白建筑一下子便失了气势。亚库原以为出版集团已算是他平日业务中的重心,可那似乎只是他所涉猎的领域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和传统的“大鳄”们一样,他依旧极为看重金融与房地产,外加一些高科技公司。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约而同地穿着深色的西装,表情严肃,来去匆匆,显出一副与别处不同的精英似的冷漠。然而到了午饭时间,这些宛若流水线塑造出来的精英们还是会围在高楼下的餐车前,买上一份热狗或是塔可饼。而他们也只有这时不再那么高高在上,露出一丝与普通人相似的气质。


涅尔基甘铎停了车,领着亚库从私人地下车库搭了电梯。起先四周还有些昏暗,但很快便豁然开朗,观景电梯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了进来。


“万恶的资本家……”亚库出了电梯后环顾着那装潢精美的大厅说道,“你天天坐在这种地方,怎么也不想着给你的员工们改善一下工作环境?”


“那又不是我的楼,”伯爵抓了她的手,毫不避讳地牵着她向他的办公室走去,“再说我也只是股东之一,不是事事都是我能说了算的。”


亚库哼了一声,忿忿不平地打量着那些价值不菲的陈设,暗自以自己的年薪为单位估算着价钱。而他这样突然冷不防地抓住她,让沉浸在换算中的她猝不及防,再躲不开他。她有些慌乱地问:“你为什么抓着我?”


“我为什么不能?”他云淡风轻地反问道。


亚库无言以对,只觉得他的脑回路似乎还没有回到正轨上。她烦闷地叹了口气,极度不自在地在众秘书惊奇的目光中跟着他进了办公室。不过好在他们训练有素,对于顶头上司的私事一概不问,只是偶尔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向一旁的亚库瞥上几眼罢了。而伯爵自打在他的座位上坐下后便进入了工作状态,全神贯注地审阅着他桌上一叠叠的文件。


涅尔基甘铎的办公室是以黑、白、灰三色为主的简约风格,期间缀以些明黄色的摆件,给原本略显沉闷的空间添了些活力。寻常贵族总是热爱收藏些古董,借此来彰显不凡的身份与家族悠长的历史,而他却始终不喜欢那些过于厚重的物件,只在屋里摆了些前卫艺术家的作品。


亚库在他的衣帽间、休息室和健身房转了两圈,对着总裁过大的“办公室”连连咋舌,深感金钱的魔力。她晃晃悠悠地喝着咖啡,等了一会儿才从他的秘书手里接过了一叠厚厚的文件。名为沃尔加诺斯的黑发青年推了推眼镜,礼节性地冲她笑了笑,然后便转身出了门,似乎过于识趣地不想待在屋里当“电灯泡”。他看上去黑眼圈很重,身上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而亚库瞥了一眼聚精会神的伯爵,心想着那一定是他压榨别人睡眠时间的缘故。


她在沙发上坐定,慢慢翻着那一页页的资料。瓦尔哈扎克先前一直试图恶意收购拉多巴尔金的公司,而她也在怀疑七年前的绑架案也和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有所关联。先前格琉斯整理的资料中虽也有所涉猎,但并不全面。她期盼着能从中寻觅到些蛛丝马迹,但那上面尽是些她不甚懂的交易数据和财务表格。她看到最后已经是抓耳挠腮,烦躁地从沙发上滑了下去,索性坐在了地毯上。


“你在看什么?”涅尔基甘铎签完了他桌上的文件,这时走到她旁边,竟也席地而坐。


“我不知道,”她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什么也看不出。”


伯爵轻笑了一声,说道:“你尽挑些难懂的看,自然什么也看不出。这些数据我叫人整理过,不过对于外行人来说也有些晦涩就是了。”他说罢翻出了整理后文件,竟然向她耐心地讲解起来,逻辑严谨、条理清晰,让她很快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拉多巴尔金七年前就想要从亲王手里买下工厂那块地了?”亚库侧头问道。


涅尔基甘铎点了点头,从文件里抽出了几份当年的楼盘开发企划书,说道:“他是那么打算的,买下那块地后重新建住宅区。但你也知道,那种地方如果不经过严格的处理,是无法住人的。”


“所以瓦尔哈扎克就用这个理由来为难他?”


她凑得很近,有些费力地辨认着文件上的小字,几乎贴在了他的手臂上。伯爵原本还能敛住心神,但很快便在那阵柔软的侵袭里想入非非,不得不强迫自己数着她的睫毛来维持足够的理智。他轻咳了一声,低语道:“那位亲王一直捏着这个理由来向他漫天要价,又在方案上处处刁难,还串通了些环保署的人百般阻挠。等到听证会的前夕,他突然中止交易,自己拿了拉多巴尔金的方案打算去做相似的开发。”


“卑鄙。”亚库轻蔑地说道。她倒是对伯爵的微妙反应并不知情,自顾自地从他手里接过文件翻看着。


“但拉多巴尔金没有就此忍气吞声,”涅尔基甘铎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右手指了指文件上的一项交易说道,“只不过他自知难以撼动瓦尔哈扎克,所以就用了个极端的法子。”


“……绑架他的私生子。”亚库打了个冷战,低声说。


伯爵听罢略显意外地打量了她一番,之后点了点头,说:“那是个境外的空壳公司。拉多巴尔金的那笔看上去名正言顺的‘咨询费用’在海外转了几道手之后,便进了那个绑架犯的账上……接下去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也的确不笨,竟然还能挖到那个伪君子有个私生子的秘密。只是命运弄人……”


亚库垂下眼,胸口一阵发紧。“那后来呢?”她问道,“那位亲王为何一直没杀拉多巴尔金?”


“杀了拉多巴尔金,只会让警方怀疑到他自己头上,就像现在一样。”


“……但除掉一个知晓秘密的绑匪就容易多了。”她喃喃道。


涅尔基甘铎愣了一下,有些惊异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并不是意外?”


“那绑匪被警方步步紧逼,最后逃到了那位亲王的废弃工厂……说是巧合未免有些牵强,”亚库低声说,“若是派人动些手脚,那么到时无论来的是谁,爆炸只是时机上的问题。甚至如果警方没有追来,他只需要激怒绑匪,让他开枪杀了那孩子即可……”


“所以我那学弟……”伯爵没说下去,最后只是轻哼了一声。


“他……也该算是个受害者。这么多年了,他……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


伯爵许久没说话,对着面前的一叠文件怔怔地出神。一缕阳光透过遮阳卷帘的缝隙照了进来,映在他身旁那女子的头发上,闪耀着淡金色的光。他回过神,侧头望着她忧心忡忡地浏览着那些文件,眼角的泪珠摇摇欲坠,叫人看了心生怜惜。他又离她近了些,柔声问道:“他亲口告诉你的?”


亚库点了下头,说道:“还有从七年前那些资料上推断来的。他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他也没对我做什么。”


涅尔基甘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接着轻笑了一声,说:“那他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狡猾。”


亚库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话里有话,却又不像是抱持着敌意的样子。可他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并不打算对她解释。她叹了口气,又问道:“所以那位亲王就和拉多巴尔金僵持了这么多年?”


“那个惨烈的事件过后,我猜他们就这样互相握着让对方最为头疼的秘密——‘绑架案的主使’和‘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谁若是轻举妄动,另一个人就把对方的秘密大白于天下。于是他们相安无事地过了这么几年,那片地的开发也就搁置了,”伯爵指了指拉多巴尔金和瓦尔哈扎克间你来我往的一些交易记录说道,“不过期间明争暗斗,他们都想着让对方难堪。谁先招架不住,便是满盘皆输。”


“所以那位亲王最后就雇了……雇了他去……”


“也不是,”涅尔基甘铎轻叹道,“是我和他商量之后那样做的……看起来就像是那位亲王终于忍无可忍,雇了杀手解决掉拉多巴尔金一样。”


亚库“啊”了一声,低语道:“你是为了他才去收购拉多巴尔金的公司吗?”


银发青年缓慢地点了点头,有些哀伤地说道:“抛开商业价值不说,拉多巴尔金的公司里有着指向七年前绑架案的证据,而他本人手上也握着那位亲王的秘密……欧多加隆把所有那些沾了鲜血的事都揽了过去,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亚库没说话,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她又想起他左肩上的那道伤口和他那时一些自嘲般的话语,不由地又难过起来。“那么你们难道……已经知道了那个私生子的下落了?”


伯爵合上了那本资料,然后擦了擦她的眼泪,低语道:“差不多。我们还在等最后的DNA报告。这件事瓦尔哈扎克或许还并不知晓,而我们暂时也不想打草惊蛇。他最近被我们逼得紧了些,终于把那瓶红酒的事摆出来扔给了那个条子。现在又杀了索拉的哥哥……倒真是有些‘狗急跳墙’了。”


“那他……”


“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涅尔基甘铎抱住她,再次宽慰道。


亚库伏在他怀里,始终是无法安心。她眉头紧锁,又问道:“可索拉的哥哥死后,你和他很快不就会受到怀疑?而且这下子证据也……”


“我们有录音,别担心,”他安抚道,“况且……是那两个人去现场。我就姑且再相信一次警方。”


亚库听后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抿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她意识到他近在咫尺,而自己竟然伏在这个“魔王”的怀里,这才慌乱地想要起身远离他。可沙发与茶几间的距离过于狭窄,她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紧接着膝盖便撞到了那块大理石台面上。


“你又是这样磕到自己,”伯爵有点不开心地说,“我可没要对你做什么。”


“……都是因为你。”她嘟囔道,跌跌撞撞地试图站起身来,但奈何膝盖上疼得厉害,一下子吃不住力,最后整个人摔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你自己站不稳,可不是因为我。”涅尔基甘铎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伸了手接住了她,顺势将她圈在怀里。


“放、放手……”


“放手?……等你再撞一次我的肋骨吗?”


“我自己能站起来!”


“……你有时候可真是倔得让人讨厌。”伯爵按住她,低声说道。


“既然这样,你就赶紧放开我,省得我又不知道怎么就惹了尊贵的伯爵殿下生气。”


“你不知道?”涅尔基甘铎又捏了她的脸颊,盯着她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亚库皱紧了眉头,觉得他又要开始无理取闹,于是有些生气地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而且我也没精力天天猜你想些什么。你是个成年人,难道还要别人时时刻刻顾虑你的感受、哄你开心吗?”


“那倒不用,”涅尔基甘铎听完她的话又沉下脸,眼看着又要冲她发火,“你也不必猜我想些什么,我来告诉你。你不想惹我生气的话,照着做便是。”


“……反正都是些无理要求。”


“你不听听看怎么知道?”


亚库短促地笑了一声,无奈地问:“那你说,你先前为什么生气?”


涅尔基甘铎听她这样问,自己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那生气的原因混杂了诸多微妙的情感,叫他一时间难以描述。“……总之,”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说,“你不按时回家、不待在我旁边,我就会生气。”


亚库扬起了眉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几次怀疑他是被海风吹得昏了头,发了烧后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那你要我24小时寸步不离?……我又不是你的女……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迁就你?”


伯爵冷笑了一声,说道:“反正你也没得选。”


“你这人……!”她气恼地说,“你就不能成熟一点?”


“我哪里不成熟了?”他认真地问道,“我不成熟的话,你为什么一开始费尽心思地想要接近我,还要拿到我的专访?”


“那好像是两件事吧?我要是知道高高在上的伯爵大人是这副模样,说什么也不会去做什么劳神子的专访,能躲多远躲多远。不过那是总编辑的要求,我只好……”她说到一半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皱着眉狐疑地问,“你该不会……难道那是你故意向他提的?”


涅尔基甘铎不置可否地看着她,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亚库又是哭笑不得,唉声叹气,连连感叹自己命运多舛。


“我说了你没得选。”他如同宣告胜利一般地说。


“万恶的资本家……”她苦着一张脸嘟囔道。


伯爵轻轻地笑了,说道:“还想要专访吗?我现在可以接受你的任何提问。”


“不要!”她赌气地说,“谁愿意做谁就去做好了。”


“我可不想让其他人来对着我喋喋不休地问些无聊的问题,”他瞧着她赌气的模样微笑道,又不易察觉地向她凑近了几分,“……或者你换种方式。”


“换什么?”她有些忐忑地打量着他,但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时却闪着柔和的光。


伯爵嘴角带笑,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了她。


*

修正了一下咸鱼的名字。“瓦尔哈扎克”。是我清浊音不分了。

叮——恭喜解锁伯爵线(谁要他啊!


苍蓝星的忧郁

长。非常长。


45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初露的晨曦,只在云边留下一道镶嵌的金线。天地间昏暗得宛若混沌初始之际,而一向蔚蓝的海水也像是如墨的深渊,颇有吞天灭地之势。清晨的海风还有些刺骨,惹的人不得不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相比一般度假的“黄金海岸”,这里太过荒芜,让海面上的船只看起来像是巨浪中的一叶孤舟。


恶棍眯着眼,默默注视着远方。他驾着游艇向岸边驶去,脚边还匍匐着个不省人事的男子。那人生得还算俊秀,只是由于酒色常年的浸染,整张脸都显得浮肿且毫无生气。欧多加隆厌恶地瞥了一眼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只觉得像是见了海中腥臭的海草一样。他将船靠了岸,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自己没留下多余的痕迹后才踏上了码头。而银发的伯爵既愤怒又沮丧地在长椅上坐着,右手被铐在了一旁的灯柱上,海风吹得他连鼻头都红了。


恶棍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然后将一支录音笔塞进了涅尔基甘铎的风衣口袋,之后说道:“他能说的都说了。只是以防万一,这一份留给你做备用。”


涅尔基甘铎见了那恶棍,绷着一张脸问道:“为什么阻止我?”


欧多加隆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是想再让他多吹吹海风,冷静一下头脑。他淡淡地回答道:“你不需要像我一样回不了头。”


“我也没想过要回头。”


欧多加隆苦笑了一声,说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我是共犯,难道我不动手就要比你高尚些吗?涅尔基甘铎吸了吸鼻子,皱眉说道,“……更何况对方是个无可救药、彻头彻尾的恶人,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出卖了换取利益。”


恶棍沉吟了几秒,说:“那是‘人’和‘非人’的界限。你往后还有你的‘阳关道’要走,不需要沾了这些。”


伯爵看了看他,紧接着便长叹道:“你何苦这么清醒?”


“我若是真的那么清醒,一开始也不会离她那么近了,”他垂下眼,声音几乎被海风盖了过去,“在她心里我如果永远是个恶棍就好了。她不必感到困扰,也不会为我掉眼泪……只要恐惧我、厌恶我就够了。”


涅尔基甘铎听罢心中更是愧疚,隔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我……差点伤了她。”


恶棍惊诧地抬了头,黑色的眸子紧盯着他,厉声问道:“你又做了什么?你难道是因为她那时没回去……”


“我很抱歉……索拉的事让我冷静不下来,而她现在又和那个条子走得那么近,”伯爵喃喃道,“我失了控,几乎对她……”


欧多加隆拎起他的衣领,忍着怒气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先前答应过我什么?”


“照顾她、保护她……”伯爵轻声说,“我没忘。我也会信守承诺。但我见了她和那个混蛋离得那么近,总是觉得窝火。虽然是我让她去的,可万一她真的对他动了心,往后若是偏向他,不再配合我们,那我还要对她用那些手段让她屈服吗?而你……你就这样推开她,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一向果决的伯爵大人也有这么自相矛盾、犹豫不决的时候?”欧多加隆的表情冷得宛若数九寒冬,似乎在拼命克制自己腾起的杀意。他起先直视着涅尔基甘铎的眼眸,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似乎要将他剖开一般,但很快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略微缓和下来。他猜到了他感情上的微妙变化,可当事人却似乎还未知晓自己的心思。


伯爵坦率地看着他,并不回避自己的过失。他瞧着他脖颈上故意贴的眼镜蛇纹身,又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欧多加隆过了一会儿才松了手,接着苦涩地笑道,“……我现在杀了他,已经会让她哭了吧?”


涅尔基甘铎听后吃惊地问道:“你到底是……你不是恨到要杀了他吗?”


“是那样没错,”恶棍说着又自嘲地笑了,“但究竟是为什么呢?……”他像是问伯爵,又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她?”


欧多加隆戴上了兜帽,轻叹道:“全身心地恨一个人总是比正视事实要容易得多……而现在杀掉那个条子,也就等同于放弃了警方给瓦尔巴扎克的压力。就算伊比路玖咬死不放,可他孤掌难鸣,又没有个有权势的老爹撑腰,究竟又能撑多久呢?……我不知道。或许我应该第一次就杀了那个混蛋,又或许现在这样才是更好的局面……我心里也乱得很。也许归根结底都是命运吧。”


涅尔基甘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身影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似是命运洪流中的一叶浮萍。恶棍摸出钥匙解开了手铐,然后攥着他的手腕低语道:“我没杀他。一会儿警察就会来了……你要再试着相信他们一次吗?”


伯爵想再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太阳慢慢地从云层后露了脸,而欧多加隆却像是黑影一样,于光明降临之时消散不见。银发青年眺望着大海,只觉得海浪一下下地拍在他的心上,在惊涛骇浪之后消于无声,然后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巴泽尔修斯揉着太阳穴,看上去又显得疲惫不堪。他瞧着抽屉中的烟盒,却始终克制着没去碰,最终只是灌了几口咖啡。高层又在给他施压,要他尽快结掉手中的案子,期间还拿“信息泄露”这件莫须有的事来揶揄了他一番,好像他父亲的支持率操纵在他们手中一样。


万幸的是,那名涉事医生大难不死,转危为安,而巴泽尔修斯也已软硬兼施地开出了换取那名医生配合调查以及作证的条件。这虽然算得上是重大进展,可里奥雷乌斯检察官却拍着桌子说冲他抱怨着这些不过是“无法致命”的间接证据。


茶发青年叹了口气,拉过了放在一旁的午餐盒,好像看了之后能让他感到些许安慰似的。他的下属们这两天对于那凭空出现的粉色盒子啧啧称奇,连同他脖子上若隐若现的吻痕都成了办公室闲暇时炙手可热的谈资。巴泽尔修斯对这种无聊的八卦倒是没什么兴趣,只是这些风言风语在警局传多了之后,高层的管理官们每每见了他都要诘问一番他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不妥之事,然后语重心长地感叹“男人还是早点结婚的好”,转头便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相亲。而每到这时他总是笑得纯良,推说自己哥哥好像更需要,过后便把管理官硬塞来的联系方式丢给了兄长。


巴泽尔修斯心不在焉地转着笔,走马观花地浏览着电脑屏幕中的数字。他调了七年前的工厂资料来看,以此来舒活一下目前因为一筹莫展的案件而凝滞的思绪。先前亚库和欧多加隆的话都让他心中存疑,似乎原先被警方草草盖章认定的“意外爆炸”还存在着人为的可能性:有人提前到过工厂,然后在存放了可燃气体的储存罐上动了手脚,从而让爆炸变成了时机上的问题。巴泽尔修斯又翻了几页资料,试图驱走脑海中漫天的大火与那一片断壁残垣。


假如真的是人为……


茶发青年又揉了揉额角,翻出了当时的工人名册,之后意外地在那上面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多斯吉尔欧斯。彼时他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技术工人,改名换姓后摇身一变,成了今天威震一方的黑帮老大,而“那伽”崛起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巴泽尔修斯扔下笔长吁了一口气,只觉得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终于轻了些。


“头儿——”他的下属拉长了声音,几乎是贴到了他的耳边,显然是叫了他很多次,“出大事了!你、你快去审讯室吧!亲王殿下他亲自来了警局,说是有重要的证据要提交——”


年轻的探员回过神来,心中“咯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霎时间腾了起来。


瓦尔巴扎克亲王穿着酒红色的西装坐在审讯室里,那股风度翩翩的儒雅气质与冰冷阴暗的房间格格不入。他见了巴泽尔修斯后微微笑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好久不见”。茶发青年皱眉打量着他,对他没带着律师只身前来颇感意外。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他手边放着的木匣时,心想着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巴泽尔修斯定了定神后拉开椅子坐下身来,客套地跟他问了好,紧接着便指着那木匣询问起缘由。


“如你所见,是支红酒,”瓦尔巴扎克轻声解释道,“巴罗洛葡萄酒,年份久远,味道醇香,是难得的佳酿。”


巴泽尔修斯挑了下眉,装作意外地问道:“这和雷吉艾娜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瓦尔巴扎克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会儿,之后才微笑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或许能帮上你。”


“帮上我?”巴泽尔修斯短促地笑了一声,“我并不明白您的意思,亲王殿下。雷吉艾娜的死难道和这支酒有什么关系吗?”


“这是当晚我们曾喝过的红酒,”瓦尔巴扎克装腔作势地说,“只是我因为太过悲伤,期间又俗务缠身,进而没有及时向警方提起这支红酒的事……拖到现在才来,实在是我的不是。”


“感谢您的配合,”巴泽尔修斯面无表情地说,“不过您的未婚妻是因为药物作用身亡,而到底是哪一个特定品牌的酒似乎与此案并无甚关联。”


“……是吗?”瓦尔巴扎克眯起眼睛,声音里不易察觉地带上了威胁的语调。


茶发青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说道:“亲王殿下难道是在暗示我这一支酒里有些什么,并且还与您的未婚妻之死有所联系?”他说罢观察着瓦尔巴扎克的反应,而对方却是暧昧地笑了笑。巴泽尔修斯轻轻敲了敲桌面,接着问道:“警方可从未提过当天晚上有关‘酒’的细节……请问您又是为何突然想到了这支酒呢?”


瓦尔巴扎克交叠起双手,又向前探了探身子,说道:“……这支酒是欧多加隆先前送给我的。”


巴泽尔修斯假意“哦”了一声,揶揄道:“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也认识那条疯狗吗?”


“机缘巧合下知道的,”亲王不慌不忙地微笑道,“先前炎王家的丑闻不是他串通了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起搞出来的吗?”


“……这可真是让人意外。这么说的话,先前报道中您和拉多巴尔金的死有关也不是空穴来风了?”


亲王瞪了他几秒,接着嗤笑道:“你好像对我一直抱有相当的敌意啊,巴泽尔修斯警督。你还不清楚那篇文章到底是在谁的授意下写的吗?”


“请您不要把合理适度的怀疑曲解为敌意,瓦尔巴扎克殿下,”巴泽尔修斯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对于您提供的宝贵证据,我们会严格地进行调查。至于那条疯狗是否牵涉其中,我们会等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再做定夺。不瞒您说,我早就想请他来问话了,只是苦于找不到他的踪迹,几次都被他溜走……不知与他熟识的您是否知晓他的藏身之地?”


“连警方都拿他没办法,我又如何知道他的巢穴呢?”亲王不怀好意地说道,“你要是真想知道,为何不去问问那位可爱的记者小姐?……啊,她现在在和你的学长交往吗?”


“交不交往的,和案情也没什么关系,”巴泽尔修斯不去理会他的激将,反唇相讥道,“倒是您似乎对那位小姐有着很深的执念,让她自打您的未婚妻过世后就再没有安生日子过。”


“你又要给我安上一项莫须有的指控吗?……她毕竟是采访过我的机灵孩子,读过的学校不错,写起东西来也有些功底和见解,本来前途光明。只可惜总和错的人搅在一起,”瓦尔巴扎克照旧对着他的话装傻充愣,说道,“……你也这么认为吧?”


巴泽尔修斯听他这样提起亚库,心中的无名火一下子蹿得老高。他将臼齿咬得咯咯作响,拼命克制自己出拳揍他的冲动,低语道:“说到错的人,我看您的未婚妻才算得上是‘遇人不淑’……啊,抱歉抱歉,我不是在说您,我是说她的助理……哎,不对,那个好像不叫作‘遇人不淑’,应当叫做‘任人唯亲’?……总之她的助理嫌疑重大,还私下串通了那位黑帮老大搞了些什么名堂……请问您对此知情吗?”


瓦尔巴扎克依旧是风度翩翩地摇了摇头,优雅地讽刺道:“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胡言乱语的五岁孩童,毫无逻辑。”


“那么您对雷吉艾娜生前曾去过医院一事也不知情了?”


“我没有注意到她情绪上的变化……是我的过错,”亲王故作悲伤地揩了揩眼睛,“若是我多留点心,也许她也不会……”


“原来如此,还请您不要太过自责。不过这也真是巧了,您的未婚妻去看的医生两年前也曾治疗过索拉小姐……我还以为是您介绍的。”


瓦尔巴扎克完美的面具终于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缝。他不再微笑,整个人变得肃杀起来。亲王冷冰冰地盯着巴泽尔修斯,正色道:“你好像一直在试图审问我啊,巴泽尔修斯警督。是你有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足够让你来怀疑我了吗?……如果没有,我希望你还是要谨言慎行,别再像七年前一样冒失。现在又是选举期的非常时刻,你总不能给议员阁下捅出什么大篓子来吧?”


“……您言重了,亲王殿下,”巴泽尔修斯不卑不亢地回应道,“我父亲的形象也好,支持率也罢,那是他个人的事。选举更多看的是他的施政方针,而非他两个儿子又做了些什么。若是我们都因为顾虑太多而在正常工作上束手束脚,那岂不是本末倒置?……更何况我是在查找真相、追寻真凶,这又何错之有呢?”


亲王冷笑了一声,整了整西装后站起身来,轻声而恶毒地说:“那么我就祝你一切顺利了,巴泽尔修斯警督。希望你也能保护好自己重要的人。”


巴泽尔修斯也站了起来,拿起了塑封袋中的木匣后对着他下了“逐客令”,说道:“借您吉言。感谢您提供的宝贵证据。我们会认真调查的。”


“如果能帮到你,那就再好不过了,”瓦尔巴扎克别有深意地说,“我今晚还和议员阁下约了晚饭。如果你有空的话,欢迎加入我们。”


“我恐怕要辜负您的美意了,”巴泽尔修斯说着拉开了审讯室的门,“希望您用餐愉快。”



亚库站在警局的后门外,心中又涌起一股不安。她的包里装着伯爵给她的DNA样本,而她却依旧犹豫着要不要交给警方。


涅尔基甘铎直到早上才归来,脸上风尘仆仆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海风腥咸的味道。她不用问也知道他去做了些什么,于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在与他目光相遇前便转身准备上楼。可他叫住她,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个圆柱体的塑料盒扔给她。亚库注视着里面的两支棉签,很快明白了那究竟是什么。


“……这样好吗?”她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


“没什么好不好的,”他疲惫地靠在沙发上,说道,“我也问过他了。”


亚库踟蹰了一下,没再多问,但婉拒了他送她去警局的提议。伯爵碰了个软钉子,又不好再向她发作,只好自讨没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离去。


她似乎还未真正原谅他的所作所为,见了他便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尽可能地躲开。他几次想好言哄她,可对方却丝毫不领情,长时间地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伯爵吃了闭门羹,又不想强行破门而入,只好每隔一段时间站在她的门口观望。等到了晚饭时间她终于开了门,见他像个被罚站的学生一样表情严肃地站在门口,于是条件反射地想再次关门。而他拉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下楼,指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让她捡喜欢的吃。亚库皱着眉,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拼命忍着想对他翻白眼的冲动。而涅尔基甘铎却将那表情解读为“不满意”,于是又搬出了装着限量版手提包的礼物盒和一束盛放的红玫瑰放到她面前,之后认真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你这是干吗?”亚库哭笑不得地说,“我可不想再欠你钱。”


“……这是我的赔礼道歉,”他依旧认真地说,“请你收下。”


亚库只觉得他更加不可理喻,似乎那场风波对他的脑回路造成了什么不可逆转的冲击。“我不需要这些。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困扰。”她看着他不为所动地说道,脸上还是一副厌烦的模样。


“那我怎样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亚库叹了口气,说:“……你让我先静一静。”


“你已经静了很久了,”他有些不高兴地说,“午饭也没吃,就那样闷在房间里。你要是还生气,就冲我发泄出来。”


“我可没那个胆子。”她讥讽道。


伯爵给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忍着脾气,对她好言好语地劝慰道:“你想静的话,先吃了饭再静好不好?”


亚库还是皱着眉,但终于点了点头,给了他台阶下。只是在她吃饭时那位伯爵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直让她浑身不自在。等她硬着头皮捱了过去,他又叫住她,故作可怜地让她在他处理邮件的时候陪在一旁。亚库看他面神憔悴,虽然依旧恼他,但最后还是于心不忍,坐在他身边看着他飞快地敲着键盘。她在阵阵“咔嗒”声中呵欠连连,不一会儿便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睡了过去。伯爵见状轻抚着她的头发,似乎渐渐摸清了她“吃软不吃硬”的本性。


她先前确实可以不再回头,转身开始新生活。他抱着她出神地想着。欧多加隆那样推开她之后,她还有什么理由再配合他们呢?她只需要接受巴泽尔修斯的保护,一走了之便可。但她还是回来了,理智地说着自己还有“要做的事”。可他却那样对她,像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涅尔基甘铎长叹了口气,又说了句“对不起”。他怀里的人轻哼了一声,好像并不喜欢他抱着她的姿势。他调整了下坐姿,将那一团温暖尽数揽进怀里。夜里空荡荡的,而他庆幸着不用独自面对着一片万籁俱寂,让那形影不离的愧疚一遍遍地拷问自己。


伯爵揉了揉太阳穴,将飘远的思绪逐渐收了回来。昨晚的那股温暖仿佛还留在他怀中,而他似乎已经不太习惯这房子里没有她的身影。于是他很快起身上楼,冲了澡又换了衣服,之后抓起车钥匙,驾着车向警局奔去。



亚库整理好心情,终于下定决心拉开了警局的门,可门后却出现了一张她意想不到的脸。她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似乎本能地想要远离他。噩梦中张牙舞爪的恶龙还让她记忆犹新。


瓦尔巴扎克也是微微吃了一惊,但很快便微笑着看着她。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没从那楼梯上摔下去崴了脚。“好久不见了,亲爱的记者小姐,”他绅士般松了手,彬彬有礼地说,“那次采访后我都没有机会向你好好地道谢,这让我一想起来就觉得惭愧。没想到今日却在这种地方碰到了你……真是意外。”


“久疏问候了,亲王殿下,”亚库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又不敢将厌恶太过表现在脸上,于是拘谨地回应道,“我也没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为了我们共同熟识的人……你和他还好吗?”他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似的,故意问道。


亚库听罢立刻想到了先前的那支红酒,脸上不由地失了血色。她抿着嘴,低声道:“劳您挂心,他只是我的线人而已,谈不上什么好不好的。”


“……是吗?”瓦尔巴扎克似笑非笑地问,“所以比起他来,你还是更青睐有权势的男人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瓦尔巴扎克嗤笑了一声,“你真的清楚什么是该做的事吗,记者小姐?”


“与您相比,我不过只是有些浅薄的见解罢了。但我知道我该做些什么,”亚库抬眼望着他说道,“……虽然也许只是黑暗里微弱的星火罢了。”


亲王听罢连笑了几声,那副样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他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了一封请柬递到她手里,轻笑着说道:“先前我忙着其它事,没有及时回复你的邮件,请你谅解。这是拍卖会前记者会的邀请函,届时还希望你出席……我很期待和你坐下来再好好聊一聊。”


亚库凝视着信封上红彤彤的火漆印章,心中更加忐忑不安,手上也在微微地颤抖。“感谢您的邀请,”她努力将那恐惧吞下肚,平静地回答道,“我相信那会是一次精彩的访谈……我也很期待。”


瓦尔巴扎克微笑地看着她,之后在一阵急促的开门声与刺耳的刹车声中牵起她的手,不紧不慢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那么回头见,”他故意慢吞吞地说道,“不过我真是没想到,那两位传言中起了嫌隙的‘学长学弟’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同时出现。”


亚库愣在原地,等看到了巴泽尔修斯火冒三丈地瞪着瓦尔巴扎克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急忙抽回手,可那位亲王却捏着不放,挑衅似的冲那位探员笑着。而她也很快听到了涅尔基甘铎在不远处的的怒吼。


“亲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茶发青年忍着气尽量平和地说,“……大庭广众之下骚扰女性可不符合您的身份。”他说完从他手里夺过了亚库的手,又保护似的将她挡在身后。


“我只是遵从古老的礼仪罢了。倒是你,”亲王微笑道,“一直和自己的证人走得这样近……没问题吗?”


亚库心下一惊,不由地想到了那条被涅尔基甘铎压下来的“绯闻”。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可他却没松手,还在她要开口澄清前抢先说道:“原来您也喜欢看些胡编乱造的花边新闻,让人好生意外。”


瓦尔巴扎克盯了他们一会儿后笑道:“今天真是让我见到了有趣的场景。原来现实比传闻中的还要精彩……请多保重,可别被好事的小报记者拍了去。”他别有深意地说完后,向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走去,中途还不忘对着涅尔基甘铎弹了弹不存在的礼帽,当作是对他打招呼。


伯爵脸色铁青,愤怒地像一头发怒的龙,仿佛身上那看不见的棘刺全都竖了起来。亲王守在车旁的保镖们见状向前迈了几步,好像只要他出手,他们便会毫不客气地扭断他的手腕。亚库惊慌地想去阻止伯爵,生怕他又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可巴泽尔修斯却拽住了她,而右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枪上。“他们还没蠢到在这里撒野。”他在她耳边低声劝慰道。


那两位高高在上的贵族立在原地,虽未有任何言语动作,却像是已经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将彼此撕得遍体鳞伤。可等到他们真正开口交谈时,却意外地依旧是风度翩翩,丝毫未失了礼数,只是话语里含沙射影,藏了诸多情绪。


“这真是稀客啊,涅尔基甘铎伯爵。好久不见。”


涅尔基甘铎眯着眼瞪着他,过了半晌才冷淡地开口说道:“别来无恙。亲王殿下有雅兴到这种地方来,可是终于坐不住了?”


“……你还是觉得你能赢得过我?”瓦尔巴扎克压低了声音问道。


涅尔基甘铎鄙夷地笑了一声,说道:“‘赢’?……这可不是游戏。只是为了让世人了解一下你做过的肮脏事,看清你真正的模样罢了。”


“所以自诩正义的你就串通了那条疯狗?那个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的杀/人魔?”亲王轻哼了一声,回应道,“……交易委员会、检方、警方还有舆论……到头来可不一定按你的预期行事。”


“它们本也不该按照任何人的意志行事。”


瓦尔巴扎克又笑了笑,说道:“……那我拭目以待。”


伯爵冷笑了一声后便不再看他,朝着亚库和巴泽尔修斯的方向走去。瓦尔巴扎克侧头斜睨了一眼他们三人的身影,嘴角泛起了一丝阴鸷的笑容。


亚库见亲王的车子绝尘而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适才两人似乎只有短暂的言语交锋,而那位伯爵也没有像她想象中一样对着宿敌大打出手。她缓过神来,忽然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抱着巴泽尔修斯的手臂待了很久,好像这样能让她安下心来似的。年轻的探员虽然没对她像他休息时那般亲昵,但却还是不易察觉地冲她笑着,余光总是落在她身上。亚库本想着和他简单地聊上两句,再问问艾路的情况,可她很快又不安地看着眼前的涅尔基甘铎,不知他为何突然跟着她来了警局。伯爵的脸色依旧难看,抱着双臂瞪着她和巴泽尔修斯。而年轻的探员起先也颇感意外地盯着他,但很快也换上了一副厌恶的神色。


“……你来干吗?”


“怎么,我不能来?”涅尔基甘铎冷笑道,“……免得你到时候又越权带了她回去过夜。”


“我越权?”巴泽尔修斯轻蔑地笑了一声,“你自己做的难道不叫‘胁迫’和‘非法囚禁’?”


伯爵听后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胡言乱语。她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你这时候不再假装自己有婚约在身了?”


“谁告诉你有过婚约就不能再有女朋友了?”


亚库一直插不上话,听到这里终于爆发了出来。她本来见了瓦尔巴扎克后脑子已经是一片混乱,而此刻眼前的两个人半点正经事不说,见了面竟像是幼儿园的孩子一样争执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让她愈加心烦意乱。“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她晃了晃手中的邀请函,出声制止了无理取闹的两人。


于是警局的众人宛若被“八卦之神”眷顾了一样,刚听说了瓦尔巴扎克和涅尔基甘铎的恩怨,现下又等来了“电视台八点档的狗血三角恋”。伯爵所在的会议室外人头攒动,甚至惊动了管理官。走廊上一片窃窃私语,就连平时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警察汉子都掏出了手机,想要趁机偷偷拍上两张照片,可见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到最后还是由“铁面无私、秉公执法”的伊比路玖出面,将一众好奇群众轰回了工作岗位上,就连管理官也被他劝回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倒是静得出奇,任室外已是波浪滔天,三人竟然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那份欧多加隆的DNA样本被巴泽尔修斯送去了实验室,而他也信守承诺地拿来了索拉事件的调查报告复印件。


涅尔基甘铎略感意外地打量着他的学弟,原以为他还会再提些无理要求,拖延时间。可巴泽尔修斯却没那样做。在他的记忆里,当了警察后的巴泽尔修斯总是以一副狡诈又令人厌恶的模样出现,但眼前的刑警和他刻板印象中的他确实是不尽相同。而他和亚库之间的若有若无的互动也让伯爵感慨万千,以至于胸口竟泛起了丝丝酸涩。涅尔基甘铎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不再看他,低头看起了那份报告。


亚库意外地听他道了谢。而在她的认知里,一贯自视甚高的伯爵不可能如此直率地向别人道谢,尤其是对他一直以来颇有微辞、甚至是抱持着敌意的巴泽尔修斯。


她抬头看了看那位年轻的探员,他虽离她不算远,可她却没来由地想去靠近他,一度怀念起他臂弯里的温暖。他觉察到她的目光,转头对着她笑了笑。她脸上一红,急忙回避着他的眼神,最后吞吞吐吐地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问着他瓦尔巴扎克的情况。


“和我们原先猜想的一样,”巴泽尔修斯轻叹道,“他拿来的红酒我也已经送到实验室了。”


“那你……”


“我还是会请那位疯狗先生回来,”他轻声说,“可我也不打算用那份看上去像是‘伪证’的证据去定他的罪。”


亚库听后没再说话,又心烦意乱地绕着手指。涅尔基甘铎瞥了眼巴泽尔修斯,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沉默再次降临,会议室里只有钟表略显单调的声响。


银发的伯爵脸色凝重地翻看着那份报告书,似乎每翻一页,他眉心的印子就加深一分。巴泽尔修斯没再开口揶揄他,只是立在一旁略带悲悯地看着那宛若大理石雕像一般的涅尔基甘铎。他虽然还有诸多问题想要问他,但却将那疑虑都化为了不动声色的揣摩。而每当他的思绪滑远,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定在亚库身上。她看上去比前两天更加憔悴,似乎还徘徊在支离破碎的边缘。巴泽尔修斯悄悄挪到她身边,在桌下轻轻握了她的手。她回握了一下,淡淡地冲他笑了笑。


亚库歪过头去偷瞄着报告书上的文字。那份报告里记述了当时索拉家人的口供以及一些调查详情,而负责案件的两位刑警也根据已有的信息做出了些许合理的推断,只是迫于四面八方的压力,最后不了了之,草草地以“失踪”结了案。


家庭宴会……镇静剂……迷///奸……


亚库到最后几乎看不下去,心里难受地像是被海中锋利的礁石刺伤了一样。她无法想象索拉那时该有多绝望。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亚库不得不略微仰起头,逼着自己凝视着会议室里的一面政府旗帜。而当她望向桌上那封邀请函上朱红色的火漆印章时,没来由地预感到或许相似的命运也在等着自己,让她不由的毛骨悚然。


“撕掉。不许去。”涅尔基甘铎合上了报告,哑着嗓子命令道。


“但之前你不是……”亚库话到了嘴边,差点说出“欧多加隆会去那个会场盯着那位亲王”云云。


“不许去!”伯爵恼火地又重复了一遍,蓦地提高了音量。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难得和我亲爱的学长观点一致,”巴泽尔修斯不由分说地将那封邀请函当作证据收进了塑封袋中,“我可不觉得那位亲王如今请你去记者会是安了什么好心。”


会议室又陷入了一片寂静,谁都没说话,各怀心思地沉默着。气氛古怪得很,可没人想先开口。


巴泽尔修斯拿过酒精反复擦着亚库的手背,就好像她刚被什么病菌感染了一样,几乎擦破了她的一层皮。他捏得她手腕生疼,让她不由地“嘶”了一声。


年轻的探员见了她今日的穿着打扮本就心下生疑,而她在这大热天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反常地换上了高领打底衫和高腰长裙。巴泽尔修斯随即褪开她的袖口,而她来不及躲闪,手腕上先前被领带绑过的痕迹暴露无遗。她惊慌失措地睁大眼,乞求般地冲他摇摇头,而他却视若无睹,又揭了她遮住脖颈的衣领,只见那一圈原本鲜红的齿痕已经逐渐变成了深红色,分外狰狞。


“这不是……”亚库徒劳地解释道。她试图拉住他,可他已经拎起涅尔基甘铎的衣领,眼看着就要冲他挥拳而去。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几乎是冲他咆哮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有那样的伤?”


涅尔基甘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出乎意料地不为自己辩驳。而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质问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了。


“还有先前她脖子上的那些针眼……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你怎么能对她下此狠手,还大言不惭地说她是你的女朋友?”


伯爵仍旧沉默不语,半晌才低言道:“……你想逮捕我?……请随意。”


巴泽尔修斯冷笑了一声,松开他后拉起了亚库,准备带着她去验伤。“……之后我会申请人身保护令的。”他忍着火气对他说道。


亚库拉住他,终究是不肯跟着他走出会议室。茶发青年难以置信地瞧着她,既心疼又恼怒地说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护着伤害你的人?……欧多加隆也好,眼前这个渣男也好,他们哪里值得你这么做?”


“……这是最后一次,”她低声乞求道,“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你受了伤害向我求救还要分时机吗?”巴泽尔修斯握了她的手低吼道,“那些事情都该是他们自己去处理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用把这些不相干的责任都揽在身上,你不亏欠他们任何东西。我不该让你回去的……你现在跟我去验伤。”


亚库摇了摇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可以前他们求救的时候,又有谁去帮过他们呢?……”她攥着他的衣襟呜咽道,“最后一次……”


巴泽尔修斯听后一口气哽在胸中,过了半天才舒了出来。他抿着嘴,怜惜地轻抚着她的头发。“你又是何苦……”他无可奈何地低语道。


涅尔基甘铎站在一旁,见到这一幕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像他此时开口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只会雪上加霜。她到底还是选择护了他,可他也知道那和他本人没什么太多的关系。而那阵愧疚感愈演愈烈,连同那股若隐若现的绝望一同吞噬了他,仿佛要将他拽向深渊。


巴泽尔修斯对着伯爵怒目而视,试图对他再说些什么,但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所干扰,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会议室里的三人又是颇为默契地收住泛滥的情绪,各自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伊比路玖开门后却一下子看穿了他们蹩脚的伪装——那气氛依旧古怪,和八点档偶像剧中尴尬的场景差不多。


“海边又发生了起命案,”他抱着双臂环顾了一下三人的表情,然后颇有深意地低声说道,“死者是索拉的哥哥。”


伊比路玖的一袭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直坠冰点。三人面面相觑,听到这个消息皆是震惊。亚库狐疑地望向伯爵,但他很快便又换上了那副冷冰冰的面具,再看不出情绪的波动。而巴泽尔修斯怒气未消,仍是气恼地瞪着他。


“你们的事说完了?”伊比路玖又打量了他们一番,问道。他的目光在涅尔基甘铎身上停了很久,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暂时。”巴泽尔修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那么你和我现在到现场去一趟。如果之后有需要,再请他们来便是。”


巴泽尔修斯听罢略一皱眉,竟是没想到伊比路玖会决定亲自到现场去。他向前挪了两步,和涅尔基甘铎不过咫尺,一字一顿地对他说:“学长,我今日再次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与你为难。但这也是最后一次。往后你若是还这般混账行事,我可不管什么“时机”、什么“局面”,也不会顾全你贵族的身份地位,说什么也会把你带回来接受惩罚。”


伯爵微微颔首,神色庄重,眉梢眼角显得颇为冷冽。“……希望你调查顺利,巴泽尔修斯警督。”他低语道,之后牵了亚库的手走出了会议室。


茶发青年到了最后一刻才不情愿地松了手。她的指尖从他掌心划过,可他却只能挂起笑容目送她离去。而亚库频频扭头,脸上颇有几分无奈与歉意。可当走廊上来往的人多了,她便不再回头,最终消失不见。


巴泽尔修斯见他二人离去后,这才控制不住自己,狠命地捶了下墙,手背上霎时皮开肉绽,渗出了鲜血。


伊比路玖将桌上的医用酒精递给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

因为沙雕作者想要尝试分段写法再画一个圈,就絮叨了这么多……

人多了之后对手戏好难啊啊啊啊——(绝望了

除了生死,这世上也没什么大事了。

所有的语言在死亡面前都显得苍白和贫瘠,这个时候反而要感谢镜头,能把语言描述不出的东西展现出来。

活着吧。

愿世界和平,再无17年前的惨事。

苍蓝星的忧郁

44


耳鬓厮磨,十指相扣。


巴泽尔修斯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做了一场美梦。梦里那个他心爱的姑娘在他怀里安然入睡,而他就那样看了她很久,迟迟舍不得睡去。


如果时间静止就好了。


晨光透过窗帘斜射进来,微微刺痛了他的眼睛。睡眼朦胧时他原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直到他触到那个女人留在他身旁的余温时才意识到那不是梦,而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


咖啡的香味若有似无地从不远处飘来,空气里还夹杂着些烤吐司、煎蛋和培根的香气。他猛地坐起身子,然后裸着上身打着呵欠向厨房走去。艾路见了他叫了两声,接着又闷头专心致志地吃起了它的“特制猫饭”——混了鸡肉、芹菜和鸡蛋的蒸丸子。他凑过去嗅了嗅,只觉得香气扑鼻,惹得他只想抢了它的早饭来吃了。


“啊,你的早饭马上就好,”亚库好笑地看着他蹲在地上,摆出一副要与艾路抢食吃的架势,“我还做了些给艾路吃的丸子冻在冰箱里。到时候你拿出来蒸上十多分钟就好。”她说罢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问道:“你知道什么是‘蒸’吧?”


巴泽尔修斯胸有成竹地连连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我当然知道,就算不知道我还可以让我那百科全书一样的哥哥过来帮忙,”他说着又坏笑道,“……你想见他吗?他可一直好奇爆他绯闻的女记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暂、暂时不用了……”她心虚地说,心想着自己可不想再去应付一个“加强版”的他。


巴泽尔修斯笑了几声,倒是没再刁难她。他看她像个魔法师一样变出了许多佳肴,甚至连艾路都照顾到了,不禁心头一暖。他一个人住久了,几乎忘了上一次有人给他做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还会做猫饭?”他有些意外地问道。


“倒也不难。我老家先前养过一只虎斑猫,小时候我跟着祖母经常做些丸子给它。只是你家里没有那么齐全的食材,所以只能做点最基本的。”


“这叫‘基本的’?”他听了一挑眉毛,吃醋般地说道,“吃的比我都要好了,哪里还是基本的?再说它需要控制体重……”他说完看了一眼艾路,又无奈地嘟囔了句“胖子”。


“你最近都没什么时间陪它,还不能让它换换口味,吃些好吃的吗?”亚库切完了牛油果,一片片地码放在盘子里,一面又柔声安抚道,“我另外煮了些容易保存的咖喱放在冰箱里,平时你可以中午带着吃……不会加热的话去问你哥。”


他受宠若惊地愣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这是要惯坏我吗?……干嘛不多睡一会儿。”


“先前醒了就睡不着了……但也不想吵醒你。”


“为什么不叫我?我说了我会陪着你的。”他说完凑到灶台旁,抱着那个忙碌的身影又亲又摸了好一阵儿,让她差点煎糊了锅里的鸡蛋。


“……谢谢。”他捏着她涨红的脸说道。


亚库挣扎着盛出了煎蛋,可她身后的人像个树懒一样抱着她,手指还不老实地在她的敏感地带蹭来蹭去。“胡……又胡闹!”她拿着锅铲把盘子敲得叮叮响,好像在抗/议他的行为一样。


“我不想放你走,”他贴着她的耳朵撒娇道,“不如我们再做一次昨晚的事吧?”


“什么昨晚的事?……你又在胡言乱语了,”她转过身在他脸上狠狠拧了一下,接着斥责道,“一大早起来就没个正经!……你再这样子可就别想吃早饭,饿着肚子去上班好了。”


“好嘛,你别生气,我知错了,”巴泽尔修斯讪笑着给她赔了不是,“我往后想一直吃到你做的饭……好不好?”


“得寸进尺!”亚库假装生气地戳了他的额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茶发青年微笑着吃完了早餐,期间不时调侃她两句,再不然就是死皮赖脸地央求她喂他,那副无赖样连艾路见了都要嫌弃地叫上两声。而亚库的表情似娇似嗔,却也不像是真恼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给了这间屋子一隅宁静。城市从沉眠中醒来,又恢复了忙碌与喧嚣的模样。巴泽尔修斯故意磨蹭着收拾,只想着和她再多待一会儿。亚库暗自觉得好笑,于是会意地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地在他嘴唇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在他没反应过来前一溜烟地逃开了。


“狡猾的女人。”他捂着嘴轻轻笑道。


等他洗完澡换上了衬衫后,那副平日里的样子又渐渐浮现出来。亚库在一旁忧虑地看他系上了肩带枪套,总觉得那个温柔的他一下子消失不见,被冰冷的枪和那身西装遮掩了起来。


“怎么了?”巴泽尔修斯觉察到她的目光后轻声问道。


亚库迟疑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他见状俯下身,轻抚着她的脸颊说:“你在担心什么?……还像往常一样对我便是。”


“但我们往后也许还会是‘对立’的关系,我……”


“你若是不想回去,也不想再同他们扯上关系,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学长。那之后你可以有个新身份开始新生活……”他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你想要的吗?”


亚库犹豫了许久,却不知自己为何迟迟下不了决心,到最后竟然摇头拒绝了他。她确实渴望重新回到安稳的生活里,但总觉得还有些是她“应当做的事”——无关立场和身份,甚至不是出于她个人的情感。“也许我还有些事要做,”她低声说,“我不知道……可也许我还不能走。”


巴泽尔修斯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尽管他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选,却还是难免心中不是滋味。“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他抱着她说道,“但如果哪天你撑不住了,请你告诉我,我会带你离开。”


她闷声答应着,恍惚之间对那温暖的怀抱竟有些不舍。她又向他道了谢,可他却认真地说着“没什么”。“钥匙……”她将钥匙塞进了他手里,“还给你。”


“你不留着吗?”他看上去有些失落,却还是接了过来,“往后你要是不想回去的话……”


“你是个警察,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家里钥匙交出去?”她又戳了下他的额头,嗔怪道,“……特别是对我。”


“可我会想你。”


“你……笨蛋,”亚库哽咽道,“我就不能来和艾路一起玩吗?”


巴泽尔修斯终于又笑了笑,柔声说:“随时欢迎。”


亚库依依不舍地站在门口和艾路道了别,而暹罗猫也粘着她不放,好像她才是它真正的主人。茶发青年在一旁看了啧啧称奇,似是没料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竟能打成一片,宛若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艾路和他待了快六年的时间,原先是他哥哥担心他迟迟走不出七年前的阴影,特地买来陪他的。巴泽尔修斯本来推说自己工作繁忙,没时间照顾一只猫,奈何他的哥哥软硬兼施地要他留下,甚至一度“威胁”要把他心爱的跑车们尽数卖掉。到最后他被逼无奈,只得当起了“铲屎官”,而那小小的猫咪竟成了他夜深人静苦痛时的慰藉。这些年里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不少,但最终陪着他的却还是这一只暹罗猫。早前他的某一任女友因为不小心被艾路抓伤,由此和它“结了梁子”,之后她背着他偷偷喂了艾路带骨的鸡腿肉,害它几乎为此丢了性命。自那以后他再也不带女人回家,生怕她们怠慢了他的“猫主子”。而此刻他见了亚库和它相处融洽,一时间百感交集,又将那一人一猫抱在怀里。


“我真的舍不得让你走。”他轻吻着她说道。


她腾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之后在他脖子上恶作剧般地咬了一下。“笨蛋。”她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


巴泽尔修斯牵起她的手,微笑道:“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亚库返回伯爵的住所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而涅尔基甘铎穿着一身黑衣定定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公园,仿佛一具雕像。亚库心下一惊,没料到他竟没去办公室,于是蹑手蹑脚地想趁他不备溜上楼,可他头也没回地叫住了她。她轻叹了口气,接着不情愿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宛若一个夜宿不归被抓包的青少年。


伯爵转身走到她对面来来回回打量了她一会儿,不悦地看着她脖子上新添的吻痕。而她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居高临下,表情严肃的让她心虚地出了一身冷汗。她着实担心他又要对她动什么“私刑”,于是紧张地揪着自己的包,而那里面放着巴泽尔修斯一股脑塞给她的电击枪一类的防身武器。


她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放着几碟精美的马卡龙和法式千层酥,旁边还摆了红茶和咖啡。银发青年坐下来冲她比了个“请”的手势,但亚库却生出一种“鸿门宴”的错觉。她捡了块粉红色的马卡龙轻轻咬了一口,而她对面的人依旧盯着她看,似乎是在确认她真真正正咽了下去。亚库狐疑地瞄了他几眼,几乎要以为那缤纷的糕点里掺了什么剧毒,然而很快那甜腻绵软的口感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将她的疑虑抛到一旁去了。


“你没事了?”伯爵看她又拿起一块马卡龙,这才开口问道。


她喝了口咖啡,然后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暂时……”她总觉得他在忍着什么,而他此刻的平静只是他爆发前的征兆罢了。于是她终是提心吊胆地看着他,几乎是坐立不安。


涅尔基甘铎观察着她的眉眼,低声道:“那你问出了什么?”


亚库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像是汇报工作的下属一样。她对他说了先前从医生那里撬来的话,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推断。那结论对他来说太过残酷,而她不知道说了之后他究竟能否承受得住。她在车上时试探性地问过巴泽尔修斯,但他却是连连苦笑,说着那还只是从诊疗记录和药方上的间接推断而已。


“就这些?”伯爵眼神犀利地盯着她,一副早就看穿她的模样。


于是她不情愿地从包里拿出了一叠诊疗记录的复印件,抿着嘴递给了他。涅尔基甘铎一言不发地翻着,脸色却是越来越差,到最后竟控制不住自己,将那一叠纸张尽数甩了出去,宛若雪花飞舞。亚库知道他也得出了和她类似的结论,一时间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她默默地捡着地上散落的资料,而那位伯爵脸上阴云密布,双手紧攥成拳,似是随时会发作一般。


“那只是推断……还没有证据。”亚库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条子说的?”涅尔基甘铎冷笑了一声,“这些被所谓程序绊住的‘正义使者’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证据?……我会找给他的。”


亚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她面前的男人此刻仿佛魔王一样让她不寒而栗。“你……你难道是要去见索拉的哥哥?……”她猜想着在他那一系列的举动后,索拉的哥哥十有八九回了国处理公司和资金上的事,而她也隐隐约约觉察到他到底想做些什么。只是到时候是由欧多加隆来动手,还是他自己亲自报复就不得而知了。可无论是谁,都让她生出一股无能无力的悲哀。


“怎么,你要去通风报信吗?”他一把拽过她,捏着她的脖子恶狠狠地问道。


“我不认同这种做法……但我不会的。”亚库垂下眼,有气无力地说。她没来由地对自己感到一阵厌恶,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那情绪的黑洞所吞噬。而她面前的男人面如死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中混了绝望、悔恨以及愤怒。他的手依旧冷冰冰的,而手臂上青筋暴起,似乎要将那一腔怒火都发泄到她身上。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涅尔基甘铎狐疑地打量着她,好像只要再一用力就要拗断她的脖子似的,“昨天为什么不回来?”


“……听他对我再说一遍从来没喜欢过我?”亚库凄然一笑,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伯爵愣了一下,接着低声说:“他在说谎而已。”


“那又能怎么样呢?”她先前稍稍平稳的情绪又在瞬间土崩瓦解,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颗颗地落在他的手上。“他还会回头吗?你会让他回头吗?……”她悲凉地说道,“就算是我不在乎这一切,他又能放得下吗?”


涅尔基甘铎颤了一下,就好像他被那眼泪所打动,要对她施以怜悯似的。可很快那股怒气占了上风,让他依旧是火冒三丈地盯着她。“所以你就开始对那个混蛋条子投怀送抱了?”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亚库不可理喻地看着他,只觉得他的情绪也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她虽然对他的态度感到气恼,却还是尽量控制住自己,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难道不是你一开始就希望我去接近他的?”


“我没说让你对他假戏真做!”涅尔基甘铎有些失控地冲她吼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不许喜欢上他!”


亚库定定地看着他,泪水成串地从她的眼角淌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稳了稳气息,缓缓地说,“你怕我不再配合你,是不是?……可我知道我要做些什么。和你的命令无关,和我的个人感情无关……我只是想把藏在黑暗中的真相公之于众,揭掉那位亲王伪善的面具。我也不想再看到有人受到伤害,或是为此丢了性命……”


“冠冕堂皇!你才跟那混蛋待了多久就学会他那一套说辞了?……你甚至都不否认对他动心了?”


“这是两回事。”


“‘两回事’?”伯爵冷笑了一声,“那么往后我若是让你做些对他不利的事,你肯去做吗?”


“现在并不是一个与他为敌的好时机,你明白的。那位亲王巴不得你们斗得两败俱伤。”


“正面回答我!”他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度,“做,还是不做?”


亚库闭了眼,在那阵近乎绝望的窒息感中气若游丝地说:“……我会配合的。”


涅尔基甘铎终于松了手,而她不断地咳嗽,脖子上还留着他的指印。可他似乎还未从暴怒中缓过神来,似是累积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而下。“你记清楚了,”他又捏着她的脸强迫她与他对视,厉声道,“你是我的。”


亚库原本念着索拉的事,不想太过刺激他。可此时她听了他这番混话后不想再迁就他,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瞪着他纠正道:“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不要因为我别无选择就觉得我可以任你摆布、我的感情就微不足道!……”


“你以为你是谁?”伯爵冷笑了一声,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倒在沙发上,“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待在那个‘贫民窟’里。拿着少得可怜的薪水,写些不入流的花边新闻,永无出头之日!”他一张俊朗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琥珀色的眸子看得人胆战心惊。而他死死地按着她,不让她有任何挣扎的机会。“……你是因为和那个混蛋睡了,觉得他会帮你撑腰,就敢来和我叫嚣了?”他哑着嗓子又问道。


亚库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都无法说出连贯的句子。她隔了半天才理顺气息,抽噎道:“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不过就是个卑微的下等人、是个不配有自己感情的傀儡……可你以为我想要现在的生活吗?”她瞪着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冲他吼道:“我不想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随时都可能丢了命……还要一直忍受高高在上的伯爵的无理要求,迁就他多变的情绪!我是命如草芥,可我和你一样会哭会笑,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涅尔基甘铎怒不可竭地盯着她,似是没想到先前听话、温顺又懦弱的“棋子”也有这样反抗他的一天。她不过是他挑来的傀儡,他只要动动手指便能让她生不如死、再也翻不了身。他凭什么考虑她的感受?……伯爵看着她脖子上的印记,只觉得格外碍眼。他有时隐隐想着也许是因为巴泽尔修斯的缘故,才让她变得这般“反叛”。他那样狡诈,若是想要给她“洗脑”,岂不是易如反掌?


“你每次见了那个条子回来都是这样,”涅尔基甘铎压在她身上,一双手又拗住她纤细的脖子,“我是不是一开始就该让你弄清楚,你是我的所有物?……你只要乖乖听话、一直看着我就够了!”


“你这样真是不可理喻……我不该回来的,”亚库闭了眼不想再看他,只觉得身心俱疲,于是自暴自弃地说道,“你杀了我吧。”


他一连冷笑数声,然后掐着她的脖子低头吻了她。她叫不出声,因为缺氧而几乎晕厥过去。等她终于重新呼吸到了空气,那位伯爵又撕扯掉她的衣衫,低吼道:“杀了你?你以为我不会吗?我有大把的人选来代替你,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你以为欧多加隆舍不得杀你,我就不会动手吗?”


亚库不停地咳嗽着,脸上涨得通红。她几乎喘不上气,然而对方却丝毫不考虑她的感受,又揪着她的头发亲了她。她咬了他的舌尖,可那股子血腥味激得他更加暴虐,变本加厉地侵占了她的整个口腔。等他再次松开她时,她已是奄奄一息,嘴唇上都沁出了丝丝鲜血。“你……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对我提他?”她费力地喘息着,依旧是不去看他。


涅尔基甘铎短促地笑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诘问不屑一顾,说道:“……是我先前顾虑太多,才让你像现在这样得寸进尺。”他说罢又扯了自己的领带绑住她挣扎的双手,在她惊恐的目光中近乎疯狂地掠夺着她的每一寸肌肤。而每当他见到她身上巴泽尔修斯留下的痕迹时,他都会毫不客气地在同样的位置咬下去,直到她疼得受不住才肯罢休。


“放手!……”亚库喊道,扭捏着身子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你现在知道求饶了?”伯爵在她耳边恶狠狠地问道,“你现在终于看着我了?”


亚库又闭了眼,脸颊上的泪水干了又湿。她闻着那股青柠檬的味道轻声说:“你现在又和瓦尔巴扎克有什么区别?……到头来,你不过和他是同类罢了!”


涅尔基甘铎听罢像是五雷轰顶,先前那股暴戾的气息突然烟消云散。他倏地放开她,这才渐渐回过神来。他见她泪珠盈睫,羊脂般白皙的身子上给他留下道道血痕,煞是可怜。伯爵解开了绑在她手腕上的领带,之后拽过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一面不断对她说着“对不起”。他从未觉得自己是这般笨嘴拙舌,也从未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可鄙,几乎对她做了瓦尔巴扎克对索拉做的事。


亚库不领他的情,拉过羊绒毯披在身上,将他的外套甩还给他。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只觉得视线模糊、头重脚轻。可他拉住她,不让她离开。“放手。”她不想去看他,厌恶地说道。


“……你要去哪儿?”银发青年低声问道。


“跟你没关系。”


他听后又向她不停地道歉,到最后几乎是语无伦次,几近哽咽。“别走……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他乞求道。


亚库见他找回理智后又是这般支离破碎,虽觉得他可怜,但心里却是烦躁不已。“你有大把的人选来代替我……”她不客气地回绝道,“也请你自己冷静一下,我暂时不想看见你。”她说完迈开一步,可脚上无力,小腿狠狠地撞了下茶几,几乎跌倒在地。


涅尔基甘铎扶住她,又将她抱在怀里,闷声说道:“我不该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我只是怕你被巴泽尔修斯‘洗脑’,往后都不再回来……”


“……他没有。他也不是你一直臆想中的那副样子,”亚库冷冷地回应道,“你好歹算是他的学长,还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至于七年前的那件事,严格来说的话,他也算个受害者。”


涅尔基甘铎抱着她坐回到沙发上,终是不肯松手放她走。他听了她的话后长时间地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亚库也不去理他,兀自挣扎着站起身来。他急忙翻了药箱出来,在她一瘸一拐地走上楼梯前又拦住了她,抱着她回了他的卧室。她几次挡开他的手,依旧一脸嫌恶地瞪着他,而他又低声交替重复着“对不起”和“别走”,执拗地像个复读机一样。到最后亚库被他缠得再没力气反抗,又是自暴自弃地任他摆布。他小心翼翼地给她身上的伤口消毒上药,又拿出自己的衣服套在她身上,然后就那样抱着她,宛若个被美杜莎施了咒的石像。


“我心里乱得很,”他过了很久才又开口说道,“我一点都不敢想索拉她当时有多绝望。可我……我却毫不知情。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远在千里之外,还被蒙在鼓里,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异样。她和我之间所有的交流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我原本想着那次回去之后就和她结婚,不管她家人说什么……”


“……是她哥哥?”


“十有八九。我会问出来的,”他低声说,“可我也没想到瓦尔巴扎克能对她做出那种事,甚至让她……让她怀了他的孩子……”他的声音到了最后几如蚊鸣。


亚库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握了他的手。她虽然一直不认同他的许多做法,可也不知道他该如何是好。


“我知道我现在是个卑鄙的混蛋,”银发青年哽咽道,终于在她面前卸下了浑身的荆棘,“可我……我能不能再自私地请你陪我待一会儿?……你能不能不要走?”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终究是于心不忍,任他抱着。他紧闭着眼,侧头枕着她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肩头有些许凉意,于是轻轻动了一下。涅尔基甘铎条件反射般地又紧了紧手臂,如梦呓般地说道:“你别走……别像她一样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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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不崩的,就这样吧。

我再改也要崩溃了。

这书看得我强迫症职业病要一起发作了……!前面一堆标点符号错误和病句,行文又是要文绉绉的却像是修为不足,要诙谐幽默却又是冷的不行。到最后就是一股子自作聪明的不伦不类。后面看看作者得了一大堆什么文学奖,只觉得心累了。

每天都在跟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简直浪费生命。亲近的人又莫名其妙的说些乱七八糟毫无根据的话。然后看着最近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更崩溃。哎我真的是累了。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在这场小地震之后想着怎么就完事了,最后再感叹一句人类真tm烦。